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锦碎玉》山在地下

62、第 62 章

　　小锦咬破手指用血在眼皮上画了个符咒，追着刚被弹出的那个光蝌蚪仔细研究，看完又去研究宣纸围着的光柱。

　　老杨见了他琥珀色的血，惊得张着嘴发不出声！

　　过了半天，小锦喃喃自语：“这不对……”

　　“怎么不对了？”

　　小锦直言不讳：“这些发光的小蝌蚪都是没有被彻底炼化的魂魄。”

　　老杨又大张着嘴，傻愣愣回头去看那些浮动的光点——奶奶的，这是死了多少人？这个大花灯似的物件还不如那被放干血的干尸好接受呢！这可都是花骨朵一样的孩子……

　　小锦又指着里面的光柱：“看见没？那就是炼化魂魄的东西。按他这法阵的布置，炼化魂魄之后应该聚到光柱的顶端。”他们俩一起向上抬头看，那里确实有一个凹槽。

　　老杨立刻叫起来：“对！就是这个！姓钱的每回从这采血，拿走的时候装的盒子和这个尺寸一模一样！”

　　原来每次拿走的都是炼化的魂魄！

　　小锦又指指那些光蝌蚪皱着眉自言自语：“可是这些被弹出来的似乎是不要的，——为什么不要了？”

　　“这我知道。”老杨又叫起来，“肯定是血脉不对。姓钱的说过，他的病要有特殊血脉的人的血才能治。不然为什么回大陆呢？他们外国又不是没有人血。我当时听了他的病这么怪，唉——看他可怜得要命……”

　　这倒是有可能。比如说，他想要的是——昆仑血脉。昆仑神族并不是全都陨落了，禹王爷可能就是出走的一支。这些迁徙出来的昆仑神族和别的民族通婚、定居，创造新的家园，成为华夏族的来源之一……

　　小锦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

　　“那么现在的问题就是，他们是怎么把魂魄从活人身体里分离出来拘禁到这个纸糊的鼎里的？这里并没有摄魂阵。”

　　从活人身上抽离魂魄？老杨的嘴这一晚上简直合不上了！奶奶的，姓钱的造的都是什么孽！

　　这一晚上算是长了见识。

　　小锦：“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估计就能找到尸首了。”

　　老杨觉得自己助纣为虐这几年真是百死莫赎！姓钱的生意上有需要安保的，都是他的公司出面接单，比如这家工厂的保安就是他的公司派的。他不止对不起这些死了的人，他还对不起小锦的宝贝——玉灵。他一直都认为玉灵是妖孽，本跃跃欲试打算亲手摁死的，所以幼儿园那天才下手毫不留情！

　　老杨在小锦面前顿时又自觉矮了三分：“这地方这么大，咱们找找。”他看一眼手机，发现没有任何信号时间也停了，低声咒骂一句，说：“咱们得快点，只要有一丝太阳光露出来，咱们的工作证就打不开门了。”

　　……谁们？

　　小锦点点头，往另一个方向去找。老杨从后面跟上来：“我还是跟着你吧，这地方我不懂，看见了也不认识。”

　　“这应该是个实体的工具，不是法阵符咒之类的。听你的意思姓钱的不常来，都是他们合作方在提供，这东西一定是个一般人就能操作的玩意儿。”

　　老杨皱眉头想了想，犹犹豫豫的：“那——要不，你过来看看这个。”

　　他又知道？

　　小锦觉得这一晚上运气简直爆好！不但没打架还遇上个外挂。

　　老杨却说：“我这十几年的运气估计都攒今天这一晚上了。要不是碰见你，我这欠下的债几辈子也还不完！”

　　小锦跟他来到纱障外边大约十几步远，跟他们来的方向刚好相反。这地方放着一个半人来高的架子，用一块丝质的锦缎蒙着。锦缎上面没有一丝灰尘，连颜色都鲜艳如新，就像是刚打开箱子拿出来的。

　　老杨显然没想到是这景象，尴尬地开口：“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这东西是我开车拉过来的，这是我开安保公司接的第一单，说是个振风水的古董，我找了个防弹的厢式货车，安排了十几个人跟车，一路上没少操心……这至少有十六七年了，怎么还这样新？”说着就要伸手去掀那块布。

　　小锦连忙挡住他：“别、先别揭开。”然后抬手在锁骨上的小青鱼周围画上一圈安神符。

　　如果这东西真的是用来抽魂夺魄的，最受不了的应该是王琏。王琏现在的身体是他用霸道的法术和王家的祖先签契生生分过来的，现在倚魂术已经解了，他的身体也成了无本之木、无源之水，神魂特别不稳。亏了这次只带他一个分身过来，影响应该不大。

　　王琏的神魂确实特别不稳。分身刚一走竟头昏脑胀的！甚至好几次都觉得一个浪头打来把魂儿抛到了头顶上，等浪头下去他的魂才又归位。

　　小濂下晚自习回来一看他就不对劲，问：“哥，你怎么了？”

　　他这时已经适应多了，只是说：“没什么，就是头疼。”

