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锦碎玉》山在地下

52、第 52 章

　　上课铃响了，王琏穿烟灰色立领长袖衬衣，深灰色西裤，抱着他银灰色的笔记本电脑进来。领扣扣到下巴，袖扣扣到手腕。他抱着电脑的那只手的手腕处有一枚精致玲珑的粉红色袖扣。没错，正是那枚小锦用鱼尾骨给他做的嵌着红玛瑙的骰子！

　　王琏连接好电脑打开课件，下面已经有人在窃窃私语。

　　“同学们，大家好。我姓王。这学期的数学课由我来带。我们这学期要讲完三本选修，结束高中数学的所有内容。选修的难度要比必修大，进度又特别快，希望大家课堂上能注意力高度集中，万一有跟不上进度的同学也不要沮丧，后面的三轮总复习还有机会。”

　　刚说到这儿，他低头正打算打开课本，下面一个声音问：“老师，为什么总是书上的重点不考，一定要手写补充上去的重点才考？”底下一片抱怨声顿时随之而起。

　　好么，这么快？这就来了么？

　　王琏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直起脊背朗声问：“看来大家对这个问题都有很多想法。那么，谁能来说一说，教学大纲里关于高中数学能力要求达到的标准是什么？”

　　一片鸦雀无声。

　　“没有人知道吗？”

　　依旧无声无息。

　　“教纲里要求高中生应具备在概念清晰的基础上、运用简单的数学思维构建解题方法的能力。考书上的重点，那是考查运用已有方法解决问题的能力，而不是构建方法的能力。我们做老师的确实是把你们都想象成傻瓜，构建不出除书上以外的新方法，所以只好把我们自己构建出的方法让你们补充上去。我以后会给你们机会，让你们证明自己不是我想象的傻瓜，这样，我的生活会灿烂很多。”说完，他把袖扣解开，卷到手肘上，随意拿起一支笔，问：“这个问题我解释清楚了吗？”

　　解释清楚了。意思是每个人得自证不是白痴。

　　魏濂冷笑一声，切，这一刀宰得多狠呐！自证不了你就老老实实手写补充重点，踏踏实实刷题，好叫你知道自己的斤两。

　　接着，又一个泄劲的声音冒出来：“老师，这些数学知识除了考试别的有用吗？”

　　下面又是一片议论纷纷。

　　学习这件事目前对他们来说除了哄家长高兴、讨老师喜欢、考个好大学，别的真看不出什么价值和意义。至于从小听到大的什么找好工作、有好前程之类的，那真是浮云一片！在没有领教过找不到好工作、前程无望的绝望之前，他们并不懂得这件事的真正意义。

　　王琏收起想讲课的心思，转了一下手中的笔，朗声答：“数学知识除了考试有没有用，这只是你站在自己的角度提出的问题。你不妨换一个视角，站在国家的角度去思考这个问题。我们国家每年花那么多钱去搞义务教育、完善教育基础设施、提供助学贷款，目的是什么呢？就是为了提高全民文化素质吗？在我看来，这涉及到教育的目的之一。大家说说，目的是什么？”

　　没有人出声。大家都不是国家领导人，谁知道花钱干这事都有什么实际的好处？

　　唯有小锦，在下面看着王琏一直在笑。

　　看看我们家的小王老师，上了讲台有多帅！风度翩翩、气派万千，明明只是个老师却操着国家教育部长的心！

　　王琏一时兴起，拿着笔在讲台上开始侃侃而谈：“我是在编的教师，国家给我发工资，我就要去实现教育的目的。我们国家现在无论经济实力还是科技实力都已经冲到了世界第二位，而且，她必然会回到长期在历史上占据的位置——第一位。那才是她应该在的位置。可是，从第二到第一过程中的难度，要比前面所有经历过的难度都大。就如同数学成绩只有三十分的同学，想补到九十分容易，只要基础题能掌握就行了。但是数学成绩在一百二十分以上的同学想再往上走，那真是一步一险峰，太艰难了！他面对的每一个问题都是超级难题。我们国家现在也一样，她要的不是学的知识都能用，而是需要通过教育和考试选拔这个渠道，把那些最优秀的人才挑选出来，组成共和国最锐利的刀锋，才能一往无前地拼杀，去各个领域里解决这些超级难题。”

　　前排有一个怯懦的声音小声接话：“可是老师，我不是好钢……”

　　王琏微笑直视着那个前排发声的同学：“好！这个问题提得好！注意，我说的是‘组成’，不止是刀刃，还有刀柄、刀背、刀鞘、甚至磨刀石，这一切，才能组成最锐利的刀锋！这就引出我们做教育的另一个目的：认识世界，认识自己。”说着，他用笔在白板上写下了这几个字，字迹飘逸张扬。

