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锦碎玉》山在地下

3、第 3 章

　　那小崽子忽然就心花怒放了，笑得脸上像开了朵粉色的小花，抱着王琏的胳膊，说：“老师，你会讲故事吗？”

　　讲故事？幼儿园老师必备技能啊！当然会。

　　“从前，有个小孩特别想上学。”王琏开讲，“可他家里没钱，不肯送他去。他就跑去偷听，心想，如果能读书多好！如果能和小伙伴一起玩多好！如果能不被他爹整天骂，多好！后来，他爹把他卖给了有钱人家，做小少爷的书童，终于实现了愿望，可他到了学里却不吃不喝不读书……”

　　刚讲到这里，小锦囊立即站起来，拉着他的手到教室门边的饮水机前，捡了个一次性纸杯，先接凉的再接热的，把一杯七分满的温水递在他手边，仰头说：“老师喝水。”

　　呃，总算有进步，长了点眼色。

　　他接过水杯，小锦囊又给自己接了半杯，一饮而尽，仰着一张傻脸儿说：“老师，我听话吧？”

　　这——求夸的小模样，老妖可装不出来……

　　王琏微微笑着，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小锦囊心里都快笑疯了。

　　园长忽然在外面叫他：“王老师——”

　　王琏忙把水一气喝干跑出来。

　　院长说：“怎么样啊？那小孩。”

　　“还行吧，”王琏答，“上课挺守纪律的，这会儿也交上朋友了，正玩得高兴呢。”

　　园长微微颔首，沉吟片刻，脸上显出无比为难的神色，下巴往门口的保安一戳，道：“咱们能不能想个法子把这些人支走？堵在这里，等放学家长们来接的时候不得反了天？”

　　王琏看着园长——这是已经想好法子了，让他体贴圣意主动猜出来呢吧？给他个机会让他来猜，难不成这得罪人的事想找他出头——意意思思地说：“要不，我跟那孩子说说，看能不能让他给他爸打个电——”

　　“王老师！王老师！”站在他们班门口的一个小女孩尖叫着打断了他，“打架啦！”

　　王琏三两步冲回去，只见两三个男孩子扭着小锦囊的胳膊，那小太子伸手去抢他脖子里的锦囊挂绳，却被他死命抓住不放，脖子上一条触目惊心的勒痕，脸都紫了，还在奋力挣扎，几个人在地上扭打成一团！

　　王琏呼喝着上去拉开，把小锦囊扶起来，厉声斥责另一个：“钱一凡！别人的东西能随意抢吗？是不是你的玩具和糖果别人也可以随意拿走？”

　　钱一凡没等他的翻译给他翻译完就上前一步，深深鞠躬，脸色平静叽里咕噜说了一串话。大家都盯着翻译姑娘等她翻译乱码。

　　“对不起，我做错了。老师说的对。不过我真的很喜欢你的小玩具，可以给我看看吗？”

　　王琏回头蹲下来看着小锦囊，他一头头发乱七八糟地翘着，左脸上蹭了一道灰，红着眼圈，还在喘气。于是尽量把声音放柔和，问：“可以给他看看吗？”

　　小锦囊盯着地板毫不犹豫地重重摇了摇头。

　　小太子立刻又脸现怒容！

　　王琏又跟小锦囊说：“你看，我们在幼儿园跟别的小朋友是不是应该团结友爱？自己的东西是不是应该跟别人分享？这不过是个小玩意儿，你的这个确实特别好看，我知道你很珍惜，怕别人弄坏了。这样，你只给他看一下，我盯着他，就让他还给你，行吗？”

　　小锦囊用看傻瓜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说：“老师，明明在我衣服里面藏着的，他怎么就知道好看了？”

　　对呀!他怎么知道的？

　　还没等他去细想原因，小锦囊又低下头盯着地板，说：“这不是小玩意儿，这比我的命要紧，谁也不能碰。”

　　看来刚才是他莽撞了，不该拿玩具和糖果来做比喻，这下可怎么收场？

　　王琏声音更柔了，说：“对不起，我不知道。”

　　钱一凡眼看他们俩的声调及表情是不打算满足自己愿望了，宣拳撸袖上来就抢。王琏没想到他这么彪悍，被像个炮弹一样的他撞得往旁边一歪。小锦囊这次却从容避开，顺势一推，钱一凡收不住势，连冲了好几步，砰——！一声撞上椅子又被弹回地上。他坐在那里，捧着自己渗出一点血的膝盖，吭哧了两声，哇——地一下大哭起来！

　　这一哭，立刻震动天下！

　　门卫房旁边歇凉的保镖们奔跑中自动组成队形利箭一般飞来，教室外等着的园长也跟了进来，办公室里的老师们一看出了这么大动静也都蜂拥而来。教室里一时黑压压站满了人。

　　钱一凡冲着他的保镖一指小锦囊，这伙人二话不说就扑上来。

　　王琏顿时怒了。一闪身把小锦囊挡在身后，冷笑道：“嘿，哥几个，小孩子闹矛盾常有的事，几个大人欺负一个小孩儿就不太像话了吧！”说着，瞟了一眼后面的同事。大家也纷纷附和。

