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锦碎玉》山在地下

64、第 64 章

　　小锦从怀里摸出几张黄裱纸，临时写了四张。老杨看他写得龙飞凤舞一气呵成，不禁夸赞：“你这业务水平挺熟的啊……嘿，你想开公司不？咱们可以卖辟邪消灾的符，我认识高端客户！”

　　王琏心一动，嗯，这提议可以考虑。

　　老杨本就语速太快说话不清楚，小锦一心画符，心不在焉地回应：“呃……哦……说的啥？”

　　老杨察言观色觉得没戏，拿起四张符按刚才量好的尺寸固定在长鞭上。

　　小锦看了不禁暗赞一声：好主意！用鞭子一把甩上去，只要第一张符位置不错，剩下的不仅其他符的位置不会错、还能做到同时布上去！

　　他仰头向天笑得欢畅无比：“乖宝儿，看你的了！”

　　小青鱼默默翻了个白眼。

　　老杨抬头一门心思想看看他的金刚神在哪，却半个人影没有，只见小锦自己腾空跃起悬在半空中！

　　他的脸又黄了。

　　这都好了咋又精神分裂了呢？这一晚上他被折腾的脸黄了白，白了黄，再这么下去他自己也要跟着精神分裂！

　　王琏在半空中俯瞰整个法阵，定准生门位置，提起丰沛灵力奋力一击！只见一道强光竖直降下，精准命中生门！噼啪——一声炸响！仿佛是从天上引下的一道惊雷。

　　“还真是金刚神……”老杨喃喃自语。

　　王琏在空中覆掌向下，灵力卡在生门，整个手掌自东向西旋转一百八十度，下面的整个晋长法阵也跟着旋转了一百八十度。顿时，晋卦变为明夷卦，太阳落山，法阵从边缘开始一点点消失，里面的景象彻底显露出来！王琏冷笑一声，又一掌劈下，灵力排山倒海一般袭向铜吼，这金属做的家伙顿时在一片焦雷声里化做液体。

　　老杨立刻提着他的长鞭抢上来，在做好标记的结界边站稳。

　　小青鱼默默翻了个黑眼。

　　小锦紧盯凹槽里的碎玉，果然，没有法阵灵力的依仗，这些尚未成型的碎玉全部开始融化。

　　小锦激动得心脏狂跳！聚魂入玉……那么，是不是——是不是他锦囊里的这一把碎砂还有希望再……

　　他不敢想下去，他怕希望抱得太大会把自己折磨死。他恨，真是恨啊！火齐珠和他的小玉灵休戚与共、性命攸关，为什么他当初没能去好好用心了解？搞得如今玉简下落不明，说不定就在姓钱的手上！

　　你走过的路，每一步都算数；所有偷过的懒，最后都加倍来还。

　　那些碎玉就像遇到火的白蜡，眼看只剩下一个白心马上就要融化完。小锦冲下面的老杨比了个手势。

　　他振臂一挥，将长鞭甩起，在头顶稳稳抡了几个整圆，待势蓄足，猛地一鞭往前抽过去，柔韧灵动的黑亮鞭梢带着破空的哨音，啪——一声脆响，将固定好的四张符同时卷在了看不到的结界上！

　　那圈禁能量的结界被这四张符一扎，顿时泄了气，就像个被一鞭抽碎的大玻璃鱼缸，哗啦一下分崩离析！里面的光蝌蚪就像被看不见的水流涌着，立刻要袭出来！

　　小锦已经法袍加身，秋水长剑在手，在结界碎裂的同时照准光柱的中心一剑劈下！势如破竹。

　　随着这气势奔腾的一剑落地，光柱灭了，两层楼高的破洞纸灯笼变成灰扑扑的破烂儿，来回摇晃两下之后，一分为二，哗然倒向两边，像两个对躺着翻出肚皮的癞蛤蟆。

　　所有的光蝌蚪被吸引着一起涌向了悬浮在半空中的那几滴白蜡油，渐渐溶解进去，又分散开，化成一个个小光点，散往夜空中，消失在黎明的曙光里。

　　老杨来到小锦身边站着，看着这平生仅见的奇景——他们这算是成功了吗？

　　“老杨，会念往生咒吗？”

　　老杨心中一喜，差点热泪盈眶，说：“不会。就会祝个愿。”他于是望着消散在空中的小光点自言自语：“来世托个好人家，别再被骗了……”

　　小锦半闭上眼睛，神情庄重肃穆地念起往生咒。

　　好好上路吧……

　　“老杨，”小锦说，“闹这么大动静，保安肯定报警了，警察一会儿就来，咱们别去警局了吧？”

　　不去，不去，去了没法儿说清楚！

　　老杨拉着小锦就走：“咱赶紧走吧兄弟，还搁这等啥？”

　　小锦撤了法袍，反手用他十几米的长鞭在他身上五花大绑，伸手一提，几个纵跃就离开那个工厂，来到一处暗背的狭窄小街巷。街上没人，只有卖早餐的陆陆续续开门点火摆桌子。

　　小锦把长鞭撤下来还给老杨，和他一起往街口的大路上走，叮嘱他：“回去找个医院检查检查，别让那铜吼震出什么内伤，落下毛病。”

　　一句话正触了老杨的心事，急忙附和：“说的是呢兄弟你也检查检查去要不这么吧咱俩一起去老哥给你出钱把精神科什么的一起都检查了。”

