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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旧日之仇 曾是韦?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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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重巷里万丈尘,尹灵见精通巫蛊之术,早已在此处设下重重屏障,将其建为真正的与世隔绝之所。然而此刻凝目一望,空气中弥漫着粉香之尘,耳中亦有隐隐莺歌燕舞之声,结界怕是已遭踏破。
尹灵见心下一沉,向冷烬云道:“你身上可有不适?”
一问之下,冷烬云方才觉出眼中隐隐刺痛。先前不察,本以为双眼只是因思及娘亲而胀痛的。她迟疑道:“这便是那铅华之粉?”
尹灵见默默点头,凝声道:“障眼法已破,这该是他们的前哨。”
话音未落,便有一蓬暗红破门而入,其中夹杂着十几枚暗色小镖。
“云儿小心!朱砂亦含铅……”不待说完,尹灵见右手成掌在桌上一拍,小桌上的花朵、茶叶等轻盈之物便腾空而起,随后四散而去。冷烬云的目光追随着一朵紫露花,只见其化为一片清紫色泽,融入屋外夜色,就此隐去不见。回过头时,却见桌上茶匙在灵见姑姑手中转了几个来回,竟化成了一支木杖,增大几倍有余,形状也更加尖锐锋利,头作空心,尾部略焦,又在灵见姑姑手中一转,便有一张大大的蛛网在庭中竖起。
尹灵见口中念念有词,只见那蛛网一转,便将朱砂、暗器尽数绞落。只是朱砂细小,又不绝撒入,渐渐地便有少量暗红自蛛网边缘漫了进来。
夜风吹拂,助长其势,香粉与朱砂越进越多,冷烬云面上亦开始灼痛。她拔刀出鞘,一动之下手背撞上空气中的朱砂,一阵刺痛。她不禁低呼一声。
尹灵见回头问道:“云儿可安好?”冷烬云正待点头,就见几支长qiang攻了进来。她起身迎上,口中道:“姑姑小心!”
长qiang之后却无人影,那几支长qiang竟是被人掷了进来。森然尖枪从蛛网的缝隙中穿过,直指厅中案几。冷烬云长刀横斩,划出一道靛紫弧光,几枚枪头颓然落地。几支枪身却不停留,一触颓势便齐齐撤回,细看之下,却是在其尾部系了细索,叫那门外之人给拉了回去。
两招过后,来袭之人仍躲在大门外,看此情形,他是不敢强攻的了。尹灵见心下方定,便听得一声爆响,硝烟弥漫中,大门轰然洞开,四个人影闪身而入。
冷烬云欲迎上前,却被尹灵见一把拉住,不让她跨入前庭。正疑惑间,尹灵见手中木杖急舞,画出奇异的图案。庭中月色一黯,须臾之间,草木遽然生长,投下暗影有如藻、荇交横,随风曼舞,袅然近妖。
见此情形,当中一人叫了声“当心!”便止步于门边,欲往回撤,却听轰然一声,身后两扇斑驳的朱漆大门牢牢地关上了。
当先一人已然踏入院中。霎那间,他仿佛坠入深潭。月光如洗,可是注入院中,却粘稠起来,如胶如压,直叫人无法呼吸。那人的四肢徒然地划动着,越来越慢,不出一刻,他便如溺水的小虫一般,渐渐止住了呼吸。
见此惨状,众人大骇。其余三人对视一眼,便分了左右两路,欲从庭院两侧的小径中潜入。可是甫一踏入,便听得惨叫连连。原来藻荇摇曳,一旦为人所触,便如腕手般缠缚上来,直绞得人呼吸停滞。
那人倒地挣扎间,另一人趁隙从他背上踏过,躲过了那婆娑花影。他又小心翼翼地蹿了几步,正待袭上房中,忽觉头顶微风一扫,回头一看,却是一根碗口大小的花茎直向自己颈间抓来。他骇然变色,向后急退间已然顾不上手中长qiang,只本能般以手护在颈前。那跟花茎便将他的手与脖颈一同圈了起来,又高高扬起,将他举到了半空之中。夜风之中,他的身体如破碎的偶人般僵硬地晃动着,他的脖颈已在他自己手中断裂。
走右侧小道的人看不穿庭院之中的一池花影,自然也不知左侧二人遭逢了何种变故,只是耳中听得叫声凄厉,暗自心惊肉跳。咔嚓一声脆响,他抬起脚,原是踏碎了一颗花种。他皱皱眉,脚下一碾,继续向前行去,却听耳后隐有嗡然之声。扭头一看,却有一片蚂蜂腾然而起,直往他面门罩来。再理不了那许多,他转身便跑,脚下磕磕绊绊他便直踏其上,有花影缠上他便立刻舍了鞋子,只求冲上前方。
如此破釜沉舟,还真叫他闯出一条路来。弹指之间,他当真冲出了那片胶着的月光,跃向厅堂之上。却见电光一闪,冷烬云人影落回堂中之时,那人的头颅重重落地,被满院的蚂蜂重重包裹起来。
见这最后一个也已收拾停当,尹灵见略松了一口气。为邀云儿前来,她早撤了院里院外的诸多防御,见了云儿,更是无心他顾,于是今夜竟成了这蛛丝堂几十年来最为脆弱的时刻。想来那丐帮老贼日夜蹲守,自也见到了云儿入巷,不知怎的叫他瞧出此间门道,短短几刻钟便纠集了这几个好手前来寻衅。
尹灵见暗自思量,却听咻然一声,一枚花炮穿云而上,在穹顶正中炸响。“不好,丐帮的信号弹……门后还有一人!”
