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 ...
-
“我妈妈？”
易桥从来只当自己是个没爹没妈的孤儿，从前，奶奶就是自己唯一的亲人，奶奶走后，程梁冉和程丰忱他们也逐渐成为自己的亲人。
一下子跟她说，她有个妈妈想见她，易桥整个人都是懵的。
程梁冉在一旁轻抚她的后背，神情紧绷，生怕易桥又情绪激动。
可易桥惊讶了几秒后只是安静地摇摇头，垂着头小声道：“我不想见她。”
程梁冉没听易桥提起过她的母亲，只知道她母亲在很小的时候就离开她了，但程梁冉绝对顺着易桥的意思，她柔声道：“好，你不想不见咱就不见。”
段祖幽在外面也听到了易桥的回答，故作遗憾地朝旁边的许思兰，也就是易桥的母亲。
“许女士，你自己也听到了，是易桥自己并不想见你。”
许思兰的衣着打扮是典型的阔太太形象，但她不是任人拿捏的躲在男人背后的软柿子，当然，也并非是典型的女强人。
在丈夫死后，许思兰作为一个连儿子都没有生的外姓人，力排众议，将自己手下的人扶持成桑家明面上的集团董事长，而实际上，真正的掌权人是她本人。
至于手段什么的，就不为外人知了，只能说很厉害，连段祖幽也有些佩服。
好笑的是，虽然桑家逐渐没落了，可许思兰在桑家和许家的权力却越来越大，混得越来越好。
其她夫人嘴上虽然嘲讽着，可心底却很难不羡慕。
别说桑家和许家本就是京城的豪门世家，即使在走下坡路，那也不是别人能来踩上一脚的。
就算自家家大业大，那资产也不是自己的啊，不像许思兰，桑家许家里里外外几乎全是她说了算。
末了，太太们也只能酸溜溜说一句：“看她能还得意多久！”
不过，许思兰再得意忘形，一般也不敢轻易在段祖幽面前过于放肆，即使她是长辈。
可此刻，许思兰的态度中少见地带着一丝强硬。
“我和易桥是血浓于血的母女，桥桥说不想见我，肯定不是真的不想见我，只是心里头闹着别扭，这解铃还须系铃人，要她把这心里的疙瘩解开，还需要我这个做妈妈的来。段小姐，你不会连这也要阻拦吧？”
生而不养，算哪门子的妈？
段祖幽心中不屑。
许思兰身上有她佩服的地方，但从总体上而言，段祖幽还是看不起许思兰这种为人处世连原则和底线都没有的人，尤其是在知道许思兰抛弃易桥之后。
许思兰也看段祖幽不顺眼，明明段祖幽自己就是烂人一个，还要摆出个正经的死出。之前看到网上那些小迷妹们都快把段祖幽夸上天了，而许思兰只想对着屏幕上段祖幽的脸“呸”上一口吐沫。
只能说，这坏人吧，也分讨人喜欢的坏人和让人讨厌的坏人。
段祖幽是前者，许思兰是后者。
这俩人不说话了，暗中较着劲，旁边的郑琼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段祖幽和许思兰都精明算计，即使不喜对方，也不愿意做最先撕破脸皮的那个人。
许思兰定睛看了看段祖幽，确认段祖幽不会退步之后，神情如做出一个无比沉重的决定，言辞恳恳。
“那只能抱歉了，祖幽小姐，易桥是我的女儿，我只是想带走我的女儿。”
随即，她的助理似乎得到她的信号指示，带着一队警察从外面进来，显然已经等了很久。
段祖幽的保镖也紧张地上前。
为首的警察晃了晃手上的手铐，厉声喝退那些人道：“段女士，请您配合我们调查。”
段祖幽回头，往易桥的方向看。
小姑娘还和程梁冉说着什么，眉眼间染上了淡淡的笑意，她很久没有对段祖幽这样笑了。
……
段祖幽挥挥手，保镖都退下，她来到那个警察面前。
“我可以跟你们走，但是易桥必须留在这里。”
不能让许思兰带走易桥。
她命令式的语气让那个年轻的警察很是不满，强硬道：“这不是你能决定的。”
知道这回躲不过去，段祖幽从善如流地上了警车。
同行的人悄声提醒那位年轻的警官，说段祖幽是个有背景的，可年轻警官丝毫不在意。
得，又是一个出了事就用得上的背锅侠。
蠢货。
不过段祖幽懒得计较。
*
许思兰一进病房，箭步冲到易桥面前，把程梁冉挤开，然后眼泪汪汪地握着易桥的手。
“桥桥，这些年来，你受苦了。”
易桥没反应过来，她用目光细致地描绘着这个自称是她母亲的女人，努力与模糊记忆里的那个人对上号。
但是她失败了。
