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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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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琏猝不及防听了这一耳朵,顿时从天灵盖凉到脚后跟儿!冻得全身发冷!——这都什么人?磨牙吮血的禽兽吗?
班长答应了一声出来,径自回去。
点灯的营帐里又传出先前下命令杀人的位长官的声音:“这个明显是认错了……”
“谨慎些总是好的。”那个破瓦片乱敲似的声音打断他。
接着噗一下,灯灭了,再无声息。
爷爷等那三个黑影各自散了,这才几个起落掠出,先班长一步回去。刚在铺上躺好,班长就蹑手蹑脚地进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悄悄把他叫了出去。把他带到一个僻静的角落,开始吓唬:“敌人马上就到,咱们明天就拔营。长官们愿不愿意带上你,得给你个考验!要是考验过不去,只好把你扔下给敌人作践。没地方愿意养闲人!”
爷爷装得无比惶恐,傻着脸小声问:“怎么个考验法?”
班长从怀里摸出一把尺来长的短刀,递给他说:“明天天亮之前,你去把那个押着的犯人给杀了。”剔肉扒拉骨的事一字没提。
哟呵!看来班长一心只想紧跟长官们逃跑,不是,战略撤退,并不想临走干点损阴德的事扯着腿。
爷爷颤抖着接过刀,哆哆嗦嗦的说:“我,我这就去,去……”然后,一路筛糠一样去了犯人的营帐。
到了营长外,他先不进去,在地上捡了两颗小石子,两手各拿一个,两短一长,叩了三声。稍顿,又叩三声。
王琏猜,这可能是他们王家子弟采宝时彼此之间的某种信号。看这架势,干采宝这一行都跟偷鸡摸狗似的背着人!估计是怕采出来有人抢。
爷爷径自走进去。那犯人似乎正在等他进来,看着他的双目,炯炯有神。
爷爷把刀往地上一插,从后腰里摸出已经偷到手的钥匙,蹲下来给他打开镣铐,在他耳边悄声说:“老叔,你赶紧跑吧,天亮之前要撕吃了你呢!”
他揉了揉被镣铐磨伤的手腕,问:“我跑了,你呢?”
“我也跑。”
“宝不要了?”
“先存着命,宝什么时候不能来采?”
“我有个闺女,”常叔说,“现在年纪还小,以后让她跟了你吧。”
啥?这算咋回事儿?这不正放你走呢吗?怎么又来一出临终托孤?你是她阿爷,死不了就你养她,这是干嘛呢?
常叔见他没搭话,问:“怎么?你嫌弃?告诉你,见了你就知道了,我闺女不仅貌比天仙,琢玉手艺还天下无双。”
自古以来,当爹的夸自己闺女的话都没法信!
爷爷郑重地道:“叔,这事儿得人家姑娘自己愿意才行,你们留过洋的不是最讲究这个?咱先跑吧,离了这个地儿再说。”
常叔依旧坐着不动,“除非你答应,只要我姑娘点头你就一定娶。”
见他八风不动地坐着,爷爷心里真火急火燎的,说:“我答应。我如今无家无业光棍儿一条,有姑娘肯嫁我,我有什么不答应的!”
常叔好像是笑了一声,这才站起来,拉着爷爷的手就往营帐里面走。
不赶紧往外跑还往里走,这又是发什么神经?
爷爷急得指着营帐门,低叫一声:“叔?”
常叔却说:“走,把我姑娘的嫁妆挖出来带上。”
爷爷惊得说不出话来!只能任由他拉着走。俩人在营帐的东墙角停下,常叔把爷爷一掌按趴在地上,他自己也半跪下来,在地上摸索了一下,拂去一片干草,露出一小节直插地下的铁管子!
他从后腰里摸出一个可以伸缩的铁棒,把前端拉伸了两下,伸进铁管,从后面塞了个干电池进去,前端就在管子里亮起冷冷的荧光。
这西洋玩意儿果然匪夷所思,不过也真好使!
王琏看了一眼就知道,这可能是个潜望镜,不,自信点,把可能去掉,这就是个潜望镜。借着那点荧光,他看到那铁管直径有笔洗那么大,而管壁薄得像纸。
常叔问:“家伙什儿带了吗?”爷爷微点头,从腰上解下一个小包袱解开。
常叔把潜望镜后端的一个小孔抵在右眼上,看了一会儿,说:“卷云圈、下口、蹄扣、巽位、下。”这估计都是他们王家采宝时的专业技术口语,俗称“黑话”。
爷爷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十指翻飞,熟练操作。
“再下两分、收、转艮位、走。”在常叔指挥下,爷爷三下两下用一种特殊的丝线拉出一块两个拳头大小的玉石。虽然这块玉石严丝合缝地裹着厚厚的皮,但有经验的人一看就知道是上乘美玉!
