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闹钟不停向前走 ...
-
筱依柔自从患病以来，已经许久未曾睡过一次安稳觉了。
大半夜的，安槐在主卧发出平缓清晰的鼾声睡得香甜，筱依柔却独自一人坐在床沿一言不发。那个位置正对着窗户，连绵悠长的月光占据着筱依柔的窗，照得筱依柔面色冷白。
她失了魂，睡不着。一个空洞的眼神贯穿着她这十几年来所有的愤懑。她想得明明是她心底最不能碰的刺，面上却表现得异常平静。
筱依柔的状态总是让人无法理解，甚至在别人看来是怪物，是一种病态。
越痛越缄默，安静到有一丝诡谲。
月光窥进来全都落在了筱依柔身上，她穿着一条丝绸质的白色睡裙，披头散发的静坐着。眼底爬上一片青黑，略显疲惫。
她仿佛在回忆，在无声地呻吟。她的脑子里此刻攀满了那些肮脏的回忆。
之前的那个学校里，筱依柔惹到了一个富贵人家的大小姐，是个混混。
放学的时候她总被堵，然后被人兜头浇下一油漆；吃饭的时候饭里总会有一些头发丝和蚊虫的尸体；她的书桌总是被人翻得凌乱，卷子课本全被撕得稀碎。
放学回家了，又要受安槐的气 。安槐总是指使她做各种各样的事 ，要求太高，出了一点差错就一巴掌抽过去。
以前那个光芒万丈的筱依柔早就被身边的恶意给埋葬了，短短几年，她瘦的让人心疼。
她总是穿宽松的衣服，因为她害怕看到自己的样子，那么的狼狈，一揭开布料就是骨头。
简直毫无美感可言，于是她一直以来，都会用宽松的衣服裤子来欺骗自己过得很好。
不过好在都过去了，她已经转校了。可是转校了又遇到了一个麻烦——时悠亭。
时悠亭一次又一次触碰着自己的底线，可筱依柔却无法反驳。
从前所遭遇的种种无时无刻地在提醒着她:不要得罪任何人。否则她会换来无休止的挨骂和捶打。同样的酷刑她不想再体验第二次了，一次教训就让她丢了半条命，剩下的半条她要好好护住。
因为这些，筱依柔才那么在意别人对自己的看法。
她害怕又被关在黑屋里出不去，她害怕被人一次又一次绊倒磕到桌角，那人却笑着说不是故意的。
于是筱依柔才会一遍又一遍不耐烦的问他:“时悠亭，我们能做好朋友吗？”
当筱依柔把这所有的回忆都倒放了一遍，她好像明白了:不太可能了。
忽然间，筱依柔坐在床沿犹如呻吟般的嘶声道:“时悠亭，好朋友？”
她说完又倏地笑了，很苦涩 ，看起来像是身不由己。
筱依柔打开房间门，轻手轻脚地在客厅喝了一杯水，视线扫荡了一下客厅，然后又像个幽灵一般在房间里游荡。
经过一晚上的折腾，筱依柔只睡了两个小时多。
*
第二天筱依柔没有去学校，请了假待在家里。她现在状态很不好，眼睛不知不觉红了一大片，眼白充斥着几分红。
四肢无力，神经质，忧郁。
安槐今日不在家，她去看望筱依柔她姑姑。
筱依柔一起床就打开冰箱喝了瓶葡萄酒，早餐也没吃，直到中午都浑浑噩噩不清醒。
筱依柔也不知道今天的自己是怎么了，一天没有吃饭，就早上空腹喝了瓶酒。也没有去哪里，就在客厅沙发上坐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时钟不断地向前走，发出“嘀嗒嘀嗒”的机械声。
她没有说话，眼泪不断地向下滴落，什么也没有想，又或许想了太多却全忘了。
忽然玄关处传来敲门声，筱依柔这才起身去开门，一打开门，她的红眼与时悠亭撞上了。
时悠亭愣住了几秒。
眼前的这个人瘦的触目惊心，眼里没有什么情绪，看着空虚又绝望。穿着白色的吊带和牛仔短裤，套了一双白色袜子，。
最引人注目的却是那一双眼睛:太红了，这是流了多少泪啊。
筱依柔看见他的那一刻起，感觉有些惊喜和莫名其妙，她站都站不稳，靠着门边，无力地说:“时悠亭，你怎么来了？”
话音刚落，筱依柔就坚持不了了，一下子栽下去。
时悠亭反应迅速，掐着她的后颈把她提了起来。一身蛮劲让筱依柔疼得不自觉“嘶”了一声。
她睁开眼，把门关上，给时悠亭倒了杯水，实在坚持不下去了，就倒在沙发上。
时悠亭把手里拿着的几张卷子拿给了筱依柔，说:“这是今天的作业，老师们叫我顺路送过来。”
时悠亭就住在隔壁的弟五栋楼，离得比较近，各科老师就让时悠亭麻烦给筱依柔带一下作业。
筱依柔在沙发上蜷成一团，眉头紧蹙，脸色惨白，眼周泛起一片红，有一种病态美。
“筱依柔，你还好吧？”时悠亭看她的样子似乎很难受，情不自禁地问了一句。
“我没事。”筱依柔强忍着痛，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
看到她这副鬼样子，换谁都不信。
时悠亭面对筱依柔没多少耐心。筱依柔话音刚落，他就脱口而出:“你在说什么屁话？”
筱依柔哪有那么多精力来管他，自己都自顾不暇，身体难受得像是在被人拳打脚踢。她忍着痛起身，把时悠亭推出去，嘴里还念叨着:“你不是来送作业的吗？送完了就回去吧，时候也不早了。”
到了门口，时悠亭准备回去了的时候，筱依柔却倒下了。
合着这就是换了个地方继续蜷着。
时悠亭弓下腰，看见她都沁出了一层冷汗，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他凑近一听，听见筱依柔在说:“饿...”
