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锦碎玉》山在地下

63、第 63 章

　　　一切都在这一刻终止。

　　地上的传送法阵光线慢慢变弱直至消失，老杨忽然不恶心了，也不头疼，跟按了个电开关似的。

　　小锦轻抚着锁骨急忙问：“你怎么样？”

　　老杨见他如此关怀自己，情真意切溢于言表，觉得这人更仗义了！他正要答话，只见小锦自己回了自己一句：“我没事。我用你的五感，你不难受我就没事。”

　　小锦终于松下一口气，还好没事，他现在立刻去杀了姓钱的都不解恨！怪不得昨天夜里王琏说有种听不见的魔音穿脑……他确实是对火齐珠的能量来源比任何人都敏感得多。

　　这是怎么个情况？老杨纳闷起来。他暗中观察着小锦，心中惴惴不安——难道是刚才被振傻了？每个人体质不同，碰到这种邪门的攻击可能损害的器官也不一样……他胃不好，震吐了；难道这小兄弟他是脑子不好，被振精神分裂了……

　　小锦恶狠狠盯着那只铜吼，眼眶发红地自言自语：“也不知道是谁给姓钱的做的这东西，让我查出来非把尸体挖出来一刀一刀再割一遍……”

　　老杨继续默默观察，听这话感觉分裂得又不那么严重了。

　　小锦指着铜吼回过头来跟老杨说：“这是个声波共振系统，能生生把魂魄从身体里给震出来！如果没猜错尸体就在这下头，不出传送法阵的范围。你不是要求个实证吗？”

　　老杨瞬间来了精神！把刚才又晕又吐的虚弱表象扒拉下来，外套一脱，从后腰上的包里拿出一把三折的工兵铲，二话不说，展开就挖。

　　他的那把工兵铲真是好东西！尖端冶金工业合成的碳钢散着幽幽的光，功能多、质量好，设计的尺寸特别趁手！看来他们安保公司装备上还挺下本钱的，这东西跟王琏的黑高压电棒有的一比！

　　老杨挖了没几下就听见铿——一声，那是高强度碳钢碰到石头或者水泥的声音。

　　小锦忙闭一下眼转头看向别的地方。他怕王琏又看到校服会难过，装作研究传送阵法慢慢走远了些。

　　过了好一会儿，老杨才从后边跟上来。

　　“找到了吗？”

　　他点点头：“找到了，不少。剩下的事交给警方处理吧。”

　　小锦没说话，只是盯着纸鼎上面、光柱中心的凹槽出神。

　　这个整个传送法阵连着纸鼎——这一套下来应该算是个聚魂阵，把活人魂魄从铜吼那边传送过来入鼎炼化……甄选、收集进凹槽……

　　“兄弟，”老杨忽然打断他，“咱们得想个法子把这地方给毁了，不然出去报了警也没用。”外面那个妖异琥珀的壳看上去实在固若金汤，斧凿火烧没一点用！可怎么办呢？

　　他愁眉苦脸地出了个馊主意：“要不明天晚上再来一趟，我拼着坐牢弄点炸药！”

　　小锦从容地安慰他：“别着急，这不是什么大事。”他轻点了点锁骨继续说：“这是个晋长法阵，只要在上卦和下卦中间的生门上劈一下，使它发生旋转，晋卦就会变成明夷卦，明夷的意思是太阳落到地面以下，光明损伤，是晋卦的综卦，代表了在晋长趋势中的另一种观点与可能性。这样就能把整个法阵彻底破了！”

　　有升有落，岂不是很公平？昆仑墟围着更精妙的晋长法阵，那又怎样呢？昆仑神族不也陨落了？

　　老杨怔怔地看着他——说的啥？没听懂。

　　“不过这活儿让我干那是出苦力，”小锦说，“我的灵力克不住这个法阵，我得把这阵里的符咒标记一个一个改了才能转得动，弄到天明也弄不完。”

　　这句听得懂。

　　老杨继续发愁：“那怎么办？这活我不会干呐！要不你别嫌累，今天晚上先干点，明晚咱们继续，老哥我请你吃饭！”

　　小锦只是一笑：“别急，我还带了个金刚神来呢，咱们先出去，把他放出来一招搞定。”

　　老杨这才喜笑颜开，说：“走走走！赶紧走，再不走天一亮出不去了。我的工作证只有夜里能用，只要有一丝太阳光出来就不顶用了！”

　　这当然，没太阳的时候晋长法阵属于静默状态，不运转，这种傻瓜钥匙才好使……

　　小锦刚要迈步，忽然又回头看了一眼光柱顶端的凹槽，心里终究放不下，问：“你说……姓钱的每回从这里拿走的东西什么样？”

　　老杨都打算走了见他又停下来，干着急！活都干完了，困在这里他可受不了！急忙答：“他拿的是个小玉盒子，厚薄跟手机差不多，”又指着上面的凹槽，“形状大小跟这个一模一样，错不了！”