　　他这说话没有语调变化不带标点符号的功夫怎么炼的？动不动就把听他说话的人刺挠一遍！

　　小锦把他的话默默分析了一遍，说：“我就不去了。”

　　“别介，万一你出来个什么后遗症，老哥我这辈子心里怎么过得去？”

　　小锦见掰扯不清，干脆换个话题：“你们斗鸡场在哪？下回我去看看。”

　　一提这个老杨顿时“物我两忘”，兴奋地开启长篇大论：“怎么？你对这有兴趣？来来，加个微信，我给你发个位置，可好找了。你要想玩，跟哥说一声，我带你！想要什么鸡只管告诉我！这一行真可有趣了。要我说，比那些赛车滑雪高尔夫好玩多了！等回头有钱了，我把文化产业公司开起来，找人做做网络推广，跟师兄们商量个严谨的比赛规则，再赞助个全国性大赛，前途形势不是小好，是一片大好……”

　　人类的热爱就是有这本事，能让平凡的人焕发出光彩！一说起斗鸡他的语言就变得抑扬顿挫、表达精准，一点也不刺挠。

　　终于来到了人多的繁华大道上，小锦抬手拦了一辆早起“寻食儿”的出租车，说：“走吧老杨，先送你回家。”

　　老杨这才又回到“物”的境界，两边回头看看终于认出这是哪儿，笑着挥手说：“得，你先走吧，我车还在这附近旮旯里扔着呢。”

　　小锦坐上车，挥挥手算是告别。车刚起步手机就嘀嘀——响了个提示音，打开一看是老杨：开公司的事考虑考虑，回头给我个回信。

　　小锦把手机往兜里一揣假装睡觉。快到学校的时候，他只是让车停在学校后墙附近。司机师父一度怀疑他是从学校偷跑出来去彻夜上网吧，临走给了他一个恨铁不成钢的幽怨眼神……

　　小锦突发奇想，想带王琏去优雅地翻个墙。

　　如果在他们还小的时候没发生那么多事，事情会怎么样呢……？

　　他们俩一定会在咸阳宫里一起长大，被太子傅牢牢地看管着读书写字……呵，不消说，他们一定还会偷跑出去咸阳的大街上看热闹！那么，一道道宫墙有够翻的。说不定还要被太子傅发现了以后挨打……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乖宝儿，我们翻墙进去。”

　　“等会儿！你先看看有没有监控。”这人脑筋又抽了吗？法术不用偏偏学凡人去翻墙？

　　小锦心说，嘿嘿，要的就是你这憋着一口气的感觉。一起去补一补做为人的少年时代……

　　他左右望了望，寻找那老师的眼睛一样的监控：“没有，上墙了啊！”

　　他半蹲下来猱身一跳，双手扒住墙头，三下五除二上了墙。刚要往下跳，王琏又跳出来把他摁回去：“监控！看看下边有没有监控！”

　　嘿！还真有。

　　小锦踩上墙边的一颗大榆树，藏身在浓密的叶子里慢慢往下蹭，始终躲在监控死角里。好不容易脚挨到地面，撒丫子就往宿舍飞奔而去！

　　王琏这才喘出一口气来。

　　小锦一路笑着跑回去。刚进门就见魏濂已经醒了，他一骨碌爬起来质问：“去哪儿了？夜不归宿也不带我！”

　　“别闹。”他从锁骨上把小青鱼往下一摘，靠着床头坐了一夜的王琏又活泛起来。动了动僵硬的颈和腰，又下床伸了伸胳膊腿。

　　小锦还没来得及提议：要不你今天先请个假补一觉？王琏忽然想起来个事，一把扯着他的袖子狞笑着发出灵魂一问：“说好的羊肉汤呢？”别想赖账！

　　看他表情生动精神抖擞，小锦心说，这还用得着请假？

　　“有有有，小濂，快洗脸，我们一起去喝羊肉汤！”

　　这天是周日，难得的不用上早读。

　　十五分钟后，三个将近一米八的大小伙子骑着一辆电动车向学校外的羊肉汤馆进发！

　　王琏坐在主位上开车，小锦坐在他后面，魏濂只好蹲在前面的踏板上。他最近好吃好喝长高了不少，觉得自己撅屁股挺腰的蹲前边委屈大了，一路上都在跟王琏抗议。

　　出校门的时候，看门的保安惊叹于他们仨的神操作，开着玩笑打招呼：“王老师，车的质量够好吧？别一会儿吃完饭压塌在半路！”

　　王琏笑答：“吃完饭我就把他俩扔了自己回来！”

　　魏濂不甘心地在深秋的凉风中高喊着吹牛：“这算什么！换成女生我一辆车能带五个……”

　　喊到最后忽然没声了，因为恰巧看到棠棠和她们宿舍一个女生提着八宝粥从路对面过来，目睹了他们的招摇与呼喊。在斑马线上错身而过的时候，棠棠的女同学轻轻送了他一句：“渣男。”

　　小锦和王琏几乎笑岔了气！

　　羊肉汤馆里氤氲着热烫的气息，羊肉的香味裹挟着烟火气，天然带着勾人的气质。

　　汤馆里已经坐了不少人，都是附近住的街坊。有的步履匆匆，吃完就走；有的闷头刷手机发语音；有的悠然自得高声谈笑。

　　已经有人在高谈阔论：“嘿，听说了吗？昨天夜里南郊打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