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锦碎玉》山在地下

13、第 13 章

　　可是小锦囊临睡前却在懊恼！

　　这样不行啊！他是来保护他的，是来照顾他的。王琏却只把他当小孩！还自己封自己是无上尊师……要快点长大啊！快点长大……

　　第二天一早，王琏精神奕奕地洗漱完去厨房做早餐，远远的，就听见里面烟机开着，叮叮当当的。不禁一笑，这小子还真挺勤快的，起这么早，估计丁大爷是真心深爱着他的……

　　刚拉开厨房的门，嗞——一下，他吓得差点滑倒,亏了及时扶住门框！——厨房里忙碌的背影竟是个十七八岁的大小伙子！只比他矮一点，穿着他的衣服鞋子。

　　王琏的脑子一时糊住了，愣在原地。

　　那孩子听到门响，回头看了一眼，冲他撩起一个又甜又阳光的笑，说：“老师，早。”

　　那确实是小锦囊，因为他脖子里挂的那个锦囊没变！诡异又美丽，妖艳又端雅，被小心翼翼地呵护着。

　　他此时虽未成年，身体却已经显出成年男性的框架，还带着刚刚抽完条的生机勃勃。他眉目英挺，眼角三分含笑，和善极了。而且看得出来，这小子在极力讨好他。切！这小崽子，何必呢？

　　王琏轻轻吐出一口气，为了平复了一下心里的震惊，假装倒了半杯水慢慢喝着。他想尽力显得很有见识、不八卦，对于任何不合常理的现象都处变不惊……一夜长了十二岁这事有什么好奇的？人家的灵魂还不知道几百岁了呢！他跟自己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往，千万别去瞎打听！

　　他看小锦囊关了烟机，把做好的早餐一碟一碟端出来放在桌子上。

　　小锦囊放好碟子一抬头，看到好整以暇喝着水的王琏，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得了好玩的事，带着惊喜和兴味，把他上上下下仔细打量起来。

　　王琏穿一件轻薄的甜白中式立领绉纱长罩衫，肩膀平直端正、腰背挺拔，垂坠的纱绉顺着身体线条流泻下来。

　　“老师，你真像块方方正正的冰糖呐！我舔一口啊。”小锦囊说着就凑上来，假装往他肩头咬下去。

　　这、这玩笑会不会有点过头了？现在还不是太熟，他不会生气吧？小锦囊心里忽然忐忑起来。

　　王琏挪开端在胸前的杯子，从容地伸手掐住他的脖子，轻轻往后一推，笑骂：“滚——”

　　就在小锦囊凑过来的那一瞬间，他闻到了他身上的一点淡淡的清香。就像是一湾生意盎然的池塘，茂盛的荷叶、蒲芦、菱角都吃尽了露水，在吹着小凉风的月光下，需要静下心去细细领略的香味。被他一掌推开，那股淡淡的清香也一滚而过，却沁人心脾。

　　孩子真长大了吗？

　　蓦然，那清香味又笼过来。他微微一抬眼，小锦囊正趴在他脸上仔细看，看了半天，说：“老师，你的样子好像有点变了……”变得越来越像我的那谁……

　　他又一掌推开，“老师我当然是越来越帅了。”看了一眼餐桌，问，“今天早上吃什么？”

　　早餐是米粥、咸水花生、烙油饼。油饼皮焦脆，花生软糯咸香，米粥热烫。他们一边吃，一边感受着窗外送来清晨的小风，一片一片笼过来，还有渐渐毒辣起来的太阳。这个暑假的早晨，好像一切都那么好。

　　“老师，你喜欢透视装啊？”小锦囊又在饶有兴味地打量他。

　　……什么透视装？

　　他顺着小锦囊的视线看了一眼自己，这才反应过来什么是透视装。

　　“这不是透视装，这是……”是隐约朦胧的半透视装——这不废话吗？

　　王琏于是只好改口：“书上说，古时候有个人，夏天见客人，为了不失礼仪穿了五层衣服，还能看见身上的一颗痣，那才叫透视装。我只是觉得这种衣服做家居服性感，有魏晋风骨——”完蛋了！他后知后觉地想。他说的性感和别人理解的肯定不是一回事！小锦囊还小呢，他都教了些什么……

　　王琏心里懊恼不已，赶紧解释，“性感是……”

　　“是指天赋之性或心性的自然流露，”小锦囊打断他，“自然舒展，很美的。我懂！”

　　王琏暗自松口气，跟小锦囊聊天其实还蛮轻松的。他不禁开始细细打量他，头发很短，是寸头，每一根头发都精神地挺立着，乌黑发亮。眉眼英气飒然，那眼角却好像一直都含着笑。于是不自觉地问：“你——长这么快？”

　　“昂，本来没打算长这么快的，你老是把我当小孩，只好一夜长大！”

　　哼！这是典型的青春期心理特征。王琏不自觉地开始用他的专业知识进行分析：在汹涌的生理激素作用下，一边认知不足，一边拼命想证明自己。

　　“老师，你最近身体好点了吗？还是闻到不好的味道就想吐吗？”小锦囊眼里的关心溢于言表。

　　他不提倒忘了。这几天好像没被这么折腾了，看来进玉简修炼不仅能提升身体机能，还能提高身体跟他的魂魄适配度。

　　笑说：“已经好多了。”

　　“老师，你多吃点好的，别老是吃面条，你看你总是面黄肌瘦的。我看冰箱里有个肘子，中午我给你炖肘子吧。”

　　哪来的肘子？哦，八成是保洁大姐带过来的，他都忘了。等会儿……他，面黄肌瘦吗?

