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锦碎玉》山在地下

61、第 61 章

　　这种事都直接说出来了？可信度多加一分。不过也可能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小锦看似漫不经心地问：“你怎么进来的？”

　　保安大哥从衣兜里捏出个小东西笑着往小锦眼前一送：“看，我有工作证。”

　　他手里拿着的“工作证”竟是颗蜻蜓眼琉璃珠！

　　小锦虽曾是一代秦王，对这种小东西司空见惯，可这毕竟是在现代能进博物馆的宝贝，怎么搁他们这跟某宝批发的一样？

　　“这东西特好使，跟通关卡似的，往指定位置一扫描门就开了。你怎么进来的……”保安大哥忽然意识到在目前信任度薄弱的基础上问这句实在太不合时宜，忙改口：“得、得嘞，算我没问啊，我凭工作证进来，你们有本事的自然凭本事进来，反正也不会告诉我。”

　　这话明白。

　　小锦停顿片刻静静地开口邀请：“不是说要捣烂吗？走吧，一起去。”目前还是把这人放身边盯着更妥当。

　　保安大哥顿时喜形于色，很配合地跟上，两个人一起欣然迈步往光源方向走。

　　小锦走得很慢，戒心提得更高，随时防着这近在咫尺套近乎的人。

　　“你怎么知道这是埋尸地的？”小锦又问。

　　“我以前来过。”保安大哥出乎意料的耿直，“姓钱的在国内的时候，不管去哪儿都是我跟着，我来过这儿。他跟我说，他得了个怪病，半人不鬼的，都是你们家妖孽……你们家玉灵施法术害的。隔个一年半载的就需要特殊的人血治病。他每次采血都来这拿，来了好几次。上回你跟我说他是个魔头，我就想起这个事，去查了查，原来这个工厂的少东家十年前被警方怀疑谋杀，后来因为找不到尸首没有证据给放了。死的是个刚十六岁跟同乡进城打工的小姑娘，长得可讨喜了。我就知道这事干净不了，今天特地来求个实证。”

　　看来这十几年安保公司没白开，这大哥的查证能力有点不一般。

　　“见了两面了，我还不知道贵姓啊？”小锦也开始套近乎。

　　“免贵，姓杨，木易杨。”

　　“看您大概五十岁不到，正是经济压力大的时候，把公司关了以后打算做什么？”

　　说到这个，这位杨大哥竟露出愁容来，他一声接一声地叹着气：“唉——，我是不愁的，我家城中村两个半亩地的院子，拆迁不拆迁都有点房产。关键是我那些师兄弟和徒弟们，他们怎么办！以前有公司这都不是事，现在他们养家糊口都难，更别提养鸡做事业了。唉！”

　　养鸡？机？肌？还是基？

　　小锦有听没有懂，皱着眉重问一遍：“养JI？”

　　一说到这个，杨大哥竟又满脸焕发出光彩来！他答：“昂，我们这伙人是喂斗鸡的。”

　　小锦终于知道他养的是什么JI了，做出一个恍然的表情。能把这伙人挖出来哄着为他所用十几年，这钱一凡也算是个有本事的。他抬了一下手，意思是：您继续。

　　杨大哥一看他对养斗鸡有兴趣，顿时开启长篇大论：“若论传统的纯种斗鸡，往大了不敢说，就咱们全省都算进去，我们这一支认了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小锦不禁瞟了他一眼。他小时候是真心喜欢看斗鸡的，那时候这种娱乐项目可流行了！

　　“从我师爷那辈传下来的规矩，鸡是不许卖的，入了我们的门认了师父，可以互相赠送。可是那年月日子不好过，人还没吃的，鸡要一天一个蛋，挡不住有些师叔就卖鸡，也不敢卖到本地，怕师爷知道了挨打，远远的卖到外地去。渐渐的，这卖鸡的就没人再理他了，也没人再送他了。”说着，他眼里露出一丝对于过往岁月的向往。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这世间是另一番景象。现在斗鸡场上好多从外国进口过来的品种，也没好好训过，单凭体壮、性子蛮横，咱们的鸡根本斗不过！我算是看明白了，咱们的文化产业得有市场化运营和全球化视野！再守着老规矩根本传承不下去。”

　　小锦马上给个鼓励的眼神。

　　大约讲故事的人总是在这些小小的互动中获得了讲故事的乐趣，他继续高谈阔论起来：“首先，咱们有了市场化运营才能有钱，不卖鸡是不行了，有了钱才能干别的好多事。接着呢，要改良品种，把全世界的优良品种都引进来。现在盐碱地上都能种水稻了，我们还守着二百年的老品种，再纯，有什么意思？品种改良完，我们最拿手的就要上场了！我们最擅长的就是传统的驯养方式。”

　　小青鱼悄没声的翻个白眼，王琏插嘴问：“有人跟我说过，传统的方式只适合小规模，现代大规模的工业化根本不适用。”

