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瀚海愁云》一缕残魂

3、第 3 章 家话1

　　但总有些人的脑回路你永远摸不透。
　　运动会上，我报名了一百米和两百米两项短跑，他搁那终点线不知道问谁借的个黑色大喇叭哔哔：“一班乔雾夕加油！7号乔雾夕加油！一班乔雾夕加油！7号……”
　　我不想多说什么。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只是感觉所有的目光像一束束聚光灯一样定格在我身上。
　　但还是得感谢他，多亏了他，我有了跑步的动力——到终点掐死他。为了到终点掐死他，我超常发挥一百米跑了第一。
　　我到终点喘息了两秒后做了两件事，第一件是拥抱了璲安。第二件是劈手夺了张磊的喇叭。要不是璲安见势不妙赶紧递给我一瓶绿茶还上前说话“他也是想要你拿个名次，没事儿哈，别多想”安抚了我这颗十分暴躁+嫌弃+尴尬的无地自容的小心脏，估计张磊会在当天立刻见到他的好兄弟王凯浩。
　　果然200米跑张磊就没来找事儿了，那我现在最大的动力就是要拥抱璲安。我拼尽全力去迎不远处她的笑脸，最终还是第一名。
　　但组内的第一只是进入决赛名单而已，在决赛的大家都是王者。我便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决赛最终一百米跑没拿到名次，两百米第三。
　　我其实是有点小紧张的，毕竟我这之前从来没参加过校运动会。我从前并不爱参加集体活动。第一次，是璲安非要让我试试的。
　　她让我trytry，然后我就很听话地try了，只不过好像最后金牌也把我给踹了。
　　璲安的比赛就相对顺利了。我指的是没有人骚扰找事儿。她报的是跳高和八百米长跑。
　　我自然是全程陪在她身边。
　　她最后跳高没有拿到名次，八百米第二。
　　跑完后我递给她橙汁。她喜欢喝橙汁。当然，她也知道，饮料的话，我只喜欢喝统一绿茶。
　　后来我直接到教师办公室找到老姚，要求老姚调换我的同桌。我给出的理由是张磊上课话多，严重干扰到我学习。其实他话多是真，但影响我学习是假。其实就算他们在教室蹦迪，也不会影响我做任何事。
　　我本意不是要把我成绩下滑的锅甩给张磊，但我觉得直接说张磊喜欢我怎么也不太合适。老姚这个人平时幽默归幽默，该认真的时候也认真。总之，她在成绩方面还是蛮认真的。
　　我说了之后她雷厉风行，下一节英语课就把张磊调走了，换了跟我同寝室的张馨宸。我其实是有私心想跟璲安同桌，但老姚估计是怕好盆友坐一起上课忍不住聊天会影响学习，就没有应允。
　　张馨宸就张馨宸吧，总比张磊好。
　　后来几次大考，璲安都考得很好，稳在前十，有时甚至向前五冲刺，但我和张馨宸一直在二十多名晃晃。
　　后来快要期末，老姚把我叫到了办公室。
　　她皱着眉，指着我那标有红色的“102”的英语试卷，问我怎么回事。
　　我支支吾吾说不出话，老姚说是我不在状态。
　　她说我上课老是走神，发呆，就是不听讲。
　　确实。这点我认。
　　最后她说：“你看你的好朋友任璲安，次次都冲在班级前头，你其实可以在一起玩儿的时候也问问她学习方法，对吧？你要学会发现问题，然后要想办法去解决……”
　　我其实是属于那种不怎么惧怕老师的那类学生，整场谈话我几乎一半都在神游，虽然也一直在点头说嗯，但其实啥都没听进去。突然提到璲安的名字我才猛地回过神来。
　　我回教室时觉得也没啥，倒是我同桌张馨宸关心的要紧：“老师找你说啥了？难道你俩这事儿老姚知道了？”
　　我当时还没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哪件事儿，只是略带阴阳怪气地故意说：“老姚说我成绩下滑～要像任璲安同志学习～”
　　只听身后那人噗嗤一笑。
　　“笑屁。”我随即便把椅子往后一靠，撞上她的课桌。我把头倒在她桌上，占了她课桌前面的一小部分位置。我看她还在写题，一把夺过她手里的笔。撞上她的目光后我突然耳朵一热，神经病似的把笔扔在她课桌上急忙转过身。就像扔一个烫手的山芋一样。
　　我靠写题慢慢冷静下来，突然反应过来刚刚张馨宸说的“你俩的事儿”是指我和张磊。
　　我冷笑一声，说：“老子看不上男的。没一个好东西。”
　　此时张馨宸笑了一下，立刻明白我这话的意思是表明自己对张磊没意思。
　　只见张馨宸眼神轻轻瞟了眼坐在我前方的体委李刚阳，脸瞬间红了。她立刻低下头，但我还是看到了。只听见她轻轻地说：“好像也不能说是全部。”
　　我再笨也不至于这么明显都看不出来：“懂了。”
　　后来高一的那个寒假，我是靠手机度过的。我当然没忘，过年第二天，是璲安的生日。
