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锦碎玉》山在地下

51、第 51 章

　　王琏看着小锦的眼睛，不自觉飘忽着躲开，躲开后又坚定地看回来。该从哪儿开口呢？

　　小锦在这静谧的时刻，忽然触碰到了前所未有的情绪流淌和思绪涌动，他感觉自己隐约猜到了王琏的心事。他，大概是想要更加了解自己，知道自己是谁。

　　小锦于是放下笔，转过身来面对他，膝盖轻触着王琏的膝盖说：“以前你的原身上是带铭文的，”王琏一听眼神就安定下来不再飘忽，就像个终于找到藏着的小鱼干的猫咪，安安静静守着。

　　“那是昆仑神族的仙符，我们都不认识。后来我是在玉简里查到的，铭文的意思是‘驭火’。”小锦在演草纸上写下“驭火”两个字，拿给王琏看。

　　“那枚玉简里，驭火神下面就是‘火齐珠’。”

　　王琏忽然瞪大了眼睛。

　　“按玉简里的说法，‘火齐珠’可以施雨行云，控制气候。而掌管火齐珠的就是驭火神。”

　　王琏瞪着眼睛等了半天不见地底下的，急忙问：“没了？就这么多？”

　　“再往下就是我猜的了，不知道对不对。这个火齐珠可能是昆仑神族遭了大水灾之后发明出来的，他们知道降水和大气环流有关，所以这个火齐珠真正的用意是调节大气环流。”

　　王琏忽然想起了那个从小到大闭上眼就会做的梦，盯着黑暗的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没头没脑来一句：“八成是对的。”又问，“那玉简呢？”

　　“你跟大师兄走的时候一起带走了啊！”

　　啥？怎么绕了一大圈又绕回到他自己身上了？

　　“可我只有一枚玉简，我保证里面没有火齐珠这词条。”

　　小锦情不自禁抬起手想要拍拍他的手背，可是手指刚伸开动了动，就又收回来：“把你送走那次，其实是三个师兄合力撕开涣风大阵才做到的，他们也沉了四白马四玉璧，估计带出去的东西分掉了。我猜可能是三师兄拿了那枚玉简。他曾经试炼火齐珠给嬴政那小子助力天下一统，引得那几年彗星频现，灾殃不断，死了好多人。”

　　“炼火齐珠要死好多人吗？代价这么大？”

　　小锦皱着眉，这叫人怎么答呢？如果王琏知道了火齐珠的邪性，那他会怎么看自己？于是斟酌着说：“大气环流的动力主要还是太阳能量，火齐珠不能剽割太阳能量，你猜它调节大气环流的能量从哪来？”

　　王琏心往下一沉，忽然想起魏濂曾经提过的偷听来的钱一凡的长年计划，膈应得全身汗毛都炸了，脱口而出：“该不会是生人魂魄吧？”

　　小锦微微点头：“所以我当初看到这里就没再往下看了。昆仑神族最后不也放弃了，没造出火齐珠嘛！”

　　王琏心中一时五味杂陈，说不出是庆幸还是失落。既不能有火齐珠，那徒留他驭火神干嘛？他还不如弼马温呢！孙猴子至少都还能放放马、给马洗洗澡呢。

　　“那后来呢？三师兄怎么样了？”

　　后来河水暴涨，在嬴政那小子算计之下魏楚联军命丧黄河五万，生魂尽数被火齐珠攫取，三师兄没有能力控制这属于神的小玩具，黄河水都快被煮沸了，所有的鱼翻着白肚纷纷往岸上跳，彗星划过天际，烟尘蔽日，简直像世界末日！当时他在水下看得清清楚楚。

　　小锦并不打算把这些末日惨状告诉他。就像魏濂说的，王琏总是攻击自己，作为驭火神，他不知道有这些事、放着没管，他会觉得这五万人命是自己欠下的。小锦常常在想，也许，这变态的责任感就是所谓的神格，他能因此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力量、做出莫名其妙的决定。

　　“后来火齐珠威力渐渐大了，三师兄控制不住，就在黄河边太阳一晒自燃了。”小锦轻飘飘的说。

　　王琏忽然有点泄劲，这就没了？就像他提心吊胆地去点个大炮仗，结果谁知道里面的药信潮了，直接哑火。他拉过来小锦的胳膊放在书桌上，侧着头枕上去，长叹了一声：“唉——，四舅姥爷的，搞了半天老子是个气候调节控制系统！”

　　小锦忽然一笑，抬起另一只手轻轻顺了顺他的头发，宠溺地看着他小声笑说：“妄自菲薄。”

　　柔和的台灯在他眼睛里映出点点明亮的星光。

　　王琏忽然想到一个关键点，噌一下坐直，目光炯炯，拿手指着外面惊问：“三师兄就是姓钱的？！他们还惦记着呢？要抓我去做控制系统？”

