《乱锦碎玉》山在地下

67、第 67 章

　　“我们在地下找到了一个直径近五米的圆柱形水泥浇筑体，根据现在掌握的情况里面已经发现了十一具尸体。你要看一下现场的照片吗？可能会有点不适。”

　　王琏点点头，从吴警官手里接过一张打印的现场照片。那张照片和他头天晚上看到的情景差不多，干瘪的校服覆盖着尸骨嵌在冷硬的水泥块里。

　　这些都是他们学校的校服，是他每天看着的成片成片活蹦乱跳的少年们的校服，也是小濂和小锦每天穿的校服……

　　王琏瞬间把目光移开，心上像被扎了个针锥，肋骨细细密密地刺痛。昨天他还跟小陈老师开玩笑说，这帮孩子们不好好上操，穿着校服扭来扭去像一堆蓝色的蛆……

　　吴警官默默抽走了那张打印纸，把文件夹合上。

　　“抓到嫌犯了吗？”王琏问。

　　“抓了。就是这家水泥厂的厂长。”

　　王琏冷笑一声：“就这？”

　　“他十几年前办厂的时候，母亲是南郊乡的领导，现在已经升为市领导。他母亲正在接受审讯，调查结果出来之前暂时不能做出判断。”这答案逻辑清晰、态度中肯。

　　王琏知道，目前的情况估计也就到此为止了。根据老杨说的，就算这个作为水泥厂实际控制人的嫌犯把大股东供出来，估计也是某个实业发展公司或者品牌管理公司之类的，只要这个公司已经宣布破产注销，那就算是彻底断了，跟姓钱的没有半毛钱关系！

　　吴警官接着说：“根据嫌犯的供述，我们在他家别墅的院子里以及一个废旧汽车的停车场找到另外两个埋尸点。”

　　什么？还有？！

　　“都是为了见网友被这人渣骗出来的？”

　　吴警官点点头。

　　王琏微眯着眼流露出狠厉。这个水泥厂的老板，被姓钱的点燃了欲望和恶念，丧失人性，在聚魂阵里不需要那么多魂魄的时候他也不肯收手，靠着这已经玩得纯熟的套路恣意地放纵欲望，杀人□□！

　　“需要我做点什么呢？”王琏问。

　　“我们现在需要报案人和家长到现场去认领尸体。由于有的时间已经很长了，更多是认领遗物，对尸体做出判断。到时候家长们的情绪会失控，所以希望校方能够从中配合，带领家长去现场之前先对情况做出说明。另外，市里出了这么大的案子，流言蜚语是少不了的，如果最后还是有无人认领的尸体，我们就要通知所有有失踪人口的家庭去认领，到时候影响会更大。希望校方在整个参与过程中不要有不适当的言论流出。”

　　懂了，出去别胡说。

　　“那么我也有一个请求，警官，”王琏说，“希望这几天能抽空到我们学校做一个安全知识讲座，把这些坏人的手段和目的、包括现在诱骗年轻人拍摄不雅视频、以及防偷窥这些，都跟学生们讲一讲，让他们懂得识别。我们做老师的整天唠叨，学生们都听不进去。”

　　学校里有人失踪这事已经被传得沸沸扬扬，总要给个交代，不然家长们会认为是学校的安全措施不到位，下面的流言和不满会越来越多。既然如此，干脆让警方出面把事情说清楚。

　　吴警官欣然答应，说跟领导汇报之后确定时间。

　　她挑出一个文件夹递给王琏：“这是你们学校前几年报过的失踪，一共五个，先带这几个家长过来吧。”

　　这些，都是姓钱的经年累月欠下的债！王琏暗自咬咬牙，一笔也不会少 ，都要跟姓钱的讨回来！

　　接下来半个月忙得脚不踏地！

　　当天，王琏就带了棠棠闺蜜的奶奶去，她腿脚不便，是他亲自打车接过去的。

　　那个老人家头发全白了，耳朵也有点聋。当她看见水泥里半露在外的校服时，眼睛都直了，干涩的眼眶里流不出一滴泪来。两位男警官把她抬下现场的土坑，她几乎是爬着过去拉起那件眼熟的校服上衣下摆，在侧边找了一会儿，看到了一个用黑线绣上去的“瑞”字。那是她孙女的名字，怕她在学校洗衣服的时候和别的同学的校服弄混了，她亲手一针一针绣的。

　　老奶奶一声痛呼！伏在冰冷的水泥块上！

　　王琏搀扶着她的那只手感到剧烈的颤抖，抖得就像是风中的残烛……

　　“一定要这样吗？”王琏低声问身边的两个警官，“现在技术这么先进，不能抬回去做个基因测序确定身份吗？一定要让家里人来现场看这种场景？”

　　一个警官答：“这个是肯定要测的。只是这次发现的尸体太多了，而且好多年代久远……我们人手不够……现场被亲属认领能省好多程序……”

