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熟》多肽

7、不熟

　　路灯昏黄，树影婆娑，连带着灯下的人影都覆上了一层黄晕，夜渐深，却丝毫不显得冷寂。此时夜晚的狂欢才刚刚开始。

　　被他牵着走了一路，叶知楠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觉得他好像真把她当孩子了。

　　忙活了大半夜，等两人从警察局出来时，学校是回不去了，只好在酒店凑活一晚。

　　因为第二天许如辉还要接小家伙，也没有走远，就选择在宠物医院附近的酒店下榻。

　　酒店不怎么大，是普通的快捷酒店，环境倒还不错。

　　进门不远就是前台，装修很简单，没有金碧辉煌，只是装得简洁大方，整体以米色调为主，反而稀松平常。

　　叶知楠大致扫了一眼，因着时间比较晚，也没什么人，只隐约看到大理石台面后趴着的脑袋，是前台接待人员，她轻轻推了推许如辉，后者望向她，她又轻轻向前台方向示意，许如辉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正犹豫着要不要出声打断时，迎面走来一个女人。

　　来人看起来三十过一些，妆不是很浓，但也说不上不淡，一头羊毛卷盘在头顶却不显得老气，光看这气质，叶知楠也就猜了个七七八八。

　　就这气质，不是老板娘还能是保洁阿姨吗？

　　老板娘不瘦，最多算是中年发福，来时步子小，也轻，生怕影响到前台服务员小姐姐的睡眠质量，走到两人面前时，他们才注意到她。

　　老板娘的声音听着尖细，却不柔，明显放低了音量，满脸笑意，看她们时明显带着审视。

　　“同学，咱们是住房？”

　　许如辉点头，不置可否。

　　“是这样的，这天也比较晚了，就一间标间了，你看你们是…凑活凑活？”

　　老板娘说话时直勾勾的盯着他们，眼神犀利，却带着一股不明显的温婉，看到老板娘的一瞬间，叶知楠想到了叶母，江华清。

　　叶父叶母都是高中老师，清廉了一辈子，街坊邻里也常夸他们教养了个好女儿，叶知楠想到这顿了顿。

　　可是她现在在和一个男人开房。

　　和一个男人开房……

　　开一间房……

　　叶知楠原本还好好的，听到这心里立马衍生出一种莫名的心虚感，还有点偷情的感觉。

　　许如辉明显注意到了叶知楠在发呆，也没打断，就那么好整以暇的盯着她看了半天，见证了叶知楠的脸，从洁白无瑕到渐渐覆上了一层红晕，谁知道在想些什么不可言喻，只可意会的东西，好笑的不行。

　　像是意识到自己都想了些乱七八糟有的没的还带点色素的废料，叶知楠终于回过神来。

　　许如辉拿出手机，24点06，不早了，接着又瞥了她一眼，神色如常，微微弯下腰身，她措不及防的跌进他的眼里，叶知楠的呼吸不免一滞。

　　她觉得许如辉好像什么时候，唇角都带着笑，只见他薄唇轻启，好似故意压低，声音带有着意味不明的，是在隐晦角落。

　　“可以吗？”

　　叶知楠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等反应过来，耳朵都红了。

　　“啊？”

　　那人轻笑，眉眼如月，依旧明了。

　　叶知楠感觉到一只灼热的大手覆上了她的脑袋，轻轻揉了两下，并未多做停留。

　　“只开一间房，可以吗？”

　　叶知楠觉得脑子嗡嗡的，心里却想如果拒绝，会不会不太礼貌啊。

　　于是就磨磨唧唧的答应了。

　　？……

　　答应完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等反应过来，白山茶早已染了胭脂红。

　　顷刻间，叶知楠才缓一口气儿的脸再次变得通红。

　　漂亮精致的耳廓亦是如此。

　　显然，这姑娘害羞了。

　　许如辉盯着她泛红的耳廓发愣，转而轻笑，向老板娘拿出身份证，接过房卡，再次牵起她的手腕走向电梯。

　　此时那点子心虚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放空的大脑，和烧红的脸颊。

　　另一边，电梯门口目送他们老板娘盯着电梯的门，笑得谄媚，一个劲的咂嘴。

　　而那位原本还在睡眠中的前台小姐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得以清醒，逛逛悠悠走到老板娘旁，和她一同盯着电梯口。

　　前台小姐姐貌似还没有睡醒，黑眼圈很重，没什么情绪的揉了把脑袋，硬撑着脑袋眯着眼，打了个哈欠。

　　“琴姐，又做好事呐？”

　　“啊——我看这对行。”

　　……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做什么？

　　叶知楠的脑袋就像停机了一样，一遍又一遍的重启，当然没什么实质性的做用。

　　打从上电梯开始，他们之间的氛围就开始变得微妙。

　　叶知楠突然想到一句话，尴尬的用脚趾扣出三室一厅…

　　两人你不言，我不语。

　　叶知楠在心里都快背20遍高中校训了，那人依旧一副没事人样子，看起来心情还不错。

　　旅馆不是很大，总共8层，他们那间间在504。

　　五楼电梯的时间，叶知楠觉得自己过了五年。

　　客房内，两张床，无一例外的白色床单，和米白色系简约装修，是叶知楠喜欢的风格，她环顾四周，心情平衡了不少，脸上的温度也渐渐褪去，心里想着，只是同学兼朋友，在一个房间里度过8个小时而已，没什么好心虚的。

　　“叶知楠。”

　　叶知楠抬头。

　　“在想什么？”

　　“在想早饭吃什么。”

　　“……”

　　许如辉有时候挺佩服的叶知楠的，从他和她有交集起，他就发现，叶知楠很会调整自己情绪，时时刻刻都冷冷淡淡，有时候还会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态度，冷的不行。