爷爷把那块玉解下放在一边,重新挽了丝线扣又下。俩人师出一脉,配合无间。片刻,采出十几块。
爷爷说:“叔,够了,再采带不出去了。”
常叔欲言又止,人家小辈人都不贪心,他还能有什么可说的?片刻,点点头,收了潜望镜。爷爷收了工具,把那十几块石头装进包袱里背在身上,又去西边帐篷上割了个刚好够一个人爬出去的洞,一回身,常叔已经把那块薄如纸的铁皮管取了出来,重新填上土,覆上干草。
俩人把现场收拾干净,又合力把铁皮管扔进离营帐不远的河里。
常叔就在淙淙流淌的河水边,望着那一去不回头的水流,说:“我知道你们家有祖传秘技,走得快,你先走吧。”
原来,他刚才真的是在临终托孤!打算拼上命,最后给女儿攒点家业,留条后路!常家往后也没人了……
爷爷忽然想起了他家不想在乱世偷生的老大,一时心中酸涩无比。好歹这也是岳父了,刚刚一起患难,怎么能扔下?他哽咽了一下,说:“叔,南边崖壁上有我找好的一个山洞,藏宝用的,咱们先把这几块石头放进去,等乱完这几天再去取,我一个人进不去,你得帮我。”
常叔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似乎是没想到这小子做事如此周密,也似乎是没想到这小子这么仁义,最后,只是微笑了一下,说:“走。”
爷爷找的那个山洞真叫一个悬!离下边地上有十几丈高,离上边崖顶也有七八丈,左右光溜溜的,都是石壁。只有石壁上斜伸出的几颗小树在证明,悬在半空也能活!
他们两个拦腰系上绳子,从崖顶垂吊下来,停在洞口,各自含了一枚避毒丹,用布蒙住口鼻,运气封五窍。
爷爷又从身上拿出两个炮仗一样的短纸棒,俩人各执一只,互相一碰,冒出烟来,等烟冒得比较多了,俩人同时往山洞里一扔,各自从山壁上弹开,像猿猴一样攀住旁边稍远的树枝。
不一会儿,从山洞里扑棱棱地飞出成堆成堆的蝙蝠、蝴蝶、爬出了一堆壁虎,最后,还慢悠悠溜出来一条三角头的毒蛇!
等这些一起一起都散尽了,常叔说:“别进去,里头还有东西,带硝石了吗?再炸一波。”
爷爷瞪着眼睛说:“叔,动静再大当兵的就找来了!”亏了他们一个个满心想着拔营躲敌人,没多留心,不然,他们俩肯定跑不出来!
常叔说:“那就放洞口吧,别往里头去,反正过几天就来拿。”爷爷点头。
常叔已经把他背上包袱取下,俩人一起用油纸包了几层,就放在洞口。
此时,天已经放亮,东边半个天渐渐透出鱼肚白色,不再是浓黑。
不知何处,一声枪响撕裂天地的空寂,漫山遍野都回荡起交火声!
他们俩赶紧回到崖顶,躲着枪声往山里走。直到枪声弱了,才停下休息一阵,采些野果充饥。莫名其妙枪声一响,抬脚就跑。
他们就这么野人似的在山里躲了七天,常叔手脚上的伤处都都化脓溃烂了,还发烧。最后,终于不再有枪响了,远远的来了一小队士兵,不是国军服色,冲他们喊:“解放了,你们可以回家了!”就走了,没有追上来的意思。
常叔先还半信半疑,须臾就涕泪纵横,自言自语:“还能再见我闺女?还能再见我闺女……”管他是真是假呢,反正再躲下去也是个死!
他们又回到崖壁的山洞,拿上沉甸甸的包袱,终于回了镇上。
爷爷开始动心思、想脱身,说:“叔,先给你找个郎中看看吧。”
“见了我闺女再说。”常叔答。
“叔,我就送你到这儿吧,我还拿着你姑娘的嫁妆呢,怕人家不好意思,还是先不见吧。”
常叔回头瞪着他,意思是:我看是你不好意思吧?瞧你那点出息!一把死死抓住他的手腕,“小子,我怕你不认账!你跟我回去,等我姑娘长大,要嫁别人不肯嫁你了,把嫁妆还回来,你再走。”
这还真讹上他了?一共十几块破石头,分了不行吗?大不了全给你,我不要还不行吗?
他摸了摸鼻子:“叔,要不嫁妆你先留着,等姑娘愿意嫁我了再给我也是一样。”天大地大,他光棍儿一条,还有一身本事,哪里不能讨生活,何必为了争这几块破石头就绑了人家姑娘一生……
常叔把他抓得更紧了,恶狠狠地笑着说:“占人便宜的事,我老常可不干!小子,你别想溜,老实跟我回家!”
爷爷一时脱身不得,又无话可说,无奈,只好被他拖着走,最后,敲了镇上一个普通人家的院门。
先是开门出来一个老妈子,揉了揉昏花的眼,认了半天,终于认清了他,激动得冲后院喊了一声,立刻跑出来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扎着两个小辫子,蹦蹦跳跳的,跑着过来,喊:“爹!爹——你可算回来了,我这俩月雕了个瑶池仙品,你快看看去!”可一看到她爹一身伤的野人模样,立刻变了脸色,惊叫一声,“爹?”
王琏透过爷爷的眼睛一看这个小姑娘,立刻明白了他和他哥长得像谁。这小姑娘一张白净的娃娃脸,眼神清澈灵动,五官小巧精致,透着聪明伶俐劲儿,眼尾稍稍下垂,实力诠释了什么叫做“小鹿斑比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