她满脸迷惑：“你是……妈妈？”
“对，对，”许思兰急急地点头，“第一眼看见你的照片，我就知道你是我的女儿，为了不出差错，我也做过鉴定了，易桥，你就是我的女儿，千真万确！”
“哦……”易桥拉长了声音，思考片刻，勉强地笑笑，“好久不见，妈妈。”
许思兰料到段祖幽会阻拦她见易桥，所以才提前叫上警察，但是她没料到易桥是这么个反应。
平平淡淡的，没有激动，没有兴奋，没有开心，也没有抵触和质问。
易桥甚至都不问一下，当年身为母亲的她为什么离开，这让许思兰想好的措辞没处说去。
一时间陷入一阵尴尬。
程梁冉对易桥的母亲还是尊重的：“阿姨，易桥有些累了，要不，您改天再来？”
许思兰“呵呵”一笑，暗想这女人凭什么插话，又乐得顺台阶而下。
“我来啊，就是来接桥桥回家的，总是在段祖幽这里，也不是个事啊。”
易桥一听可以离开，眼睛亮了亮：“我可以走了吗？”
“当然可以啊，我是我许思兰的女儿，我要带你走，谁有资格拦着？”
这些天，易桥都见不到段祖幽这个人，跟郑医生说不想待在医院了，闷得慌，可郑医生只是支支吾吾地不肯给出一个准确的答复。
易桥也不愿意为难人还不错的郑医生，只能选择不再提这回事。
有程梁冉的陪伴后，易桥就更不着急了，只等着段祖幽先来找她。
易桥的手揪着被子，内心纠结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那段祖幽呢？”
许思兰露出小人得志的笑。
“她？她都自身难保了，就更没有资格了，去警局走着一遭也够她喝上一壶了。”
易桥不知道网上那回事：“去警局？”
许思兰刚要开口，就被程梁冉打断，开玩笑道：“我看啊，像段祖幽那种人，就得经常去警局走走，她就长了一张偷税漏税的脸。”
许思兰有被内涵到，更厌恶程梁冉了。
果然是小地方出来的。
易桥“哦”了一声，没追问。
程梁冉松了一口气，现在网上的声音对易桥实在不算友好，即使易桥在这个故事里是受害者。
*
段祖幽被限制人身自由了，情况比她预想得还要严重，但好在还在掌控之中。
静静也挺好的。
其实……段祖幽很早就知道易桥的母亲是许思兰。
从一开始就知道。
帘云镇的相遇，从来就不是偶然，而是她的蓄谋已久。
对待易桥，段祖幽永远都是一个卑劣的小丑，永远无法坦然，永远不能站在阳光下接受洗礼。
易桥确实是她给自己找的桑槿的替身，解个闷。
只是那时候，她还没有“替身”这个概念，只是单纯疯狂地想让一个与桑槿有着相似之处的人陪在自己身边。
她甚至自我安慰，就算是欺骗又如何，反正她给易桥的报酬，远远可以弥补对她的伤害了。
易桥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可段祖幽自己也无法解释，为什么原本计划中的包养，临时就变成资助易桥去读书了？
从一开始就偏离了轨道。
原本对桑槿的思念，逐渐转化为对易桥的克制。
时远时近的相处，段祖幽纠结又纠结。
她甚至还没有意识到，在这个过程中，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喜欢上易桥了。
段祖幽是个自私的人，她没有意识去考虑易桥的感受，更不会考虑许思兰的感受，她只是本能地不希望易桥离开自己。
于是，以防万一，段祖幽只能尽量避免易桥出现在圈子里。
那次段妄笙贸然带易桥来参加的晚宴，许女士也在受邀之列，不过还没到，所以段祖幽才那么着急忙慌地把易桥拉走。
之后别人调侃提起时，她也默认了自己是因为看不起易桥才这样做的说法。
可事实终究是事实，该来的总会来。
易桥的身世还是暴露了。
而且这个时间点非常不巧，戚家和段祖幽彻底对立，桑槿又嫁入戚家，那桑家和许家自然是要往戚家靠拢。
这个节点，许思兰急吼吼地要接回易桥，段祖幽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这个女人按的那点心思。
不过，自己和易桥关系陷入僵局，也该寻找一个突破口了。
况且，段祖幽也很想知道易桥会如何选择……
*
如果不是易桥执意要求，许思兰还真不想带着程梁冉一起。
