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夜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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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鹭已经在这个基地停留三天了。
基地曾经是发达的沿海城市，四周修建了很高的堤坝来抵御海水。但是依然快被异常上升的海平面吞没，大部分人居民都不得不暂时离开这里寻找新家。正如俗话所说“树挪死，人挪活”，更何况这是在末世，大大小小的基地和天上的繁星一样多——只要他们能适应新的规则。
大灾难时期，气候变化加剧，极端天气让人不得安宁。他们要往北方的基地迁徙，暂时躲避快速上升的海平面。两地路程不算远，所以携带的行李也不多。只是那些留下的大件物品被水淹没后还能否回来，得打上一个问号。
这是末世第三年，人类这种善于适应的生物已经习惯了多次迁徙。等这波潮水退去，或许一月、或许两月，这几万人就能再次回到这里繁衍生息。
但是何鹭不是这里的居民，她只是路过这座基地。大部分时间她都在基地外游荡，等必需品消耗得差不多时，再定时回基地补给。
她就像末世前来这里散心的游客——不参与生产，甚至不游览基地内的风景。只是偶尔用采集的野草和果实交换一些衣物和饮用水。大部分时间，她都能自给自足。
这要感谢她在大学学到的知识。知识渊博的老师和多次野外实习教会她辨认动植物，寻找无毒的食物，简单净化水源，以及驱赶蚊虫。这些基本技能使得她能在末世来临后继续生存下去。
就是生活质量大幅度下降，很多现代科技都被突如其来的大灾难摧毁，比如手机。信号覆盖范围有限，除了自建信号塔的基地，在其他大部分无人地区手机都变成一个大板砖。
“该死，这里一点信号都没有。”何鹭正在废墟掩体中修补箭矢，突然听到前方传来一声抱怨。
“这样走下去得多久。”另一人唉声叹气，“还不如留在基地，说不定也就淹一两天。现在的灾难预报和之前的天气预报一样，老是不准。就为了避免堤坝被冲毁的这一点点风险，所有人都得撤离。”
“难道你忘了大灾难时期海平面突然上升导致的惨剧？不仅仅是海水倒灌，还有频繁的海啸和剧烈的降水，就是因为没有重视，所有低海拔沿海地区的人口锐减了三分之二。”
然后他们埋怨起来，怪老天爷，怪这破天气，不让人活。
何鹭只是专注地修理眼前这支箭，用胶水粘上塑料羽。这东西在末世不好买，都得省着用，射出去后再回收修修补补。
半人高的户外背包靠在身边，打包得鼓鼓囊囊，塞满了睡袋、睡垫、衣物、食物、水瓶以及一些维持生存所必需的物品等。除此以外，她不怎么关心其他的人或物。
因为就算是末世，也有很多第一次见面的人对她冷嘲热讽，或者试图用暴力手段夺取物品。所以对她来说，尽量避免纷争是合理的生存手段。这片废墟的隐蔽性很好，只要她不出声，完全可以不被发现。
外面大约是三人的小型队伍，声音听起来岁数都很年轻，属于青壮年。虽然经验少，但是身体健康，属于末世中存活率较高的人群。
“快看，有只大鸟！”
“嘘——别吓走它，我看看能不能抓到。”
“今晚加餐！”
三人压着声音讨论道，带着掩盖不住的激动。
何鹭手中动作一滞，拿起挂在脖子上的望远镜，从废墟的缝隙中望去，看到一只夜鹭安静地站立在溪流灌丛中。
黑色的头顶和背部，两三根白色冠羽缀在枕部，头大且体壮。再加上它驼背缩着脖子，活像只笨拙的企鹅。
在远处三人看来，这是一顿肉质丰富的晚餐。末世之后食物稀缺，一年也吃不上几次肉。
何鹭能理解，但她依然举起了弓箭。右手搭箭勾弦，臂肘带动全身，长弓逐渐拉开——拉满——瞄准——
视线中，夜鹭转动红眼——
右手三指迅速张开，箭矢带着锐不可当的动力穿破空气！
“咻！”箭矢瞬间没入不远处的灌丛，被惊飞的夜鹭快速扇动巨大的灰色翅膀，逃向远处的高枝。
蹑手蹑脚靠近的三人脸色煞白，连连后退，鸡皮疙瘩骤起。这一箭瞄准的要是他们……恐怕命葬于此。
从何鹭举起到放下长弓，整个过程不过数秒。她甚至都不用反复瞄准，就能在威慑的同时不伤害鸟和人。她就像是人形弹道控制计算器，对此信手拈来。
“你在干什么！”三人看到背后放冷箭的何鹭，脸色微变，从惊疑快速切换到咬牙切齿，堪比变脸。
何鹭笔直地站着，直面他们的审视的目光。弓箭的动静无法隐藏，在搭箭的时候她就做好了被发现的准备。
她尽量避免麻烦，但从不畏惧惹上必要的麻烦。
“没射准。”她冷脸道。
“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叫他妈的没射准——”
“我只说一次。”她抚摸手中的弓箭，磨尖的箭头寒光毕现，“想必基地给了你们充足的食物储备，足够走到目的地。如果还需要食物，地上有许多野菜。野外的动物都受过污染，不宜食用。”
“如果你们坚持抓鸟来吃，我也不介意杀人越货。只是你们三个连把像样的武器都没有，确定打的过我？”对于这几个缺少训练的普通人，她的长弓就是最好的威慑，更别说还有藏起来的匕首。
“怎么不能吃？人都不能活了还管动物的闲事！我看你脑子有病！”对面的人完全无法理解何鹭的行为，在他们的潜意识中人类永远是最重要的，远比鸟类和其他生物重要的多。
何鹭无意与对方纠缠，只是从背包最上层掏出一个硬面包丢给他们，沉声说：“这是补偿，快走吧。”
是她先掀起的暴力，在这种冲突下，强势的镇压只会导致更多误解，无法获得真正的理解赞同。反正保护的目的已经达成，退一步也无所谓。
他们谨慎地捡起面包，似乎仍心有不甘。被一个年轻女人无端呵斥让他们觉得有失脸面，但是打又打不过，只好悻悻离去。
在末世医药非常紧缺，许多人一开始都是小伤，却因无法及时获得医疗救助，伤口感染和破伤风慢慢折磨而死。这是末世最常见的死法。
或许是由于种群延续的生物本能，幸存的人类都达成了统一的潜意识：除非大仇，不轻易动手。
看着三人离开的背影，何鹭松了口气。也就这些年轻人最容易被唬住，真碰上硬茬子，怕是没这么容易解决。
她收起弓箭，半蹲下背起背包，然后起身绑好腰封。这套动作能帮助卸力，减小肩部、腰部和大腿的负担。这个背包里装的是她的全部家当，重量自然不必多说。
趁着天色还未完全黑，她走出废墟。之前的出手暴露了她的位置，即使不知道对方是否会回来寻仇，出于安全考虑她也需要更换新的临时住所。
何鹭抬起头。黄昏之下，夜鹭伫立高枝。背对着末世异常靠近蓝星的落日，它血红的眼、黑色而宽大的身影牢牢地锁在那里，显得尤为巨大，像有未知的灵透过这只鸟儿注视着人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