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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透过她的眼睛看着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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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在兜里不断振动,筱依柔刚买了瓶牛奶从便利店出来,她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备注:筱征明。
这是筱依柔的父亲。
她指尖在屏幕一滑,把手机搁到耳边,淡漠的喃了一声:“喂。”
电话那头筱征明的声音顺着电流传来:“筱筱啊,最近过得怎么样啊?到了新学校有没有人欺负你啊?”
亲昵的人都叫她筱筱。
“……”筱依柔愣住了,没吱声。眼里空荡荡,不知道在想什么。
“筱筱?”筱征明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满带着温柔与笑意。
“爸爸,我很好,你不用担心,”筱依柔回过神,准备离开便利店回家,“那个,有事吗?”
“筱筱啊,你总是这么懂事,也不让我们操心。当初我和你妈离婚的时候,叫你和我走,你妈就是不肯。”
筱征明还想继续说下去,翻出一大堆旧事来同她叙旧,筱依柔却立马打断了:“爸,以前的事就没必要说了,都过去了。而且我和我妈过得...”
筱依柔说着倏地停了一下,而后又说:“也很好。”
她掀起眼皮,不慌不忙的走着,电话里还传来一些嘲哳碎碎的言语。筱依柔没心情听,于是此刻在她传入她耳里的全当是些噪音。
忽然,有个高大的身影从筱依柔身边倏地飞过,手中紧攥的牛奶滑落在地,她回头,那个人却只留了个背影飞快的拐进巷子里。
虽然看不清他的模样,可筱依柔却总觉得有些熟悉,他跑过时,还有一阵薰衣草香。
她折过身,看见一个女孩子坐在地上捂着肚子,看起来很难受的感觉。
不知怎的,筱依柔也飞快地跟着跑了上去,拐进了巷子里。
一进去,他就看见一个颀长的背影伫立在尽头,宽肩窄腰的。他的身影挑开暗夜的光,显得格外耀眼。
他脚下还踩着一个男人,那男人已经神志不清,昏过去了。
巷子的灯昏暗不明,只能照个大概的模样。但筱依柔还是清楚的瞧见,那人的手上全是血。
她不敢再往里走。
听到声响,那男人折过身来,筱依柔认出来了,那是时悠亭啊。
他的眼神很冷,唇线绷直,看起来没什么好情绪。
筱依柔挺直腰板,傲慢又轻儇,高贵的像只无人可攀的白天鹅。
筱依柔看着他,没有情绪的轻轻唤着他的名字:“时悠亭。”
他没说话,一言不发地看着筱依柔,在筱依柔看不见的地方握紧了拳头。
时悠亭的眼神根本就不像是一个十七岁的孩子该有的,里面没有青春洋溢,只有危险冷漠。
他突然快步走到筱依柔跟前,声音有些颤意:“刚才那个女孩你看见了吗?”
筱依柔下意识的后退,看着他,心底莫名的有些怯懦:“看见了。”
时悠亭听见这个答案,忽然变得很激动,他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往上提,一身的蛮劲儿让筱依柔挣脱不开。
“那你为什么不救她!为什么不救她!”他眼里满是愤懑,像是下一秒就要把她撕的稀碎。
“我...我就想着先跟过来看看,没什么别的意思。”筱依柔被吓得眼里都有了泪花徘徊其中,显得无辜可怜。
时悠亭很不冷静,他一把把她像扔垃圾一般甩出去,筱依柔重心不稳,摔了个趔趄。
一团黑影铺天盖地的袭来,筱依柔掀起眼皮,看见时悠亭站在她跟前,向下睥睨着自己。眼神就像上帝在审视罪大恶极的罪犯。
“给老子站起来。”时悠亭语气里没有一点耐心。
筱依柔乖乖照做,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不知不觉,时悠亭已经把她逼到了墙角。
两个人的视线撞上,时悠亭没吭声,只是沉默者看她。筱依柔此刻觉得时悠亭的沉默震耳欲聋。
时悠亭一步一步向她逼近,筱依柔翻出包里的防狼喷雾,抬到他胸前,看起来很紧张:“时悠亭,我警告你,离我远点!”
时悠亭却突然笑出了声:“那我要是不呢?你能怎么办啊?”
筱依柔讨厌他的笑,满是嘲讽,调戏,危险,让人瘆得慌。
言罢,时悠亭的胸膛抵上喷雾,看起来一点也无所谓。
“屁也不是,装什么装?真他妈恶心。”时悠亭话里带着几分嗤笑,满不在乎。
他拍了拍她的脸,沾了她一脸的血,说:“以后离我远点,见了我也别和我说话。”
“对了,那个女孩……”筱依柔试探的问了一句。
忽然时悠亭身子倒下来,毫无一点征兆。他的头埋进筱依柔的颈窝,筱依柔吓了一跳,下意识把他往外推,可是时悠亭太沉了,她推不动,只剩下一颗心在剧烈的跳动。
从来没有哪一个男生离自己这么近过。
筱依柔尽量把自己和他之间隔开来:“时悠亭,你不太清醒,别靠近我。”
时悠亭的鼻息喷洒在她的颈间,温热又灼烫:“筱依柔,你一定要救救她。”
时悠亭面色惨白,手上的血不断地往下滴落。
“可是...可是我不敢,我怕。”筱依柔很没有骨气的说出这番话,感觉有些无助。
时悠亭两只手用劲握紧她的肩膀,两只眼睛直盯着她:“你他妈能不能别那么怂,这种事情能开玩笑吗?”