　　小锦囊看着他傻缺二百五的楞样，暗自发笑！久违的逗他玩的愉悦感全都回来了！

　　“这么热的天，给你弄两碗肥肉，你吃得下吗？”王琏问。他说着话，偷偷侧头看了一眼镜子——还好吧？挺帅的啊，要不换个美白的洗面奶……

　　小锦囊忽然笑起来，“冰箱里根本没肘子，我就问一句，试试看你想不想吃。冰箱里有虾，今天中午吃海鲜饭。”

　　王琏这才知道自己被调戏了。脸色一沉，把空碗碟往前一推，厉声喝道：“洗碗去！”

　　小锦囊笑着乖乖收拾碗筷去了。临去还在他的透视装上用眼神似有如无地非礼了一把，意思是，很美啊……

　　王琏暗叹一声，孩子真长大了啊，他的保护欲都还没来得及施展呢，这么猝不及防地就长大了……

　　他心里忽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惆怅，拿出手机，把昨天晚上下单的儿童用品，一样一样，都退货了。

　　小锦囊收拾妥当，把这房子里里外外看了一边，没发现暗藏的空间，更没发现他想找的东西，只好作罢。最后晃晃悠悠到地下室，在王琏桌子边坐好，托着腮，看他做了一会儿数学题，问：“老师，你在画符吗？”

　　这问题把王琏噎得呼吸一滞，差点没喘上气来，瞪着眼吼：“这是三角函数！”

　　——就这？你还想去上高中呢？

　　他又一转念：

　　——不对！王琏你瞎想什么呢？玉不琢不成器 、人不学不知礼，你是老师，教育责任所在斯身，你不教反倒去鄙视学生啥都不懂，有你这样为人师表的吗？

　　王琏暗自羞愧了三秒钟，把语气放得尽量亲切柔和，问：“开学要上高几呀？”

　　小锦囊就在他脸旁边，依旧托着腮，仰脸对着他说；“高二。”

　　那不是刚好！

　　“我把前面的功课给你串一遍吧，怕你开学跟不上。”王琏说。

　　还有这好事？小锦囊开心得飞起！他本来都已经做好自己一个人默默用功、在黑灯瞎火里读书的心理准备了！

　　他一呼而雀跃起来！在原地蹦了两下，还不尽兴，一下子扑到王琏身上，紧紧抱着他，连说：“好、好、好！”

　　王琏没想到他这么兴奋，竟然来个猝不及防的拥抱！身子一僵。

　　小锦囊马上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废话！他抱着的可是老师！老师这种身份的人是能随便抱的吗？

　　他立刻松开手，规规矩矩站一边，低了头。

　　王琏被他的学习热情所感染，并不介意。哪个老师会不喜欢爱学习的小孩？他于是另拿出一套初中的课本和练习册，说：“好，现在先从初中的数学和物理开始。”

　　接着，两个人凑着头，开始认真学习。

　　到了下午，小锦囊还在健笔如飞地写作业，好不容易写完了，正要求夸，一抬眼，见王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于是轻轻的，给他盖上一件衬衫。地下室还是有点凉，而他，只是一个凡人的身体。

　　盖好衬衫，他发现王琏额前有几根头发扫到了眼睛，怕他不舒服，顺手把那几根头发向后掠了掠，露出了光洁如玉般的额头。

　　很久很久以前，他们分别的时候，他的那谁，还很小很小。

　　现在，竟然长这么大了。

　　他从来都没想过，长大了竟是这么好看的！原来，他的眼睛笑起来是这么弯的，弯弯的，比西边天空刚出现的一轮新月还要清新、还要多情。原来，他的眉是这么长的，长长的，就像是蒙了烟的远山，绵邈又安稳。

　　正在他看得入神时，王琏眉头微皱，眼皮动了动，醒了。

　　小锦囊立刻眼观鼻、鼻观心，把注意力放到作业上。等王琏揉了揉眼睛，坐直了，才把作业递过去，说：“老师，我作业做完了。”

　　这么快？

　　王琏接过作业看了一遍，全对。说理明晰，公式变形，计算正确，不愧是个沧桑的灵魂！

　　他说：“好，不错。看来这部分已经掌握了。既然这样，你也教我点什么当学费吧。”

　　小锦囊一脸惊诧。好么，搁这儿等着他呢！果然是长大了，都会讹人了，“你想学什么？”他问。

　　王琏转了转手中的笔，说：“你有什么好玩的符咒，都说出来听听。”

　　哟呵，野心还挺大！——会有危险的，不能让你胡来。

　　他认真思考了一下，说：“寻人符吧。”一顿，又说，“为了让你理解符咒和现代科技的差别，你先加一下我的微信，体验一下现代科技。”说着，拿出手机，调出二维码。

　　王琏真心觉得这事很滑稽，想加微信还找个理由冠冕堂皇得吓死人！于是憋着笑加了他的微信。可是心底深处又觉得这无聊的小游戏妙不可言。

　　小锦囊的头像是一片群山的风景照，昵称是：嘤鸣。

　　搞了半天，认识第一天告诉他的是个网名！看这微信头像就是一股老干部风！

　　“好。现在，先来说说符咒的结构逻辑，”小锦囊，放下手机，开始授课，“首先，要建立三维立体坐标系，划定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