　　这老哥耐心解释：“这人没说错，但那是工商业，咱们文化娱乐产业恰恰相反！越能彰显自我越是绽放独特光彩吸引人！你看《庄子》里头说的，斗鸡的最高境界是呆若木鸡，达到一种物我两忘、应时而变的战斗状态。不是中国传统文化熏陶出来的人和鸡，很难理解这种精神境界……我们把规模搞大，才有可能出这样的顶尖高手。”

　　小青鱼又翻回黑眼，心说，瞧瞧人家，多高大上，都打算去国际上绽放独特文化光彩了！再看看自己，整日里脏话连篇，连个规规矩矩的普通话都说不利索，跟人家的全什么的视野和什么什么的境界一比，唉，自惭形秽！决定了，明天就去学学英语怎么骂人……

　　“我还想搞个交流平台的网站，全世界吸粉，使各国人民都有机会了解我们的文化。可这都需要钱啊，大把大把的钱。我还得接着奋斗啊，娘的，把姓钱的这边的债了结了我去看看干点别的什么。”

　　小锦终于知道他是怎么被姓钱的拐走的了。估计是那边的全球化产业吸引了他的全球化视野，陶醉在了为理想献身里。

　　俩人虽然走得慢，毕竟地方不大，说着话的功夫已经到了光源的近旁。那光被一重重细白纱的帷幕遮挡着，小锦停在了帷幕前。

　　杨大哥小声跟他商量：“进吧？这里只是埋尸，不是杀人的地方，估计没啥暗算的机关……”说着，给了小锦一个询问的眼神。

　　小锦依然犹豫着，没回应。

　　老杨立刻知情识趣地反应过来：他还没放下戒心，自己走在他后面不放心。于是他用手里的锤子一挑纱障径自先走进去。

　　穿过三层纱障，里面豁然开朗，只见眼前矗立着一个差不多二层楼高的大型“走马灯”！

　　说是走马灯，只是看上去像而已。这大家伙是个圆形法阵，直径十米左右，周围用结界匡定成圆柱形，里面浮动着好多光点，每个光点都像一个没头没脑的小蝌蚪，拖着个发光的尾巴，愣头愣脑地瞎撞。法阵的中心有一个用清水云龙半熟宣纸围起来的圆柱形，在不停地缓慢转动。宣纸上戳了好多小洞，远远一看就像个超大号的白花花哭丧棒。透过半透明的素白宣纸和上面的小洞，隐约可见里面有一根发光的立柱，散着幽幽的橘黄色光。

　　进来之前，老杨猜这三层纱障里面就是个停尸房，进去一睁眼是成摞成摞的干尸，他已经做好准备去面对一个个被放完血之后青面獠牙的尸体。

　　王琏猜可能是个邪门法阵，干什么用的，他实在脑补不出来，那姓钱的脑回路他天生就无法理解。至于尸体，结合他昨夜的观感，估计要在法阵下面找，绝不会露到地面上。

　　小锦却猜这里面是个炼化魂魄的大鼎，姓钱的最终是要去伺侯他的火齐珠的，根本不是来采血。他要炼化魂魄、收集之后带走。

　　可是眼前的景象跟他们仨猜的都不搭边，竟出乎意料的梦幻温馨！

　　暖暖的光从宣纸的小洞里照出来映在周围和地上，这些满天星斗似的小光斑随着宣纸糊的白灯笼慢慢旋转，结界里头浮动的光蝌蚪悠游自在。这跟正月十五上元节公园里的花灯一个风格。除了王琏，那俩人都诧异不已。

　　“这是个嘛玩意儿……”老杨在自言自语。

　　小锦追着一个发光的小蝌蚪仔细看，甚至提起灵力灌进双目，滤掉光再往里面看。他脸前结界忽然一震！竟是老杨直接抡锤砸到了结界上。

　　上次他们交过手，小锦知道他手脚功夫不错。可那把锤子被结界直接震飞砸在后面的纱障上，势大力沉地把纱障给坠个稀烂！老杨虎口被震得鲜血直流，他用左手捂着右手，骂骂咧咧地去捡锤子。

　　小锦：“别白费力气了，根本砸不烂。”

　　老杨捡回锤子愁眉苦脸：“那怎么办？要不放把火试试……可没有实证、警察就没法抓人，一把火倒把他们给摘干净了……”

　　“火也烧不进去，要不你试试？”

　　老杨眉毛倏忽一挑，跟开悟了似的：“还有个法儿，我有工作证，我试试能打开不！”

　　小锦眼看着他拿出蜻蜓眼琉璃珠上下左右敲了一遍，结界纹丝不动。

　　老杨很泄气，把那琉璃珠又装回口袋里，整个人都蔫儿了。

　　正在这时候，周围光影一闪，一个光蝌蚪被里面的光柱弹出来在宣纸上打破了一个小洞！可能是这里面太静了，这一点小动静闹得人心惶惶不安！他们俩同时抬头往里看，只见那只新的洞和其他的小洞长得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