　　“我们每个人都在寻找自己的位置，年龄小的时候对自己认识不够深。世界是什么样的，你擅长什么，喜欢什么，这些都很模糊。我们都是在和这世界的接触中，在各种经历的体验中，去慢慢厘清这些。在这个过程中，更重要的不是厘清，而是自我雕琢。比如，今天学的内容很难理解，你是逃避放弃呢？还是面对它解决它？当你选择面对的时候一定会经历痛苦，这就如同对你自己下刀去雕琢自己，虽然很痛，但却让你更清晰的知道自己是一个不轻易认输的人。教育这件事就恰好为你提供了每天都去了解这个世界、拥有新体验的机会，也是自我雕琢的机会。当你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样子，总有一个位置是属于你的。所以，希望诸位与我戮力同心，尽己所能学好数学。”

　　鸡汤灌完了？味道怎么样？鲜美不？

　　王琏打开课本打算开始上课。

　　一个男生忽然开口问：“王老师，怎样才能追到你？”

　　王琏一愣，小崽子们，反了天了！

　　魏濂无语地回头去看说话的人，不是，昨天不才在小锦书上签完名吗？今天就变心了？你们翻脸也忒快了啊！

　　小锦一记眼刀杀过去，这谁？以后要提防着才行，这笔一定要记到账本上。

　　王琏还是耐心地回答：“很简单，砸钱就行了。如果你们暂时没有经济实力，等过几年事业有成再说。”

　　教室里一片哀嚎声！

　　小锦眼睛迅速瞟了一圈，心说：谁？谁这么倒霉催的想打他玉灵的主意？——砸钱？哼！哪有这么简单？想追昆仑驭火神，最基础的修行个两三千年先！他前面为了能以身相许费了多少心血？不还在乖乖等着？

　　可他又转念一想，也不是这么说……他，是不是只差砸钱了？

　　小锦忽然变得很开心，一整堂课都心情雀跃！

　　这边刚下课，同学们推桌子踢板凳一阵风似的往食堂跑。他就等大家都走光了，悠哉游哉地晃到落在最后面的王琏面前，甜甜地叫：“老师。”

　　王琏抬头一看是他，忽然就笑喷了！自从他记忆恢复，小锦已经好长时间没叫他老师了。他昨天晚上还枕着他的胳膊像个小孩子跟他玩撒娇，今天一进教室他又叫他老师了！

　　这反差忒大！

　　王琏笑了好半天，好不容易终于停下来，小锦满脸期待一本正经地问：“是真的吗？我只要砸钱就行了？”

　　这问的是哪一出？王琏愣了好一会儿，终于明白过来他话里的意思，一巴掌抽在他后脑勺上，低斥：“吓唬小孩的话你也信？”说完就往教室外面走。

　　小锦暗地里撇撇嘴，只好先放弃。随便吧，日子长着呢，每天都能作伴儿，还愁没机会？

　　他追上王琏说：“老师，走，一起回去吃饭。”

　　王琏一听到他叫老师，忽然又笑个不停。

　　小锦发现了，一叫老师他就特别开心。

　　他们俩经过教室后门的时候，一直孤零零坐在位置上等着的魏濂终于忍不住出声：“哎，你们不叫上我吗？”

　　王琏奇怪地看他一眼：“下课不回去吃饭，还得把你当客人先来请吗？你什么时候这么见外了？”

　　魏濂瞬间跳起来跟王琏一起走。他刚一到小王老师身边叫了一声：“哥……”就抱着王琏的胳膊，用额头抵在他肩膀上，蹭来蹭去。

　　王琏估计他是哭了，一边拖着他走一边小声说：“干嘛呀，大小伙子了，多难看。”

　　小锦也在一边摸着他的头笑：“不用去食堂抢饭这么激动的吗？”

　　以后放学有家可以回，这么激动都算轻的！

　　魏濂笑着抬起头：“哥，我替你拿着笔记本电脑吧，挺沉的。”

　　王琏说：“小锦拿着呢。”

　　小锦立刻把手里的笔记本电脑往魏濂怀里塞：“给给给，你想拿你拿。”

　　三个人说笑打闹着往回走，到了教职员工宿舍楼下，刚好碰到教化学的小陈老师。他刚来两年，就住在王琏隔壁，看见他们仨就问：“这是……”

　　“这两个都是我表弟，”王琏笑答，“自己有宿舍不住，死活非要赖在我这里吃住。”

　　“你家门前的饭香味挺勾人的，我是你弟我也赖着你。”小陈老师说着就走了。

　　小锦不经意回头看了一眼，立刻把王琏拉到一边远远站着。只见教足球的那个体育老师从后边过来，他是个德国人，学校特聘的老师，金发碧眼大帅哥。直到他进了电梯，小锦才松开王琏，他们仨一起回去。

　　“怎么了？”魏濂问。

　　小锦：“这个老师可能比较介意自己出汗，每次上完课都喷好多香水。”

　　他其实是猜王琏身体更差了，闻到刺激的气味又要遭一回罪。

　　王琏安慰他们：“别紧张，没你想的那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