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瀚海愁云》一缕残魂

5、第5章 越美的玫瑰刺越扎

　　我心情不怎么好，下了楼，决定一个人随便溜达溜达。碍于外头太阳毒辣，我带了个小风扇。
　　我在楼下便利店买了瓶冰绿茶，鬼使神差地，又买了瓶鲜橙汁。
　　我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游走，好似一缕残魂。
　　我始终低着头走路，突然撞到了一个街上发传单的。她手中抱着的传单稀稀拉拉散落了一地。
　　我条件反射地道歉：“不好意思，真的不好意思。”
　　我蹲下来帮忙捡散落了一地的传单，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没关系。”
　　我立刻抬头看了一眼，果然。
　　这三十九度多的炎热的夏天，璲安顶着赤日炎炎，发传单。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总是不知道心疼自己。
　　我带有怒气地一把抓住她胳膊：“这就是你说的不在家里？”
　　她一脸疑惑地看着我。
　　我说完才反应过来在她眼里我其实就像个神经病。在街上发传单不就是没在家里吗，没有问题。
　　是，没有问题。
　　但我怎么也想不到她为了一天五十块钱搁这儿晒一天的大太阳啊。
　　我泛起一阵阵心疼。
　　我当然知道她不单单是为了钱，我猜她更多是要逃避家里的闹心和偏袒。
　　但我还是不忍心。
　　我想把她直接拽回家，但我没有。
　　因为我觉得她需要被尊重。
　　我把手中的橙汁递给她，她接过了。
　　我陪着她，站了一下午。
　　她笑着说我：“你傻不傻，你不去领单子他们不会给你钱。”
　　我当然知道她意思是是要我回去。但我却直接顺着她的话说了：“不为钱。”
　　“为你。”我补了一句。
　　后来几天她也许是怕我又陪她一直站着，估计是换了个位置站了。
　　我没有再在问她在哪儿，我不想要她为难。
　　那个暑假，我每天都抽时间像日常巡查一般走遍大街小巷，为了寻找一个身影。不知道的还以为城管都招童工了。
　　但很遗憾，我再未找到过。也许是她早已换了兼职没有告诉我，又或许她一直在躲着我。我不信是无缘错过，因为我总觉得我和她的缘分已经是上天所能赐予的最大的恩惠。
　　后来日复一日，暑假很快又晃过去了。当然，我的暑假作业是一直拖到最后一周，动用了我毕生的人际关系勉强完成的。
　　我相信，在每个长假最后几天，一定是全人类最pull together的时刻。当然，这也无不彰显着我们中华民族几千年来的凝聚力，在各大作业交流平台，互助友爱的奉献精神永远不会让你失望。
　　当然，以上全是玩笑话。我生于中国，为中国而荣耀，荣耀于中国。
　　我傲于璲安，为她而荣耀，荣耀于我的任璲安。
　　高二开始，我的同桌张馨宸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迷恋起了练字。不得不说，她认真写的字是真的好看。笔锋凌厉，苍劲挺拔，刚中有柔，柔中有刚。
　　一次我拿了她的练字本给数学老师看，结果数学老师当场就不乐意了：“凭什么？凭什么我就没见过这么个样的字！你看看你们交的这作业那字儿是给人看的吗？”
　　索性，我就心血来潮想要她写些我喜欢的句子。
　　“瀚海阑干百丈冰，愁云惨淡万里凝。”
　　我很喜欢岑参的这句诗，虽然它是初中课本上的，但我其实在那之前就知道，到现在也还记得。
　　后来我想了想，又要了一句。
　　回宿舍后，我盯着那张被水粉精心染过的小纸片。上面堂而皇之地挺立着：
　　越美的玫瑰刺越扎。
　　这行字我让张馨宸写在纸片最上方，因为我总觉得还缺点什么。但我又害怕我的笔迹会毁掉整张卡片的韵味。
　　但我还是鼓起勇气添上了：
　　越美的玫瑰刺越扎。
　　我的璲安比最美的玫瑰好看。
　　我甘愿被荆棘刺穿，满手是血。
　　我要吻她。
　　我写完后立刻面颊滚烫，将纸片收起来压在枕头底下，其实也并没有人注意到我的怪异。我不知是出于什么心里，但总有一种感觉自己做了亏心事，浑身不太自在。
　　人一旦不想被发现什么，就越会无意识地看。我一脸尴尬地一直看着璲安，她显然也觉察到我的目光，回赠给我了一个甜甜的微笑。
　　她总是这样，无论开不开心，总是想让别人高兴。但她的笑真的好治愈。我好喜欢。
　　自高二开学后，我和璲安彼此也都很默契地没有再提暑假的事。