　　明明前一秒还害羞的不行，下一秒又立马回归平淡和理智。

　　许如辉舔唇笑，意味不明。

　　正当他想说的什么的时候，很不巧，叶知楠的手里响了。

　　那一瞬间，叶知楠松了口气。

　　她随手摸出手机，随意一扫，是江唯尔，她抬头看向许如辉。

　　后者点头。

　　来电是微信电话，一接起来就是熟悉的声音，格外清亮，随之而来的是一系列危险发言。

　　江唯尔：“啊啊啊啊，叶知楠，你胆子肥了啊你，竟然和男人去酒店，去酒店就算了，你还开房，开房也就算了，你还就开一间房，这些也就算了，和你开房的那个男的我还不认识？”

　　对面顿了一会，有点试探的意思。

　　“默默问一句，我有打扰到你们吗？”

　　对面再次沉默了一会，又发出了好像来自心灵深处的，诚挚的疑问。

　　“内个，再默默问一句，有做措施吗？”

　　叶知楠：……

　　许如辉：……

　　许如辉原本只是在悠闲的玩手机，一段话听下来他心里也不怎么是滋味，都开始反思自己这么做是否有人性了，边听还随手抄了一瓶自助台上的矿泉水喝，结果电话里的姑娘突然不吭声了，他本以为话题就会这样结束，于是打算喝口水压压惊，谁知道这姑娘功力强大，用语出惊人的本事成功阻止了许如辉刚好路过咽喉处的矿泉水。

　　“咳咳…咳咳咳”

　　嗯，可以用脚趾扣出海景别墅了。

　　空旷的房间里，从听筒传来的声音被无限放大，叶知楠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说话声音可以这么大。

　　惯用思维让她什么也没听清，反而放大了一系列关键词，在脑海里游来游去。

　　酒店，开房，男的……措施。

　　从电话接起到现在，叶知楠一句话都没说，也不想说，她现在只想把电话挂了，没成想对面持续输出，丝毫没有放过她的意思。

　　江唯尔：“hello？楠楠？楠楠小宝贝？你还在吗？”

　　许如辉：……

　　嗯？叶知楠突然想到什么，对对面淡声询问，除了无奈，没什么过多的情绪。

　　叶知楠：“等等，你在北城？”

　　许如辉抬眼。

　　江唯尔：“啊，对。”

　　叶知楠：“在酒店？”

　　江唯尔：“嗯……”

　　叶知楠：“什么时候来的？程杨知道吗？”

　　江唯尔：“也没…也没几天，就前天吧，他也不知道我来。”

　　对面回的支支吾吾。

　　叶知楠算是看明白了，江唯尔偷偷来了北城，谁也没说。

　　和程杨不同，江唯尔是在叶知楠高一开学没几天转来的。

　　江唯尔是个性格很好的姑娘，每天都笑嘻嘻的，很巧的是，他们三个都在同一个小区，就渐渐熟络了起来。

　　江唯尔是由江父江天海带大的，而江母在江唯尔十岁那年，因病去世。叶知楠有时候都在想，在这样环境里长大的人，没有遍体鳞伤，也会有鼻青脸肿。可江唯尔没有，她成了一个快快乐乐的姑娘，用性格给自己刷上了一层保护色，从不外露。

　　叶知楠的性子一直很淡，朋友也不多，江唯尔的出现，甚至没给她一个适应的时间，等意识到的时候，江唯尔已经成了叶知楠想要维持下去的关系。

　　那时候他们三个上学一起走，放学亦如此，和程杨。

　　叶父叶柏松和叶母江华清当时是高中部的老师，平时忙，所以叶知楠的餐饱问题，基本是去程杨家和江唯尔家解决。

　　她第一次见江天海的时候，是确确实实被吓了一跳的，她以为江天海应该是个很慈祥的父亲，确实很慈祥，只不过长相和性格不符。

　　江天海个子很高，声音雄厚，中气十足，脸上总带着一圈青茬。但是一堆上江唯尔，眼神就变得宠溺。

　　江天海当过兵，后来妻子去世，父母年迈，就专业了，后来开了一家小餐馆，生意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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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二那年，程杨和江唯尔在一起了。

　　叶知楠知道的时候，都有段时间了，愣是好一阵没说出话。

　　最后只憋出了句挺好的。

　　不过她确实觉得挺好的。

　　虽然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小故事，他们不说，她也自然不会去问。

　　她始终觉得程杨的存在，是为了多一个人疼疼江唯尔。

　　其实三个人成绩都不错，江唯尔稍差一点，可能是南北城题目难易程度不同，刚开始江唯尔还有些不适应，后来叶知楠和程杨轮流给她辅导，成绩慢慢的也回到原来的水准了。

　　那年他们约好一起考a大。

　　可现实总是不能让你如意。

　　高考前几周，江海天出车祸了。不是很严重，小腿骨折，没有伤着神经，养养就能走。肇事者态度也很好，该赔偿赔偿，该道歉道歉。

　　高三课业本就繁忙，叶知楠记得那时候，一下自习江唯尔就往医院跑，江天海不让也去，有时间程杨还会送她去。

　　后来高考成绩出来，江唯尔离a大分数线只差3分。

　　当时程杨想让她报b大，都在北城，并不远。

　　但这姑娘性子犟，非要复读，江天海是女儿奴，选择尊重女儿的选择。

　　程杨气的不行，临走前还和江唯尔吵了一架。

　　上车前，叶知楠只收到了江唯尔一条信息，她让她相信她，她会努力，努力考a大。

　　自那之后，叶知楠私下会和江唯尔发信息，但不会在程杨面前提。

　　叶知楠只知道，他们都很想对方，却不会主动问她。他们有没分手，他们都在等待下一次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