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白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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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何鹭醒的很早。她每天睁眼后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从棺材似的睡袋里扒出来，面对这个稀巴烂的世界。
昨晚没有地震，也没人找到这个隐蔽的地方，她久违地睡了六小时，这种质量在野外实在难得。
然后是惯例检查身体状况——没有伤口，没有发炎，很健康。何鹭把睡袋收进背包，顺便清理了自己留下的痕迹。她今天得去城里，用采集的野菜浆果交换一些日用品。
路上经过很多废弃的建筑，一层层的灰盖在墙面和窗上，里面是暗沉的黑。路过熟悉的河道，水涨了一些，隐约漫上堤岸。
何鹭记下水位。再过几天，洪水就要来了，她也该走了。
进基地后，看守药店的是名退休的老中医，耳朵不太灵敏。何鹭进来的时候，他跟具尸体一样静静坐着，直到她走到面前才掀起厚重的眼皮，提上一口气，虚弱地打招呼。
“今天、有什么药材吗？”他一个一个字问，但还是有点口齿不清。
“没什么好货，就几捆艾草和蒲公英。”何鹭拿出几捆蔫了的植物铺在桌上。质不够，量也不够。
老中医看了很久，说：“我也收不了、那么多。”
“没事，多的送你了，可以煮汤充饥。”
“谢谢、啊……你是个好心的孩子，”他说着，颤巍巍地想站起来道谢。
何鹭沉默着没有接话，她知道老中医快熬不过去了。自然灾害筛走一批人，资源缺乏再筛走一批人，像他这样的老人能活到现在已经运气够好，也没有心力跟着迁徙了。
迁徙的路坎坷，有交通工具也免不得风餐露宿，又折了老人家半条命。
“你赶紧走吧，昨天晚上、有动静，说他们、大部队要出发了。”老中医话语颠倒，有些急切。
“不着急，我的生意刚开张。”何鹭说。
她把柜台上的日用品收拾进包里，复合维生素药品、消炎药、退烧药……都是些有价无市的东西，基地里最紧缺的药物。
这是把家底都掏给她了。何鹭抬头看老中医。
“够吗？能、能带个人走吗？”
何鹭问：“谁？”
话音未落，门口走进来一个女人。她很瘦，皮包骨头，精神状态精神得有点亢奋。老中医艰难地指她，随即害怕似得放下手指，撇开头。
何鹭有些惊讶：“沈……？”
“沈星回，”女人笑着接上，“老同学了，怎么不记得？”
何鹭：“……”挺好，社交恐怖分子。
“听说你有辆车停在基地外面，能送我一段路吗？”沈星回开门见山，话里透露出她不打算跟着基地军转移。
“能，老规矩。十公里一根金条或者等价物，行前付全款。不赊账，不包三餐，自带武器食物。路上全程听我的。”何鹭犹豫了一下，开始报价。
她仔细审视对方，眼前的沈星回是个奇怪的矛盾体——整洁的衣服和面孔，能看出她现在有一定财力；但是身上的淤青血痂和瘦削的体型又像是饥民。
可能是个麻烦。基地军是正规的护送队伍，在人数众多的同时素质也很高，维持基地全方位的秩序。不愿意跟着基地军转移的，多半是惹上了他们。
用末世前的话打比方，她就是个无证跑滴滴的，可以私下里护送任何人去任何地方。在这行她也算有点名气，找上门来的顾客，有想抹去行迹的，也有看中她能力的……不知道沈星回是哪种。
不过无所谓。毕竟是老同学，她不好意思拒绝。
“缺多少？”沈星回爽快答应，掀起上衣，腰上是几圈厚厚的绑带，绑带下的躯壳呈现孱弱的苍白，肋骨清晰可见。她从腰封里取下几根金条，又倒出些琐碎的金首饰。