　　懂了，能认出来的领走就算了，无人认领的再说。警力资源也是有限的，没有按照一个案子挖出这么多受害者的极端情况来配备，警方主要任务是及时抓嫌犯！

　　王琏把老奶奶送回家，等保姆来了联系了她的家人才回去。

　　奔波了一天，累得晕头胀脑的。收上来的作业小锦帮他改，第二天的卷子也是小锦帮他出，电子版的课堂练习题小濂替他整理。

　　王琏忽然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有能帮忙的小崽为什么不用？于是他干脆把另两名家长和吴警官的联系方式都甩给他俩，吩咐：“两名家长约定明天见面时间，跟吴警官敲定来学校开讲座的时间和内容。明天早上告诉我结果。”说完就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羊肉蒸饺已经出锅，三狠汤正在翻花大滚。

　　他坐下来吃早餐的时候，魏濂递给他一个U盘：“今天讲的三个题型，每个题型两道练习题，都在上面了。”

　　王琏把U盘往外套兜里一揣，夸道：“行啊，让我喜出望外！这几天工作压力大，能从容应对全是因为你们帮忙。干得好！”

　　估计夸得有点猛，魏濂忽然豪情万丈！觉得自己老牛*了，去翻江倒海都不在话下！打算以后自动承包这个出课堂练习题的任务。

　　小锦指着一摞作业说：“都改完了，错得比较多的几个题都列好了，放在最上面。卷子也出好了，从你的题库里面选的题，已经存在你电脑里。联系的两个家长说今天上午九点到，让你给他们发具体位置。吴警官说今天下午两点半到，讲座内容课件已经发你邮箱里，让你跟学校这边协调好之后给她回信。”

　　王琏忽然回过味儿来——原来这就是位高权重大领导的感受！怪不得那么多人争上位，不得不说，爽翻天了啊！

　　他夹起一个蒸饺送到小锦嘴边：“来，奖赏你一个！”

　　小锦忽然心花怒放，却装模做样的嫌弃：“烫不烫啊？你吹了吗？”

　　王琏又放回自己碗里，轻轻吹了吹。

　　小锦似乎等不及相吃这颗蒸饺，说，你尝一口看还烫不烫。王琏咬了一小口，说，不烫。小锦说，那给我吧。

　　王琏真就把剩的半个蒸饺又送到他嘴边！小锦还真就叼走吃了！

　　魏濂这两天被喂惯了狗粮，权当没看见。

　　王琏一边喝着辣辣的三狠汤，一边心情愉悦地信口胡说：“你看我本事大不大？居然能把你拐走！你吧，长得好看就不说了，做饭也这么好吃！还不是只有一样做得好吃，是样样都特别好吃！哎，想想我以前过的天天自己煮面条的日子，也不知道怎么熬过来的？捎带着我自己的厨艺都长进不少。关键你还不止手艺好，学习好，还特别勤奋！目测我以后完全可以更懒一点。能有你陪着，我无可阻挡地越来越觉得自己有魅力！”

　　小锦心说，这小二百五其实还蛮有谈恋爱的天赋的，这都学会灌迷魂汤了！

　　魏濂收着碗筷，哀叹自己的人生：“我现在吧，看见你们俩腻歪就心情稳定，才有心思好好学习。生怕你们俩哪天没腻歪，那说明吵架了，我还得操心说和说和，怕你们俩生气。唉，心累！”他把脏碗碟洗好，拿起书包跟小锦说：“嫂子，赶紧走吧，你们俩今天感情挺稳定的。”

　　是挺稳定的。

　　王琏一早赶到吴警官告诉他的另一个埋尸点，两个家长也同时到达。这两位年龄看上去都不小了，如果他们的孩子还在人世的话，或许已经能做姥姥姥爷逗外孙取乐……

　　这地方是个城中村里特别豪华霸气的庭院，气派的大门两侧蹲着两个石狮子，从外面看里面是两层的中式庭院，北边正屋是张扬的歇山式大屋顶！一色水磨白墙，庭院里种着梧桐树，两只绿孔雀正拖着长长的尾巴高傲地停在二楼的朱漆栏杆上，悠闲地剔翎。

　　此刻，庭院周围已经被警方用警戒条全部封禁，有警察在现场看守。王琏他们刚到就有一个警官迎出来带他们进去。

　　庭院确实挺大的，游廊里的画梁也精致。一株巨大的梧桐树，树荫几乎遮了半个院子，两只绿孔雀见忽然来了好多人，感到不同寻常的压抑气氛，一收刚才的优雅，惊恐地在屋檐上踱步。

　　被挖开的埋尸点就在梧桐树下，已经被警方起开了一个大约直径三四米的大坑，坑里面的树根有死人做养料，盘根错节、肆意伸展。坑边整齐地摆放着警方清理出来的几具骸骨，骸骨旁边是一些碎布条，看来确实年代久远了，那些碎布条至少是十年以前的校服样式。

　　一晃眼，一个家长忽然跑上去捡起地上一个粉色的塑料表带，那只是一个表带，电子表和带扣都已经没了踪影，只留下斑斑点点锈蚀的痕迹。他抓这只表带辨认了半天，忽然大放悲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