　　小锦沉住气，说：“我上去看看。”话音刚落已经飞身而起，停在纸鼎的正上方，像只纸鸢一样悬浮着往下看。因为光源是纸鼎中心的光柱，这地方刚好背光，暗得一批，什么也看不清楚。他只好拿出一颗随身的冷光珠子，不用燃烧不发热，任何结界法阵里都不受影响，好用得不得了！

　　王琏心说，这人身上怎么藏了这么多好东西？

　　小锦似乎是猜出了他的想法，开始吹牛：“深水里面杀几个老蚌这东西多了去了，你喜欢我回去送你一串。”

　　王琏心说，你闭嘴吧，赶紧干你的活儿！

　　小锦低头，只见那凹槽里面是几块细碎的白色石块。有的大，有的小，小的跟沙粒差不多，大的却只有指甲大小。

　　他一时有些迷茫。在他还勉强算是漫长的生命里，见过的炼化魂魄也不算少，有这样的吗？不都是五颜六色的丹丸么？这算咋回事……

　　他正在狐疑不定，只见噗——的一声，宣纸上又破一个洞，弹出一个发光的小蝌蚪，一道白光自光柱升上来，凹槽里的几粒碎砂竟被这一道白光渐渐融成液体，借着外面晋长法阵的灵力又重新凝固，这过程就像树脂在凝成琥珀，几粒碎砂就凝成了一个小石块，体积虽然跟那几个大一点的石块没法比，但外表已经很像了。

　　——这、这还能聚魂入玉？！

　　小锦激动得差点死过去！

　　老杨忍不住开始催促：“兄弟，你赶紧的，我手机罢工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了，出不去我家里人要报失踪人口了！”

　　随便他喊破喉咙，小锦此时是充耳不闻，他所有的心思都盯在这一方小小的凹槽里，心无旁骛。

　　如果聚在这石块里的才是魂魄，那被弹出来的发光小蝌蚪就不是了，会是什么呢……对了！是被这聚魂的石块聚集起来的能量场！哼，姓钱的要的是供给火齐珠的能量！他带走聚魂之玉就等于随身带了个能量场——也就是说，这些魂魄并没有被炼化，只要晋长法阵被毁，灵力消散，凝固的聚魂之玉就能再化开。等化开之后毁掉纸鼎和结界这些魂魄就不再受束缚了！

　　老杨在下面叫得嗓子都劈了，见他还是无动于衷，干脆找个角落蹲着歇去了。能怎么办呢？一起出生入死的人，虽然还不算熟，也是过命的交情了，只能舍命陪着，他爱看就让他看吧……

　　正在他摸着找烟的时候，小锦一跃而下，慎重地跟他说：“刚才看错了，这些魂魄没被炼化，还能挽回。”

　　老杨脚一蹬地猛地弹起来，眯起眼睛问：“怎么救？”

　　小锦把自己的想法跟他说了：“我们先出去把外面的壳给炸了，等会儿我在上面盯着，看聚魂玉化了之后，结界和纸鼎要同时毁掉这些魂魄才能往生。先毁结界能量会外泄，伤到人；先毁纸鼎，能量又会把魂魄冲得消散。”

　　老杨晃着脑袋答：“哎，得嘞，我也听不懂，你就说让我怎么帮忙吧！”

　　其实他早看出来这小兄弟心胸磊落，错了就主动承认错，没有一丝扭捏涩滞，也从不端架子，真君子也不过是这样了吧……

　　“我在上面去解决纸鼎，你能不能同时把四张符贴到结界的四个方向上？”

　　老杨绕着纸鼎转一圈，用脚步粗略量了量圆柱形结界的周长，问清符咒的位置。沉吟半天才说：“万一我甩得不准呢？位置错点有没有大碍？”

　　“关键是每个符之间的相对距离要搞对，位置错一点也能破。”小锦解释。

　　“那我就没问题！我把距离安置好，只要盯着第一张符不错位置，其他的就都搞定了！”

　　小锦心说，老杨这人脑子是拎得清的，做十几年公司老总没白干。

　　小锦打了个手势，俩人一起往外面走，这次跟进来的时候那叫一个不一样，走得脚下生风，既不互相戒备，也不像来的时候装逼装的那么老练深沉。

　　到了门边，老杨一扫自己的“工作证”，完蛋了，丝毫没反应！

　　他脸都黄了。

　　小锦拿出自己的玉简，上下左右重新厘定尺寸，大概估算了一下时间，在二十四寸高的寅位轻轻一叩，阵门应声而开！

　　老杨的脸又白了。

　　“晋卦的意思是太阳跃出地面，”小锦给他解释，“所以白天随着太阳的起落阵门在不断变化，到了晚上算出太阳昏线位置的投影……”看老杨还是一脸迷茫，小锦不禁哂笑一声，“反正你也听不懂。”

　　这倒是。

　　小锦抓着老杨的肩膀一跃而出，走远了一点才问：“开始吗？”

　　老杨说你等一会，从后腰包里取出一个十几米的长软鞭，鞭梢乌黑发亮，被盘出了厚厚的包浆。

　　他说：“把破结界的符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