　　王琏正对着的那个领头的保镖，此刻正以看待嗡嗡扰人的苍蝇的眼神盯着他，待他话音一顿，抬起铁锤一样的拳头照脸挥过来！

　　王琏的眼镜登时被打飞了！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眼前一片模糊，嘴里满是血腥味。他没来得及去细想自己的伤，根据脚步声判断，这几个虎狼似的保镖又扑向了小锦囊，几个女老师一齐发出尖叫！

　　王琏吞下一口血沫，暗中捏个指诀，瞬间周身灵力环绕 。大家眼前一花，他和小锦囊一起都不见了。

　　藏不住了！王琏就是他们家这一代的奇葩，与生俱来有灵力，而且随着年龄越大灵力也在长，

　　领头的保镖楞了片刻，手掐在后腰右侧顿了顿，根据轮廓，那地方显然藏着一个神秘的仪器。接着，他往后院一指，说：“追！”

　　王琏抱着小锦囊此刻正站在荒草湮没的小花园里那堆破桌烂椅后面。他用灵力提升感官，神识外放，感应到那拨人小心翼翼往这边围过来，连钱一凡那一小只都跟在后面。他脑子里在飞速地推演着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脱身。

　　忽然，他怀里的小人儿动了一下，温软匀停的骨肉更贴近了他一点，在他耳边悄悄说：“老师，他们可能是来找我的，让我跟他们走吧。”

　　这句话如同在他暗昧的认知里爆开了一束冲天而起的烟花，带来了五彩缤纷的启发。

　　王琏心说：

　　——你可真是个死心眼儿，这拨人明明就是来踩点找茬的，有什么理好讲？

　　——送孩子来上幼儿园？可去他妈的吧！都是幌子!

　　——抢玩具？哼！藏在衣服里面他怎么知道好看？不过是见我待这孩子好想找过不去。

　　——那一个才是真正的老妖吧？

　　——你总是想忘了自己有灵力这回事，把自己当普通人，不然，杀你的没来你自己先疯了！可你这么缩头缩脑地躲着就真是个普通人了吗？该寻来的仇家一个也躲不过去！带累得这么多人一起遭殃，你可好受？

　　王琏顿时心底如岩浆翻滚，他重重咬了一下舌头，让那剧痛使自己冷静。

　　“不，”王琏悄悄答，“他们也可能是来找我的。”

　　今天这是真要藏不住了！

　　通往后院的走廊上，一个保镖跟在领头人的后面，向前紧走两步，一边警惕地看向周围，一边悄声跟他的领导说：“哥，刚才那俩人跑的时候你注意了吗？你身上的摄魂灯闪了，还真是火齐珠要用——”

　　“闭嘴！”他领导低斥一声，“生怕没人听见？”

　　火齐珠？——这些微弱的声波都落在王琏耳内——摄魂灯？

　　这拨人手持短匕首，缓缓进到后院，默契地形成半包围态势。

　　王琏把小锦囊塞进桌子底下，小声嘱咐：“乖，闭上眼睛，别动，我马上就来接你。”然后挪来两张瘸了腿的椅子挡住。

　　王琏站起身，从那一堆破烂后面闪身出现。

　　所有人一齐抬头，所有的匕首刀刃一齐斩向他！

　　王琏一边观察一边想：看他们那匕首杀起人来长短适宜，烈日下头依旧寒光盈盈，这不是普通人能有的东西。不过他们今天确实只是来踩个点，身上没有更大规模的杀伤性武器，当然，有灵力的主儿今天也没打算露脸——嗯，所以要一击必杀，不能给他们叫后援的机会！

　　所有的寒光利刃一齐向王琏涌来。他在身后悄悄捏了个指诀，周身白光忽炽，热浪翻滚，随着热浪，类似番茄和山楂混合被蒸干后的香味氤氲出来。

　　悄没声地练了十几年的大招，今日拿出来一试。

　　白光暴涨，靠近他身边的狗腿们全都触电似的纷纷倒地。王琏还看到一个后面的狗腿没伤着，见大家都倒了也跟着躺平。

　　哼！他嗤笑一声，哪都有混饭吃的，果然只是踩个点，来的人素质还真是参差不齐——算你有眼色。于是无情地从躺平的人身上踩踏过去。

　　然后，他就看见了一脸好奇、兴奋地望着他的钱一凡。王琏本不欲伤他，可一想到他才是给狗仗势的那个人，没他授意，狗也不会那么嚣张，忽然就恶向胆边生！抬手一击。

　　那小崽子还以为他识破了自己的假皮囊，吓得一缩没能躲开，晕倒在地！

　　王琏收了灵力，喘匀了气息，装出怂样，这才颤抖着声音向前院喊：“园长……园长……”

　　园长和十几个女老师定神听了听，确实是王琏在说话，呼啦——一下，从前院全都奔过来，七嘴八舌地说：“已经报警了”“警察一会儿就来”“小王你没事吧”“那拨不讲理的傻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