时悠亭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就觉得有点无语。
“饿死你算了。”时悠亭有点口渴，呢喃了一句就准备起身去倒杯水。
下一秒，筱依柔扯住他的衣边，小小的一只蜷在地板上，声音犹如一道清风轻轻地从时悠亭心尖擦过:“时悠亭，我好饿，胃好难受。你帮我倒杯热水吧。”
“求我啊，求我我就给你。”时悠亭蹲在她跟前向下睥睨着她，嘴角扬起的弧度让人感觉有些刻薄。
“求你。”
若不是迫不得已，筱依柔才不会求他。可是现在她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全都变得粉碎，一丝一毫都动弹不得。
时悠亭扯开她的手，起身去给她倒了一杯温水。筱依柔喝下后还是感觉很难受，忍着痛拖着身子从抽屉里慌乱地翻出消食片，猛塞进去一大把。
现在的筱依柔让时悠亭感到陌生，像个疯子一般癫狂，慌乱。
屋子里只开了厨房的灯，昏暗的光线埋没了筱依柔的身影，她在阴影中不吱声。
忽然她转过身来，一双红眼反射着点点暗光，直勾勾地盯着时悠亭，像是要用一个眼神就把他忘穿。
时悠亭感觉这样的筱依柔不太对劲，他走过去抬起手想摸摸她的额头。
可筱依柔看着即将覆下来的巴掌，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刺激，立马蜷缩成一团，环抱着坐在抽屉柜前。
时悠亭愣了一两秒，而后收回手，看着她，一时间不知道该干嘛。
“时悠亭，”筱依柔嘶声道，“你回去吧。”
时悠亭想也没想，背着书包打了声招呼就走了，很决绝。他并不想去多管闲事，也不想看见她。
不知为何，时悠亭在逃避筱依柔，他觉得看见她就忍不住想要欺负她。
可时悠亭一直以来都认为，男孩子的拳头不应该挥向女孩子。
他尽量控制住自己心中的那股戾气，不想去同她作对。可是当他遇见筱依柔的时候，所有的想法都变成了虚无缥缈的东西。
他关上门，可是下一秒筱依柔却倏地从家里跑出来，像受了巨大的打击，疯了一般地往外跑。
他不知道筱依柔要去哪里，但是他知道，筱依柔现在的状况不太好，给她带来的作业估计也没有心情去做。
忽然时悠亭听见安全通道里传来一声嘶叫，那简直不像人发出来的，像个怪物。
他跑过去一看，瞧见筱依柔倒在地上，前面的台阶全是血。她扶着墙站起来，看见时悠亭就立刻逃走。额角破了一个口子，血不断地往外淌。
她不想让人看见她这副模样。
时悠亭长腿一跨，几步走到她跟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他扯住筱依柔的小臂，想要把她往外拉:“走，跟我去医院。”
筱依柔不肯，坐在地上不起来，像发了疯一样叫时悠亭放开自己的手。见时悠亭不吭声，她一口咬在了他的手背上。
时悠亭甩开手，一脸嫌弃 ，他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遍:“跟我去医院。”
筱依柔情绪不稳定，扶着墙站起来，说:“你谁啊？凭什么管我？”
时悠亭失了耐心，揪起她刚套的一件外套的领子，把她整个人往上提，说:“筱依柔，老子是你天王大爷！”
言罢，他松开手，筱依柔一下子跪坐在地上，没有力气的说:“时悠亭，你讨厌我可以，但是你不能仗着我的善意这么欺负我。”
“……”
筱依柔苦涩地笑了，蜷在墙角埋着头，无奈地温暾道:“可怜可怜我吧...”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闹钟不停向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