每次她把话题往段祖幽身上引这程梁冉就打马虎给她岔过去。
真是讨厌！
实在是忍不住了，许思兰也不整那些虚头巴脑的，直白道：“桥桥，你在段祖幽那里受委屈了，妈妈会给你撑腰的，不会让段祖幽好过的！”
易桥淡淡地瞥了许思兰一眼：“不用了，都过去了。”
许思兰拔高音量：“什么都过去了！桥桥，现在是扳倒段祖幽的最好时机，只有我们抓住这次机会！”
她说着，还拿出手机翻到新闻给易桥看，程梁冉拦都拦不住。
易桥默默把报道看了一遍，手颤抖了一下，把手机还给许思兰。
“上面说的……不全是真的，”易桥把视线移开，看向窗外，“未成年时，段祖幽没有对我做过分的事，我们甚至一周才能见一次……高考完，她确实限制我的出行，但是没有对我用强……”
“你还给她辩解！她伤害了你啊！你为什么不为自己争口气！”许思兰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易桥。
“不是辩解，是事实。”易桥强调。
这会儿，就算再迟钝，易桥也品出许思兰的意思了。
有些失望，但不多。
易桥：“我不知道该怎么算，算段祖幽对我的伤害，算段祖幽对我的帮助，再比较一下，根据比较结果决定我是恨她还是爱她……这样太累了。我只能由着我的心来，而我的心告诉我，我不想计算这些，我只想过好我自己的生活。”
“你和段祖幽的恩恩怨怨我管不着，你要去对付她，我也管不着，但是如果你非要把我也也带上，那我只能说抱歉了。”
许思兰气得手指着易桥：“你你你……烂泥扶不上墙！真的假的不重要，能达到目的才是最重要的，你懂不懂！”
“诶！怎么说话呢你！”程梁冉把易桥挡在身后。
许思兰对易桥还有所顾忌，程梁冉既然凑到枪口上，那她也不客气了。
“我跟我女儿说话，你一个外人插什么嘴！”
“谁是外人？你个突然冒出来的妈也好意思说别人是外人，不对，应该说，你也好意思自称妈？”
“你给我放尊重些，你有什么资格这样跟我讲话！你以什么身份这样跟我讲话？易桥的情人吗？呵呵，说出去都让人家笑话！”
“易桥你也是，”气不打一出来，许思兰没憋住又转头训斥起易桥来，“好端端的，干嘛要去喜欢女人，谈个恋爱也就罢了，你不会还真打算和女人在一起一辈子吧？现在还搞得沸沸扬扬的，你年纪也不小了，以后怎么嫁人啊……”
“诶诶诶，阿姨，你这话就……
“够了！！！你说完了么！！！”
易桥激动地抱着头尖叫一声，红着眼愤愤地盯着许思兰。
许思兰被易桥吓一跳，张大嘴巴后退几步，用看精神病的眼神看着易桥，防备中带着一丝嫌弃。
程梁冉也被吓一跳，她知道这是易桥发病的前兆，赶紧转身抱着易桥，摩挲她的后背：“没事没事，没事啊易桥，没事没事……”
“阿冉，你让我把话说完。”易桥轻轻扯开程梁冉的手臂，站定在许思兰面前。
“妈妈，我不恨人，也不愿意恨人，如果一定要恨，那我第一个恨的的人，不应该是您和爸爸么？”
易桥哽咽了，痛苦地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
“你逃离了，不管不顾地逃离了，把我丢给那个恶魔，那时我才几岁啊，也就三四岁吧，你怎么放心的，怎么放心的……”
许思兰尴尬极了：“原来你记得啊，这么小的事你都记得啊。”
“妈妈，你要我怎么忘记？”
易桥凉凉地笑了下，睁开眼，看向许思兰的眼里竟真的生出一丝恨意，“爸爸是个坏人，你自己逃走，我不怪你。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原来你早就有家庭，我不为爸爸难过，但为自己，我是有点难过的，即使这样，我也不怪你。可是，可是你怎么能利用我，侮辱我，伤害我，好，这些我都可以不计较，但是你是怎么好意思做了这些之后还以我的亲人自居，出言伤害我真正的爱人亲人，你，真的不会心痛吗？”
许思兰呼吸一滞：“桥桥，我……”
易桥拉着程梁冉的手。
“阿冉，我们走，走。”
程梁冉跟上，目光全放在易桥身上。
这回，许思兰没有阻拦。
空荡荡的房子有些寂寥，许思兰站了很久很久。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