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4章 家话2 ...
-
那小屁孩儿这次依旧很烦人的哭声比先前要强烈两倍。
我直觉这情况怎么看都不太好,看看拧着眉头怒气冲冲赶来的叔叔阿姨,心道不妙,璲安又免不了一顿骂。我不由的心一惊。
估计小孩儿的皮肉挺脆弱的,伤口不小,血也流了好多。但这事儿客观来讲我觉得不能怪璲安。
叔叔阿姨闻声赶来看到眼前一副场景,阿姨心疼地蹲下查看小屁孩儿被碎瓷片扎进的胳膊,不断给她安慰说没事不哭,一边把她抱起来慌忙下楼,应该是跑向医院了。
而叔叔则没有那样慌乱,他只是站在厨房那一堆碎瓷片前,没有看璲安,只是盯着瓷片上她小女儿的血。
我们也就看着他,不敢说话。
那样寂静,我连自己呼吸的声音都听得到,心脏也砰砰跳。天知道我有多希望璲安的父亲不会偏袒小屁孩儿。我真的很希望在这个家能有一个人真的很爱很爱璲安。
有没有可能璲安都没有我这么紧张。
我没有看璲安,因为我怕我心疼,我怕我会忍不住掉眼泪。
那样沉静,我以为她爸会很镇静地处理事情。
他站了良久后,才抬眼看了眼璲安。
但这一眼,让我害怕起来。因为我从他眼里,看到了暴怒。
“啪、啪。”
这声音那样残忍,令人触目惊心。
那男人给了璲安两记响亮的耳光。
我当时整个人惊呆在那里。我盯着璲安脸上十分清晰的三道红印,有两道还隐隐渗印出血。
我的大脑系统直接瓦特掉,当时什么都没想,直接拦在了璲安前面,冲她爸吼道:“你特么是不是有毛病!任璲安特么不是你女儿吗!你不疼她有人疼!尼玛。操!”
那样痛快。我还想再说些什么,璲安见父亲脸上本就很盛的怒气愈来愈旺,见势不妙,拉了拉我的手示意我不要再说了。
我比起跟他吵架我还担心璲安有没有因为被他女儿那一抓得了狂犬病呢!我气冲冲拉着璲安往楼下跑。
我拉着她发疯了般一直跑一直跑,她也没说让我停下。
我们最终停在一家蛋糕店门口,我买下了一小盒提拉米苏。我还问店员要了几根蜡烛,借了他的打火机。
我端着它,在烛火中,看着璲安双手合十闭着眼许愿。
看着她安静而美好的样子,我的怒气消了许多。
其实,璲安的亲生父亲早已去世,是在建筑工地失足坠落身亡的。后来她母亲又找了一个,和他生下了小女儿谢潇雨,也就是刚那个小屁孩儿。
我看着璲安那半边红的脸,心里涌起的是一阵阵的心酸、难过和心疼。
不公平。
她明明那样美好。
凭什么。
如果可以,我想替她承担一切苦痛,我希望打她的每一巴掌最终都落在我身上。
璲安始终没有掉一滴眼泪,也没有埋怨什么,甚至和我出来玩儿玩儿就能把它抛之脑后。
但这种无所谓不会让我欣喜,相反,只会让我更心疼,因为我知道这说明璲安早已习惯了偏袒和打骂。
玩闹中,璲安问我:“你以后想干什么?”
“卖糖。”
“什么糖?”璲安显然对我的答案很疑惑。其实我也是脱口而出。
“阿尔卑斯。”
“为什么?”
“小孩子喜欢。”
我的璲安也喜欢。
我的小孩喜欢吃草莓味的阿尔卑斯。
我一直记得。
璲安虽然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但她还是甜甜地笑了。
我亲眼看到,她眼角有滴泪水。
是想念生父吗?或是家里没人记得她的生日?还是伤心母亲和父亲的偏袒?
总之,就是一滴泪水罢了。没人会记得什么。
那天下午,我陪她在飘着小雪的世界游荡。
我本想堆个雪人,后来才发现雪太小,根本沉不下来。
我叹了口气,璲安却好像猜到了我心思,一本正经地解释说:“温室效应导致全球气候变暖,今天这小雪都算难得。但我相信如果政府给予相关措施,明年堆到雪人应该没有问题。”
我看着璲安认认真真的模样,嗯,有点可爱。
我笑呵呵地说:“好啊,那我明年期待一下雪人版的璲安。”
她也就冲我笑。一片片雪花轻轻飘落,美好的少女徒留一阵温柔。
我好想一辈子就这样。执子之手,白头偕老。
后来高一下学期就一切进入正常秩序,我和璲安的感情也在慢慢沉积。就如那场小雪,总能在一切井然有序中留下点儿什么。
如果非要纪念什么都话,就是我的生日。
我的生日是在学期末那段时间,我这个人比较怕麻烦,所以并不期望能有个什么火花。
璲安送我的生日礼物是一对儿很可爱的猪猪玩偶,撸起来很舒服。
有心的是上面用针线缝了我俩的名字。我亲了亲它们,想了想,把缝有我名字的猪猪送给了璲安,说:“见它如见吾。怕你想我。”
璲安本想推辞,听我这么一说,也便接着了。她笑了笑,亲了亲它。
不知为何,我耳朵又开始发烫。
我早便同璲安说了我过生日不希望同学们知道,很麻烦。璲安便也很乖地没说出去。
但同一个宿舍的舍友还是知道的,毕竟璲安送了我一对儿猪猪。
但因为是临时看到的都没有提前准备,于是我收到的生日礼物就多了两个苹果和一盒薯片。
不知道张磊是从哪儿打听来的,这事儿竟叫他也知道了。要命诶!