　　“小锦呢？他不是说回来看你的吗？”头疼成这样他就没去买点药或者什么的嘛？这人怎么忽然靠不住了？

　　王琏眼神迷离、歪头想半天才答：“我让他出去办点事，你收拾收拾先睡吧。”

　　魏濂看他魂不守舍的模样，估计这不是头疼药能治好的毛病，这俩人估计又分出魂魄干啥去了……他于是听话的乖乖去睡觉。

　　王琏直直的盯着天花板，眼神越来越灵动，但魏濂还是不敢睡沉过去，一会儿看他一眼，直到看到他在暗影里垂下头，转动了一下僵硬酸疼的脖颈，这才放下心来沉沉睡去，心说，明天早上再跟那个丁嘤鸣好好算账！干什么呢？不带他去……

　　然而小锦并不知道有人在等着跟他算账。他打开手机电筒照着蒙架子的布仔细看：那架子一人多高，大体上像个鼓架，架子上面应该是放了什么东西，中间鼓出一大块，在他有限的见识里实在找不出跟这东西轮廓接近的古董。而布上绣的花纹，不出所料是渗着灵力的符咒！

　　“这是消音符。”小锦把电筒关上退开两步，“先把耳朵堵上再掀开。”这话说给王琏听的。

　　老杨立刻掏出耳机带上。

　　小锦也带上耳机打开降噪功能。

　　老杨牵起锦缎的一角轻轻一拉，它就像一片行云流水倾泻而下，里面露出一个对鸟形的青铜鼓架，红斑绿锈、纹饰飞扬，漂亮得不像话！

　　这确实是个古董。

　　鼓架上侧放着一只圆形的青铜大鼓，鼓的周围上下盘着数不尽的青铜小蛇，一个个昂首吐信，虬结交错，仿佛是从阴间探出头来渴望着生机的一个个死魂灵簇拥着这一面大鼓，鼓的正面铸着一个大篆字“吼”。

　　还真是个鼓。

　　这鼓无论纹饰还是铸字都没有法阵和符咒，就是个普通的鼓。

　　那就应该有鼓槌，不然怎么敲得响？

　　小锦在鼓架上四处寻找鼓槌。他的影子在鸟形的鼓架前一晃，那只鸟的眼睛里竟闪过一层光。小锦都已经晃过去了，忽然感觉不对劲，敏锐地回过身来再看，那只过了光的鸟眼睛里凸出来一只蜻蜓眼琉璃珠！

　　他们家真是批发这个的吗？

　　小锦心知不妙，说声：“小心！”抓着老杨就向后急速掠去！

　　只见地上紫光突现，那紫光慢慢延展，渐渐形成一个法阵，由铜吼为一端，另一端延申到刚才的纸鼎。

　　老杨眼看着自己双脚从光圈里拔出来又落在实地上，终于嘘出一口气，拍着胸脯表达谢意：“哎哟，你一声小心把我心脏病吓得都快犯了！小兄弟，谢谢你啊，你这人是真仗义！”

　　小锦盯着那紫光，看它延申到纸鼎就定格不再动了，答：“其实也不用那么紧张，这就是个简单的传送法阵。”

　　他话音刚落，只见铜吼正上方一条高昂的小蛇头就跟泄了劲似的，慢慢往旁边一歪，碰到另一条小蛇，发出叮——的一声脆响。接着，被碰到的那条小蛇头就像被碰倒了，也跟着往旁边歪，也碰到了另一条小蛇，发出叮——的一声脆响。这一声比上一次的声音大好多！

　　接着，小蛇头们以歪倒的姿势顺畅地轮动下去，沿着一种诡异的曲线，就像是十分之一倍速的多米诺骨牌轮番躺倒。只是发出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大！小蛇头们刚歪到整个圆形铜吼的四分之一时，老杨已经忍不住用双手堵起耳朵。尽管这样，穿脑的魔音依旧无孔不入地袭来！

　　五官相通，只堵耳朵有什么用呢？要杜绝这霸道声波的侵袭除非整个头上的七窍全部堵严！

　　小锦暗猜，这难道是声音共振？回声波和第二声波频率相合将声波指数级放大……

　　蛇头已经差不多歪了个半圆。老杨不再捂耳朵——他已经听不见声音，却蹲在地上吐得天昏地暗！五脏六腑就像被什么东西翻搅得移了位，全身不停地打哆嗦！眼前看什么都重影，还一晃一晃的，越重影越多！他吓得大吼：“怎么听不见了反倒头晕脑胀的恶心？”

　　听不见了？对，老杨只是凡人，不如小锦半魔半鬼的听力范围大……糟糕！虽然听不见，声波能量却大到损了他的心神！

　　操！原来是靠这奇葩的声音把魂魄从活人身体里给振出来！

　　完蛋了！王琏听了这半天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小锦眼看蛇头已歪倒四分之三，如果让它形成一个整圆，整个共振系统就会完成，在结界里面声波散不出去，循环往复余音不尽，声浪更是一波高过一波，那整个结界里面将是不可想象的修罗场！

　　蛇头骨牌又倒下不少，眼看马上就要合拢！他一扭腰身贴着地面飞进传送法阵，捡起地上的消音锦缎一挺身掠到高处，伸展开臂膀自上而下扑下来，用消音锦缎严严实实把铜吼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