“够了够了。”何鹭吓了一跳，这么慷慨的顾客实在少见。她不会……刚抢完基地金库吧。何鹭警惕心拉满。
“顺便帮我准备路上的武器和食物，越快动身越好。禁止向任何人透露我的消息，其他的都由你过手，动静小点。”沈星回径自走进药店内屋，只留了个背影。
“行。”何鹭面上不动声色地点头，一边寻思老中医从哪儿找来的散财童子。腰缠万贯又不方便露面，她越品越不对味儿。
再加上老中医的态度……能在末世开拿到药品渠道这类硬通货的，多多少少都有点背景，药店参与地下生意，通常当中介牵头顾客和护送人，结果中介不抽成就算了，反倒帮人贴钱。
不会在做慈善吧？
何鹭往旁边看去，老中医双眼紧闭，两耳不闻窗外事。
“你怎么回事？”她压低声音问。这么不明不白地上路，别上她自己给送走了。
老中医吓得嘴巴哆嗦，颤颤巍巍地，憋不出半个字。
确实是为难老中医了。他只是看店的老大爷，真遇到事儿，不被药店老板推出来挡枪就不错了，还能知道什么内情？
看这样子，何鹭只能猜测她手里有威胁老中医的把柄，但拿不准是什么。
末世里每个人都有秘密。
但不巧的是，何鹭不擅长发掘秘密。如果维持人际关系是一场考试，那她的分数只是勉强及格，更别说和对方交心获取情报了。
她取出绷带止血药放在柜台上，就当回馈大顾客。然后开始思考采购清单——
两人份的食物和武器并不难找，难的是在过程中不能透露消息。如果她大摇大摆地去基地交易所采购，别人就能猜到沈星回在她这里。
她幽幽叹口气，拿钱办事，耗费点心力也是应该的。
正规交易所不行，那就去黑市。交易所的东西物美价廉、来源有保障，但是都需要基地贡献点，而贡献点又只能通过在基地谋职领死工资获取。其他没工作的人就自然而然形成黑市交易，以物易物。
二者相比，交易所偏向于日常保供，而黑市的东西多且杂，像大浪淘沙。
她得赶紧准备，因为基地军和转移的大部队马上要走了，剩下没有贡献点也没啥好东西的人等死。黑市估计会更浑水摸鱼。
“我走了。”何鹭推门离开。东西很多，时间很紧，她得赶紧行动。
沈星回和老中医听见都没吭声。过了很久，老中医杵着拐杖站起来，把柜台上的东西拿进屋内。
“不该、瞒着她的。”他把绷带递给沈星回。
沈星回冷笑一声：“你以为她在想什么？不就是我威胁你，还让你垫钱。就算发现不对劲也不问，真是个呆子。”
老中医被呛，一时失语。只能自己安慰自己，这孩子经历不寻常，能怨怼发泄出来也是好的……
“你受苦，”他说，“说出来，她才会理解。”
“没必要，都过去了。不说，我在她面前还能有点面子。”沈星回抓了抓宽大的袖子，手上都是伤痕。
“东西留下吧，我自己处理。”沈星回退了一步，不愿意多说，像蜗牛缩回壳里。
老中医愁眉苦脸，有点纠结。他搞不懂这人怎么这么拧巴。今天上门偏要买套新衣服，把自己收拾干净了才出现在何鹭面前。不就是和人家做交易，至于吗？
就几天前，他们刚得到指示，在数百米长宽的垃圾场里把沈星回挖出来。那时候的她浑身是血，像个活骷髅，被苍蝇环绕。没想到这么快就恢复了半个人样，至少精神很好。
上头给他下令，要把沈星回活着转移到另一基地，不能让基地军发现。真是折煞他了，一把老骨头还要被折腾。
听说，沈星回在一众人选里看中了何鹭，执意让她一对一护送，连多几个人手都不带，说人越多暴露风险越大。
不过这些，何鹭当然不知道。她甚至都不算组织下线，最多是“靠谱的”合作者。她总是奇怪地游离在基地和组织两个对立方之外，在纷争中独善其身，保持中立立场。
组织也是想趁此机会招揽她吧，老中医摸摸自己的脑袋。无论如何，他希望何鹭能多活一会儿。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