然后,他就送了一本书。他趁我不在教室放在我课桌上。是一本外国寓言故事。
我本来不想翻开,但我在把它放回张磊座位时无意从书里面抖落出一张纸。
是给我的一张速写。不得不说,画的很像。但我肯定是不会夸他的。
只是下面附了一行艺术字:我喜欢你。
我顿感一阵恶心,正想揉成团扔掉,却被一旁的璲安看到了。她问我是什么,我说没什么,她就越是硬要看是什么。
后来我屈服了,乖乖把画交给她。原因是她卖萌撒娇了。
靠。我总是这样,这一点都不符合我的做事风格。
罢了罢了,我心甘情愿对她百依百顺,不惜一次次突破底线,放弃原则。仅仅是因为,那是任璲安。
她轻轻捏住那张纸,仔细看了看,认真地说:“把你画丑了。”
我说:“有一说一,我倒觉得还挺像的。”
璲安也注意到了底部那行字,眉头皱得更深了。我忙想解释,但她却抢先说了句:“我知道。”
而后她看了看我,撇开刚刚看到的那行字,很认真很认真地跟我说:“雾夕你知道吗,你真的很好看。”
“啊?”我对这突如其来的赞美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怀疑。
她说:“真的。”
我信。她说什么都是对的。她那样认真的时候真的很让人服气。
我一直认为璲安有一种魔力,只要她说什么,只要不是开玩笑的口吻,人们大多都会信。她的眼睛那样清澈,足够使人迷恋。她的平静可以感染身旁的浮躁,她的温柔可以安抚所有伤痕,她的卖萌撒娇可以活跃所有冷漠。那么自然,她的认真也可以征服所有轻狂。
张磊送的那幅画被璲安看过后,我提笔在上面大挥笔墨留下了一个字。
滚。
我发誓那绝对是我平生写过最帅最潇洒最挺立的字。
这时张磊已经到了教室。当着他的面,我亲手把它扔在张磊课桌上,我不耐烦的眼神已经表明了一切。
璲安知道后,第二天找到我,递给我一幅画。
相比于张磊的速写,璲安的素描肯定更精致些。我能看出她的用心,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画的。
总之我很喜欢,很开心,很感动就对了。
璲安见我很满足,也一脸开心的模样。
但随后她又对我说:“雾夕,其实我觉得,张磊是真的喜欢你。最起码他对你疯狂过。我知道你肯定不喜欢他,可能他表达的方法你也很难接受,但你要知道,他没有对不起你。”
璲安的意思我懂,她是说我不应该那样让张磊丢面子。因为他喜欢我,或者他曾经喜欢过我,所以我的所做所为践踏了他的尊严。
在她委婉的温声细语中,我很难不听话。
于是我乖乖去找了张磊。
我先跟他道了歉,然后语气平和地跟他表面了我的意思。大概意思就是你很好,很优秀,但真的不好意思,我不喜欢你。
我平生第一次这样照顾别人的面子。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情商提高,反正我从小情商几乎为零。好吧,我智商也是。
这件事解决也很顺利,张磊也跟我道了歉,还说打扰到我了很不好意思,然后说我们要互相帮助,努力学习。
不知道双方说的是不是套模板,反正这件事已经达到和平统一,就告一段落。
很快到来的炎热的暑假,我呆在家里不想写作业,但干玩儿着整个人要发霉了。
我本想找璲安玩儿玩儿,跟她打电话后发现她并不在家,我以为她又在外婆家。后来在我的一再追问下,才得知她的外婆其实已经去世了。
就在去年,除夕的前两天。
后来她就没有再说什么了,也没有说她在哪儿,只是说白天不在家。
我也就没再问什么。
从她的话语间,我好像能感受到她对外婆的思念。
也许,只有璲安的外婆,给了她本就该得到的爱。
璲安这两年未曾跟我提起过外公,大约应该已经病逝了。因为我上初中那会儿听母亲说璲安外公已经生病住院了,每况愈下。
我突然好心疼璲安。她有什么事从来都是自己憋着。
为什么不说呢。
就比如,外婆去世那天,你为什么没有跟我打电话,说你很难受?生日那天,你为什么不哭出来,说你很委屈?如今,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在哪儿,让我陪陪你?
你好像把一切都守得死死的,把我严严实实关在外面。
我宁愿你抱头痛哭。我不希望你总是退步,隐忍,一忍再忍。
好像什么事都不会使你难受一样。
就像别人捅了你一刀,你应该拔出来,等坏血都流出来了再用绷带包扎上就好了,而不是一直让那把刀一直堵住伤口,让鲜血从刀口旁溢出,慢慢流,一直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