听得姑姑此话,冷烬云心头火起,当即不理许多,一跃而起,运起“轻重大法”,以天为地、地为浮,穿过前庭便向大门外落去。
携千钧之势,冷烬云横刀劈斩,那人原本是万万躲不过的。可是刀光一照,那人面容霎时间分毫毕现,却是一张刻在记忆深处的脸。他身材矮小,四肢短粗,全身似只有那颗头颅是正常发育的。可是他的脸庞也并不寻常。他的脸上沟壑纵横,一惊一怒都要牵出千层的涟漪来,可是,在那道道皱纹之下,却是一张孩童般的面容。
电光石火间,冷烬云想起十年前,自己吵着要买糖人时,人群之中也有这样的一张脸。身材矮小的男子,不做表情的孩童面庞,然后便是……偷袭,强掳,成囚!冷烬云心神震撼,手下便失了力道,教那老小儿滚了开去,只在腿上伤了浅浅一道。
见他转身而逃的背影,冷烬云想起自己当日在他背上颠簸着离娘亲而去的情形,立时握紧了手中长刀,向他劈去。他当即中招,吃痛跌倒,却在冷烬云低身查看时撒出了一蓬朱砂。
朱砂混着浮香的铅粉,钻入冷烬云的鼻息之中,一时之间她口鼻之中尽是火辣辣的灼痛,那老小儿便一骨碌从地上爬起,继续向前跑去。
只是轻重巷里万丈尘,他虽借冷烬云的破解之法入得此巷,却不知如何出去,一遛烟地跑出千尺,也仍在朱漆大门不远处。望着他原地踏步的背影,冷烬云漠然一笑,刀锋一转,使出一招“云凭雨意”。刀意连绵婉转,流转间形成冲天之力,竟把他整个人都带回了冷烬云面前。灵力为朱砂、铅粉所制,但她仍可以御魂之法用刀。
“云、云凭雨意?你、你竟然……”那老小儿声音嘶哑,语无伦次地指着冷烬云大吼,水流声乍然响起,一股尿骚味蔓延开来。
这正是冷狂天自创的刀法“狂生不负云破天”中的第五式,云凭雨意。此招是他与冷月轻热恋之时所创,是故刀意缠绵,杀意不浓,“狂生刀法”一共七式,见过这一招的活人最多。
可这四个字是冷狂天的意思,却不是冷烬云的。冷烬云瞥了一眼面前皱似垂涎的老脸,嫌恶地将刀向他一掷。长刀穿过他胸膛正中,钉入地下三寸,将他牢牢地钉在地上。行开几步,冷烬云方道:“这一招,现在叫作‘云泥殊途’。”
那人被穿胸一刀钉在地上,已是血流如注,口中滋哇乱叫不绝。此刻听了冷烬云的话,他不顾一切地尖声道:“你可知我是谁!我是当朝宰父的人,你去找他!他会救我的……他、他不会不要我的……”说来说去,他的言语却是越来越混乱,声音渐渐便低了下去。
冷烬云忍不住嘲道:“原来你无名无姓,只是一个‘当朝宰父的人’?”
听她此话,老小儿却静了下去,恍惚半晌,才又喃喃地道:“我是谁?我是、我是韦家的人,’城南韦杜、去天五尺’的那个韦家!”说到此处,他又激愤起来,“哼,只恨他们嫌我生来瘦幼,又是侧室所出,竟将我、将我……可是我不服,我倒要叫他们都瞧瞧!他们不让我姓韦,那我便叫‘曾是韦’!他们不让我做人,我便进丐帮做狗……哈哈!可是谁能比我更擅长蹲守?冷月轻是我发现的,尹灵见的宅子也是我破的,整个丐帮,谁能比得上我?整个韦家,又有谁能比得上我这个‘曾是韦’?哈哈哈哈!”
说着说着,他便越发癫狂起来,许是人死之前的回光返照。冷烬云淡淡应道:“我当然知道你是谁,呵,你便是当初掳走我的那个贼人。照你所言,这些年来也是你一直守在灵见姑姑门外,寻这可乘之机。好,那么今夜,我便给你一了百了吧。”
说罢,她拔出长刀,刀花一挽,左手掐诀,一招“生杀纵我”便借着尚在滴血的刀尖炸到了曾是韦身上。炼狱鬼火如焚,自他脚底开始,他的身子一寸一寸地化成灰黑之色。在曾是韦的头颅焚化之前,口中还呢喃着,像是想要留下遗言:“一了百了,我和他们的仇,何时能了……”
夜风一吹,满地焦灰从地上卷起,恶臭扑鼻。冷烬云掩了口鼻,转身推门,心中暗道:你和“他们”有仇,却要来害我的娘亲和姑姑,还真是彻头彻尾的小人一个!此等怨种,留存于世也只会兴风作浪枉害她人,只恨我没有早生二十年,在你作恶之前便将你清除干净。
朱漆大门再次开启,一阵清风扑面而出,冷烬云精神为之一爽。正要跨入门中,忽听得身后脚步声迫近,竟似有数十之众。回身一望,十几杆长qiang迎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