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锦碎玉》山在地下

65、第 65 章

　　王琏找了张空桌子坐着占位，让小锦和小濂去盛汤。这种街头开了很长时间的小店就像个从小逗你玩的邻居，粗犷的服务方式和令人堪忧的卫生共同构成了这一锅羊肉汤的味道，大多数时候顾客们都像来串门，自己去盛汤拿饼。

　　只听旁边另一个人说：“听说了，南郊那边的朋友都发圈了。十月的雷，遍地贼，这是要遭灾！”

　　看，多快呀！关于突如其来的雷声，第一种解释的版本已经出炉。

　　小锦端来一碗热气腾腾飘着油花的羊肉汤放在王琏面前，葱花香菜都放得很足，他加了一勺辣椒油，顿时红绿相间、飘了满满一碗。

　　小濂也跟着端了一碗过来。他们俩来回两趟，终于把要的东西都上齐了。

　　魏濂加了满满两大勺辣椒油，面前的碗里立刻变成了一碗红油汤！他把烙饼丝往红油汤里一泡，单等放凉。这会儿一层油盖着，不冒烟也太烫！

　　这家伙正处在等待的无聊之中，忽然很八卦地发现身边的俩人氛围有点诡异！

　　平时吃饭小锦总是故意把他挤一边自己挨着王琏坐，或者他们俩一左一右挨着王琏坐。今天破天荒首次出现那俩人隔着他坐！所以说怎么觉得这么别扭呢……

　　那俩人明明一直都有说有笑，关系挺融洽的，不像吵架，却眼神一对上又好像有话不知怎么开口，一笑之后各自躲开。难道，这俩人昨天夜里去为非作歹了？

　　小锦见王琏把几块羊肉捞到一个小碗里，等不及放凉一边吹一边吃，笑说：“你喜欢吃羊肉，等放假了咱们去贺兰山，那边的黄河滩羊喝的是贺兰山泉水，吃的是宁夏的道地草药，肥瘦相间，烤了以后一出油，撒上孜然粉胡椒面，连个小盐粒都能闪光。咱们去吃个够！”

　　这人怎么这么会形容呢？王琏心说，这还吃着羊肉呢，听了都馋的流口水。

　　魏濂想了想那场面，不禁神往，又想了想目前封闭的学校，垂头丧气起来：“寒假还能放吗？别出去浪了，回来还得隔离。”

　　王琏：“你别去了，我们俩去，我寒假就辞职了。”

　　“什么？”魏濂大惊失色，“为什么？”

　　小锦一不小心被热汤烫了嘴，马上摆出自认为超帅的姿势坐好，好像在等着被宣判。

　　王琏下巴一扬指了指小锦：“他现在是我男朋友了，我得换工作。”

　　魏濂一噎、吞了口口水，像个青蛙似的鼓着眼睛、把头当成拨浪鼓来回摇，看了他们两个好几遍，脑子里终于倒换过频道来。

　　怎么刚过了一夜就变天了呢？

　　他在心里推演了自己好几种不同的反应，都嫌太幼稚，最后小心翼翼地用成人之间的方式来对待：“那，要不，我回宿舍住吧……”

　　王琏回味着羊肉的甘美，耿直地告诉他：“你哥我是个无性恋，不会发生你想的那些事。只要你不嫌弃每天听情话，留下来基本不碍事。你自己看吧，想住哪里都行。”

　　啥？无性恋？这破倒霉的事……人群中这么低的概率，怎么会落到他哥头上！

　　魏濂的脑子和心灵一早上被两个核弹轮流轰炸，有种不知今夕是何夕的错觉！知道他哥是无性恋，他本该念着王琏形影相吊的未来大哭一场！往后数十年他们每见一次面这伤心欲绝都要绵延得更深远。可他却先知道他哥身边多了个生死与共两千年的恋人，好像根本又不必伤心、不必哭！反而觉得：看，多么幸运。

　　魏濂垮下脸带着责问的语气：“昨天晚上你们俩去干什么了……”说完他真想一巴掌拍死自己！这还用问吗？不用想也知道啊！他想说的根本不是这个好不好！他其实想问……很多很多——

　　辞职了……你还回来看我吗？有了男朋友你还会想起我吗？你还愿意抽空来给我上课吗？你……好吧，是我舍不得你……舍不得你走……

　　王琏却开心地笑答：“也没干什么啊，逛逛街，吹吹风，吃吃东西，随便玩玩……”

　　魏濂看他笑得那么开心，说不出深埋在心里的是什么滋味，想到这一切都是因为身边这个外号叫“小锦”的，忽然找到了发泄口，把在王琏身上一腔错付的“痴情”都挪过来，回身一拳砸在小锦胸口上，带着哭腔抱怨：“你把我哥给拐走了？都是你！把我哥拐走了！你怎么就把我哥给拐走了……”说着说着，额头抵在小锦肩上真哭了——又要走一个。

　　周围几个桌上的人纷纷回头看过来。小锦摸了摸他的头，笑说：“好了，我还以为我也成你哥了你会高兴死呢！大小伙子哭鼻子多难看，快点吃吧，你的汤都凉了。”