力气太大,扯得筱依柔骨头生疼。
筱依柔还不清楚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也无从下手。但听时悠亭的话,筱依柔能感受到出事了。
时悠亭眼里满是失望,拖着沉重的身子去拽那个昏过去的男人。另一只手掏出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喂,你好,我们这里出了点事,有两人受伤,一人遭抢劫,我已经抢回来了。地址在千乐街北巷里。”
时悠亭又说了几句,随后就挂断了这通电话。
他看见筱依柔就这么傻愣愣的站在自己旁边盯着自己看,时悠亭很不耐烦,很失望。没个好气的说:“看什么看?有病啊?”
筱依柔看了一眼他的手臂,一条刀痕划开皮肉,血不断地往外淌,触目惊心。看着都疼 ,时悠亭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坚持了很久。
“疼吗?”筱依柔看着那条刀疤轻轻地问着。
“你觉得呢?”时悠亭觉得这个问题光是看就能看出来个所以然,她却还要问一遍,傻不拉几的。
筱依柔没有说话,从挎包里翻出一卷绷带和几大瓶药。药物相撞,发出颗粒翻动的声音。
时悠亭愣住了,抑郁症吃那么多药吗?他怔了几秒,而后问:“这些都是你平时吃的药吗?”
“大部分是。”筱依柔满不在乎的答着,而后伸出手,说“把胳膊给我。”
“干嘛?”
“止血。”筱依柔说着,把他胳膊拉过来,用裹着药水的棉签轻轻地擦拭着伤口。
时悠亭完全没有看她的手法,只是看着她毛茸茸的脑袋出了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了。”筱依柔无波无澜的吐了句,便放开了他的手。
当时悠亭反应过来时,自己的伤口已经缠上了一圈绷带,上面还打了个蝴蝶结。
“平时出门带这些东西?还会止血?”时悠亭只是觉得很奇怪。
别的女孩子包里都是装些小玩意儿和用品,她的包里却全是药物,绷带还那么长一卷。
“习惯了,这些东西很重要。”筱依柔忍不住想要轻生的时候,就吃药。吃药没用就割腕,可是自己有太多的东西牵着她不让她离开,后来为了不让大家发现,就慢慢学会了止血。
她的左手腕绑着的丝带环是她最重要的掩护,所以之前时悠亭扯掉的时候,她才会那么激动。
“时悠亭,我就是简单止了一下,之后等警察来了,你先去医院看看,毕竟我也不是专业的。”
“知道了,我又不傻。”
*
所有的事情完成后,时悠亭和筱依柔一同出了派出所。
刚才的事是一个女生被那个男人抢劫,女生去抓他,他一脚发了狠地向她肚子踹去。被时悠亭撞见,拐进了巷子里。小偷情急之下砍了他一刀,然后那男人就被时悠亭弄昏过去了。
刚才在派出所筱依柔看见了那个受害的女生很漂亮。再联想起时悠亭之前的反应,看着他的侧脸,不由自主的问了一句:“时悠亭,刚才那女孩你认识吗?”
他插着兜,嘴里叼了根棒棒糖,觉得莫名其妙:“不认识。”
“那你那么激动,我还以为她是你很重要的人呢。”筱依柔低头呢喃着。
突然头上被挨了一下打,筱依柔不满的捂住了自己的头。
“时悠亭,你为什么那么激动啊?”筱依柔好奇的问了一句,语气还是没什么情绪,冷冰冰的。
“管那么多干嘛?反正也没什么好说的。”时悠亭略显的有些不耐烦了,于是筱依柔就没有再问下去。
*
时悠亭回去做了个梦,梦见了他从前的日子。
当时他才上小学二年级,有一次和妈妈出去买菜,妈妈被抢劫,没有人看见。妈妈她和抢匪争夺,时悠亭在一旁看着不敢吭声,他害怕。
那个抢匪掏出了刀,捅在了她的后颈处。
后来那个男人吃了牢饭,时悠亭也没了妈妈。
在葬礼上,大家都以失望至极的眼神瞧他,觉得时悠亭当时就应该去救救她,报个警,或者找个人来,他妈妈也不会落得这么一个下场。
今天筱依柔没有去救那个女孩,时悠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他讨厌弱者,也讨厌筱依柔。
他今天在巷子里对筱依柔一切的打揍,都是在透过筱依柔去看从前的那个自己。那个软弱无能,胆小怕事的自己。
他讨厌那个自己,于是,他变得强大,想要靠自己现在的模样去掩盖自己内心的自责与脆弱。
时悠亭从来没有觉得自己那么恨一个人,那个人高高在上,不可一世,却又胆小如鼠,怯懦不堪。
这样的一个人,时悠亭觉得自己是永远永远不会去欣赏,向往的。
对于筱依柔,他只有厌恶。
但是筱依柔却又总能让他很在意,巴不得这个人无时无刻都在自己眼前,听从着自己的话语。
对于她,时悠亭也不知道自己对她的感情是怎样的。他只明白,那是一种迫切的想要征服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