　　其实自高二以后，学习生活已经完全步入正轨，每天从早到晚的任务也逐渐繁重起来，紧张而无聊。我认为。
　　俗话说的没错，中国的莘莘学子，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吃得比猪差，干得比牛多！
　　也许只有日复一日的，无间隙的努力，才能让我乏味无聊的生活充实起来，虽然学习这种东西本来也就是乏味无聊的。
　　那种感觉很奇妙，说不上来你是喜欢还是什么。对我而言也就是适应，然后内卷。
　　璲安也许是很认真地想要学习，因为她下课也在学，到了宿舍也争分夺秒。
　　我好像也能理解她，她想用一件事来填充她满是伤痕的生活。
　　据我了解，她外公外婆走了以后，这世上也就真的没有很爱很爱她的人了。如果我的爱还没有那样伟大的话。她现在的爷爷奶奶自不会有多真心待见她。她也从未跟我提起过她生父那方的爷爷奶奶，我不敢妄加揣测。只是后来听我母亲说，在她生父走之前二老就病逝了。
　　当然，璲安都努力也都是为了最好的未来。不知为何，我从她不停挥动的笔下，隐隐看出了一股狠劲儿。我觉得她是想要证明给谁看，告诉他们自己在那个表面和谐背地早已支离破碎的家里的价值和意义。
　　我有时候也在庆幸，庆幸我的幸运。
　　我出生的家庭虽然不算富裕，但丰衣足食基本没问题。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草窝。钱这个东西，如果一出生就拥有太多，那或多或少总会有自我放松和满足。像我这种没有上进心的人，估计早就在家颓废了。所以我并不觉得父母是否有钱会是幸运或不幸运的一个标准。毕竟俗话说，寒门出贵子，大山出状元。
　　再者，我的父母，以及外公外婆，奶奶，包括我的亲姑姑，也都很疼我。
　　虽然我未曾有幸见过我的爷爷，但听奶奶说爷爷最疼孙子孙女儿了，如果爷爷还在，肯定会很喜欢我。
　　我好像一出生就被爱包围着，所以这十几年来总觉得这种亲情普通的理所应当。到后来才发现，我所以为的“正常”、“平凡”、“普通”，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奢望。
　　而且我那样幸运，求学路上走来，遇到的老师都那样优秀负责，才培育了我。就像一株正在长大的小树苗，你给它浇什么样的水，它将来就会开什么样的花、结什么样的果一样。我人生路上所有的老师，都是我未来人生的塑形师。
　　当然，我认为我最幸运的，除了我几乎完美的家庭，就是遇见了璲安。
　　也许看似她没有怎么帮上什么实质性的忙，但她的一颦一笑都很有力量。她的坚韧，她的勇敢，她的强大，她的美好，都是我能看到的。也一直鼓舞着我前进。
　　她的一颗糖果，比药粒还起作用。我时常在想，像她这种用笑容就能治愈别人一生的人，谁来治愈她们。
　　上课铃声响起。
　　“上课！”
　　“老师好。”
　　我们的历史老师是一个资深的老教师，看着应该是五六十往上了。但是他好像很健康，脊梁骨也挺得很直，只是头发白了一半。
　　他待我们并不严厉。他更像是，我们的爷爷。
　　每次让我们写作业的时候，他都会提醒一句：“头离书本子两个拳头的距离！”他还会走下讲台亲自把我们的脑袋一个一个轻轻往上推一推。
　　我们早上早读时会把整个教室的灯都开着，后来天渐渐亮起来，我们也没有关。有时候甚至是把窗帘什么的全都拉上，全靠教室里的灯照亮。有次上午的课，他来了之后就把电灯全关了，把窗帘全都拉开，还把窗户也开了几扇。
　　他说：“同学们，你们看这外面这太阳多好，为什么要开灯呢？我觉得自然的光照的挺舒服的。平时窗户也多开开，多通通风。这环境也挺好的。”
　　我扭头看了眼窗户，外面是一片绿油油的树。确实，挺清新的。偶尔，还能听到鸟鸣。盛夏的时候，那知了可就是叫个不停了。
　　他也是唯一一个会用打手掌心的方式来惩罚学生的。但他从来不用尺子啊，皮带啊什么的，他一直是用自己的手亲自打的。
　　如果他的课紧挨着饭点，那么他还会提醒我们，叫我们待会儿吃饭吃多少打多少，不要浪费。

　　让我记忆犹新的是有一次上课，刚好讲到了关于文化一方面的内容，他同我们说中国的传统文化博大精深，他最喜欢的是戏剧。
　　他还当场给我们唱了一曲。他说过那是什么戏来着，但是我没有听清，也说实话对这些不太了解。只是记得，在一个黄昏，夕阳的光从教室门打进来，窗户也被晕染上模糊的正红。教室前面的讲台上，我们的“爷爷”正一脸自豪地给我们唱戏。
　　我想，璲安会不会在这里，找到一点家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