　　我本想打个□□电话给她庆生，但听她说她今年临时改在家里过年，不回老家了。我仔细想了想，反正都已经又是好闺蜜了。再说过个年我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多没意思。其实我没有三大姑八大姨，父亲过年也没有回来，只是托人给我带了一包红枣。
　　家里冷清清的，拜访了唯一的近亲姑姑后，剩下的就全是母亲那边的七婆婆八姥姥了。我总不可能和老人家疯到一起，除非刚好他们的孙子也在家。但大多数时候我是孤独且寂寞的。
　　我这样想着，其实就已经提上了母亲让带的一小包枣和一桶黄酒在去往璲安家的路上了。
　　她们家住在那栋房子顶楼七楼，可悲催的是没有电梯。我就一瘸一拐爬楼梯。
　　我擦擦汗，想着其实在这么冷的天出出汗也挺好。
　　气喘吁吁间便艰难地到了七楼。我摁了摁门铃，是坏的。我只好用力敲门。敲了好几下没有人开门，后来我不耐烦了重重拍了下，屋主人估计感受到了我的怒气，大声喊道：“请等一下！马上来！”
　　是熟悉的声音。我顿时心情好多了。
　　“吱呀”门开了。我一抬头看见的是顶着满头白沫的任璲安。
　　我疑惑道：“你大过年的洗头？”
　　她浅笑道：“我们家不讲究那些。来，进来坐。”她让出一条路。
　　我进了屋，屋子乱糟糟的。我像避雷一样避开满地的小东小西，正疑惑着想说什么，突然看见了一个约莫着一岁多的小女孩儿，瞬间明白了这满地的狼藉。
　　我倒从未从璲安口中听说她有个妹妹，但我还是上前亲切地打招呼：“小妹妹，你好呀！你叫什么名字呀？”
　　结果那小屁孩儿是非不分上来直接一爪子抓到我脸上。
　　我觉得这小女孩杀伤力还挺强的，脸上顿时感觉火辣辣的。不过还好，一个小孩子毕竟不可能给挠出血。
　　见状，璲安又顶着满头白沫赶忙过来道歉，说她其实是两岁多，但还不太懂事。
　　确实不太懂事。但出于礼貌，我回了句没关系。
　　这时阿姨也从厕所里走出来温声道：“哎呀是我们雾夕啊，来来来坐坐坐。安安也不知道倒杯水真是的。来都来了还带什么东西呀。”
　　我笑着说不用，不渴，但阿姨还是给我倒了杯热水。
　　璲安洗头发的时候我也在观察她这新搬的家。
　　不算大，大概六七十平，三无——没有空调没有地暖没有地板砖，两室一厅一卫外加一个迷你小阳台。璲安此刻就在阳台上洗头。璲安自己一个卧室，但很小很小，放我家里就是个储物间。
　　璲安洗完头后用毛巾擦了擦便过来了。没有吹风机。
　　璲安湿发的模样也很好看，更加灵动，甚至是青春少女的迷人。
　　她一边收拾满地狼藉一边尴尬地说：“不好意思让你笑话了。”
　　我一边帮她收拾一边说不嫌弃，最起码挺像个家的。
　　说到这儿，她好像忽的想到了些什么，捡东西的动作明显一顿。我好像也突然想起来什么，说对不起，她默默说了声没事。
　　后来我算是知道了，她妹妹这样闹人不是小孩天性，而是大人给惯的。
　　我和璲安想单独在房间玩一会儿，那小屁孩儿非要跟过来，璲安温声让她乖，结果她好家伙直接哇哇坐地上哭。她一哭璲安就面露难色，我本想安慰那小屁孩儿来着，结果阿姨来了就不分是非劈头盖脸把璲安骂了一顿。璲安没说什么，一直低着头。我在一旁想说什么，璲安拉住了我。
　　后来这小屁孩儿一上午特么哭了不下五次，璲安次次被骂得狗血淋头。我心疼的要死。但我当时以为那仅仅是因为璲安是姐姐。
　　我最生气还是在最后。中午吃饭前，跟我爸一样常年在外打工的叔叔（就是璲安她爸）突然回来了。我以为他手里会提着一个生日蛋糕，结果并没有。我以为他至少会对璲安说句生日快乐，但也没有。
　　她首先拥抱了她的小女儿，然后跟我打了声招呼，想给我塞红包但我没接，也就没有硬塞。然后他就去厨房找他老婆。全程没有理会今天的小寿星任璲安。璲安看上去却不怎么在乎，好像早就习惯了。
　　吃饭时我实在忍不住就端起倒有饮料的杯子跟璲安碰了一杯，专门又说了一遍进门时我就说过的生日快乐。这一遍，却并不是说给璲安听的。
　　结果璲安笑着回应了我之后只有阿姨抱歉地说了句：“奥对嗷今天是安安生日哈，你看我都搞忘记了……”
　　我本以为和节日挨在一起的生日是最幸福的，因为最容易被记得。
　　璲安淡淡说了句没关系。饭后她很自觉地收拾了餐桌，在厨房清洗碗筷。
　　洗手台只够一个人站，我就站在一旁同她聊天。
　　这时那烦人的小屁孩儿又来了。她闹着要姐姐抱抱。璲安手上全是洗洁精自然不肯抱她，我本以为她又要哭，心里慌张起来，没想到她没哭。
　　心里刚想把大石头放下，就听见“啪呲”的一声。
　　是瓷碗碎的声音。
　　是那小屁孩儿抓了璲安的手。璲安白暂的手上留下两道长长的血印。我好心疼，刚想去拿碘伏，结果那小屁孩儿踮脚抓了人之后自个儿还没站稳摔了一跤。
　　在我看来这一摔并不是一件坏事，可这摔哪儿不是摔偏生摔在这碎瓷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