　　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的，小锦现在不仅是他的同窗好友了，还是他的……那啥……？脑子转不过来。

　　魏濂抽张纸擦擦脸，喝了一口红油汤，脑子被辣汤一烫忽然转了一下，问：“……成了我嫂子？”耶！这关系又深一层。

　　王琏忍不住笑出声来，肩膀都是抖的。

　　小锦对这小冤种实在无奈，只好睁只眼闭只眼：“你随便，随便行了吧！”

　　魏濂开始闷头喝他的羊肉汤，不知不觉又有滋有味起来。

　　辞了职打算干什么呢？这仨人不约而同的都在想这个问题。

　　魏濂觉得，他哥会再找个工作好好赚钱，因为小锦还得考大学……吧？不赚钱哪来的学费？话说，他哥走了，小锦还会在这里接着上吗？现在看这俩人的形景明显当初小锦是追着他哥过来的……哟！这么一想，他自己竟是个瞎子！他们仨这几个月同吃同住，尤其是开学以后，他就睡在这俩人中间，竟然一点影子都没瞧出来！魏濂，你可真是个傻*！嗐，算了，不管怎么样，总之得先把姓钱的给解决了，这家伙不死他高考都没心思！

　　小锦觉得，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呗！去黄河滩里撒欢，去贺兰山吃羊肉，去看斗鸡，干什么不行呢？至于读书么，悠悠岁月，那么漫长，每一天都不放过，要全心全意仔仔细细品尝那好时光里的滋味，什么时候不能读呢？或者，干脆就让王琏教他读书。再不然，俩人一起读。对了，他还得办个学校，谁让他的玉灵爱教书呢？等再过一两个月骨头恢复了，他先去把火齐珠给剖了研究透彻……一想到聚魂阵里的聚魂入玉，他心里忽然就胀满了希望！嗯，如果到时候成功了，就只剩下漫长的岁月静好了……

　　想到这里，他幻想着以后的时光竟傻笑起来——这小二百五终于可以跟他长长久久在一起了！

　　王琏觉得，等身体再养好一点，辞职以后腾出空来先去把火齐珠灭了。这事因他而起，得他亲手去收拾，刻不容缓。灭了火齐珠之后么……倚魂术已经解了，他不会再有下一世。不过没关系，他可以把魂灵放在小青鱼里，能多陪他一天就多陪他一天……如果有一天，那只锦囊上的生机流失殆尽——肯定会有这一天的，不然那些耗费巨大灵力的生养法阵也不用层层叠叠地往上堆加——也没什么好遗憾的。他最想要的不过是跟他河边漫步、看他灯下笑语，所有这一切，都得到了啊！真的，很幸福……

　　想到这里，他抬头去看那个让他感到幸福的人，见对方正对着自己傻笑，不禁也跟着笑起来。

　　魏濂闷头吃完饭正打算走，抬头一看，这正陷入热恋中的俩人已经到了“遗世独立”的玄学境界。心说，呦呦呦！来了啊，这狗粮说来就来啦！这俩人一个不男不女、一个忽男忽女，其实还挺配的。

　　魏濂装得特别成熟沉稳，先是把碗往桌上重重一放！提醒那俩人回神，这里可是公共场合！然后他聚精会神地收着桌上的垃圾，把他挑出来的葱花姜片用纸巾包好扔进垃圾桶里。他啥都没看见！最后，他叩了叩桌面跟小锦说：“走吧，该上课了。”

　　该上课了。仨人一起起身出去。魏濂死活不肯再蹲前面踏板，他偏说吃撑了，再蹲要吐。

　　王琏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就让他们俩骑车回去上课，自己散步回去。

　　小锦确说：“上课时间还早，我陪你吧。”

　　魏濂觉得他还是别谦让了，就成全了这俩刚开始谈恋爱的千年单身狗吧！于是跨上电动车一骑绝尘。

　　小锦陪王琏在路边的人行道上走着。路边的柳树叶子虽然森森繁茂，却都染成了秋香黄，一片深秋的小风吹来，簌簌而落，连地上都铺了厚厚一层暖黄。环卫工人、洒水车、扫地车繁忙穿梭，路边的造型景观上各色菊花怒放，形成流泻的花瀑。

　　小锦面对着王琏倒退着向后走，脸上笑得就像此刻将升的朝霞。他一边抛着手机玩一边说：“乖宝儿，帮个忙好不好？”

　　“干什么？”王琏觉得这家伙又在想点子唬人玩。每次到这茬口上，他其实都紧张又期待。

　　“帮我管管钱好吗？我上课这么忙，还要管算账这些琐事，很烦啊！”不是说砸钱就能追到他吗？好时机已经到来，砸吧！

　　王琏心说，这事确实要好好规划，这家伙命忒长，别人还没死呢钱先花完了，那就痛苦了！于是点点头答应下来。

　　小锦划开手机一顿操作：“这一笔是八万，上个月卖了两张消灾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