　　小锦一愣，犹豫着说：“姓钱的是不是三师兄一脉我不知道，但是玉简肯定在他们手里，他们也确实对你志在必得。”

　　王琏忽然又得意的笑了。这就是姓钱的所图甚大？——到最后一口吞不下！

　　“嗐，不就是个系统控制的活儿吗？这么点小事也值得下这么大阵仗？又是剥皮拆骨又是摄魂阵的，老子可是驭火神，能这么轻易被拿捏？坐下来聊聊不好吗？姓钱的挺有钱的，工资给的差不多我就屈就了，反正我养家糊口正缺钱。”

　　小锦的脸立刻黑了。这家伙脑子动不动就降一下智商，猝不及防表演一下又傻又白，还衔接得天衣无缝。玉灵的原魂魄长这么慢，到底多大了？成年了没呀？

　　小锦训他：“你是不是困了？脑子晕成这样？他们花这么大代价炼的火齐珠，你好好干活他能用，你一休息就歇菜，他们会甘心？再说，万一你把火齐珠据为己有不听他们的话了，他们能怎样？”

　　王琏半张着嘴楞了一半天，终于拐过弯来：“好吧，是我格局小了，没见过世面。”停了一下又问，“那他们抓了我想怎样？取出魂魄做成随意驱使的小鬼？奶奶的，想的倒美！老子还没跟他们算随意取人生魂的账呢！”

　　说到这儿，王琏忽然一顿，犹疑着问：“你说，火齐珠，他们炼好了吗？”

　　“没有。”小锦坚定地说，“现在没有你他们进展进不了。我是水鬼我知道，他们大概从六十年前开始炼火齐珠，被他们的火齐珠催过来的雨滴在身上火辣辣的疼。从那时候我就知道，你跟他们快要狭路相逢了。可是这几年忽然停了，估计又快要自焚了。”

　　王琏随着他说的话忽然也感到自己身上火辣辣地疼！

　　他牵起小锦的手轻声安慰：“别怕，我去收拾他们。到时候我也给他们下一阵火雨，你说烧哪就烧哪！”

　　小锦看着他只笑不语。谁说这家伙是死心眼的？说这话的人可以去咬舌自尽了。这家伙腻歪起来何止是动人心魄？

　　王琏没来由的觉得心甜意洽，五脏六腑都泡在蜜水里，他又把小锦的胳膊放在桌子上，侧着头枕上去，眯着眼睛小声问：“所以你紧赶慢赶，终于赶在钱一凡之前找到我了，是吗？”

　　小锦忽然被眼前这风流销魂的一幕迷住了，他不由自主又抬起另一只手顺了顺他的头发，笑着小声说：“是啊，你可真难找，我都快急死了，生怕你落到他们手里，我真就万劫不复了。”他渐渐低下头，近得几乎能感到王琏的呼吸才停下，轻抚着他的脸颊，喁喁私语：“瞧瞧，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快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王琏迷迷瞪瞪站起来拉着小锦的手来到床边躺下，小锦帮他盖好被子。

　　王琏忽然迷迷糊糊问了一句：“阿伯，二师兄呢？没出幺蛾子吧？”

　　小锦忽然失笑一声，在他耳边小声说：“没有，二师兄出海寻仙没再回来，放心吧。睡吧……晚安……宝贝……”他声音越来越低，低得几乎听不清。

　　感谢天感谢地，感谢日神夜神、值日功曹，路过的神仙全部都深深感谢你们！

　　小锦此刻满足又轻松，闹了好几天的别扭终于好回来了！

　　第二天一早魏濂起床去跑操，小锦扔给他一串电动车钥匙，让他解散之后顺道去外面买早餐回来。

　　上课之前小锦已经做好了中午的菜，米饭也在电饭煲里预约好时间。预感到以后不用再被食堂的饭菜折磨了，魏濂简直要激动得热泪盈眶！

　　这天上午前两节是语文。小锦的文言文好得简直逆了个天！就连古汉语发音许多不清不楚的部分他都条分缕析得明明白白。所以语文课他在写作业，物理化学英语写一遍，错题都整理了。

　　后两节是数学，十三班的新数学老师终于要和大家见面了，听说是个优质帅哥，昨天他去给另一个班上课的时候，已经有一张高糊的偷拍照片在班级群里悄悄流传。那个班的同学下课以后，在班级群里长篇大论分享：老师真帅！那么好的气质与身姿都是知识与思想的晕染！持不同意见的个别同学的声音被迅速淹没。十三班的同学们心照不宣地想给他们的数学老师整个见面礼，试试水有多深。

　　小锦心说：崽子们，敢玩脱老子一笔一笔都给你们记着账，要不是他不让我插手，我现在先给你们整个见面礼。

　　魏濂心说：沙雕们，一会儿就让你们试试七十二种花刀，老子是领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