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55章 无尘之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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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众卿平身。”东方文睿离开龙座，亲自扶起了若寒。“宋平，看赏！黄金千两，白银万两，珠宝、丝绸、古玩若干….”
东方文睿心情大好。若寒不愧是他的儿子，竟有这等机巧心思。她早就致力于对内收回军权，打压权臣，对外北征匈奴，重振中原雄风，再创一个太平盛世。可惜，母皇走的早，皇权旁落，她有心无力，只能委曲求全，等待时机。虽然这些年准备的差不多了，该是向孟碧天，向匈奴宣战的时候了，但她始终缺少一个向群臣公开的契机和名正言顺的理由。孟碧天毕竟在朝堂经营多年，树大根深，弄不好不仅北伐匈奴无望，大梁内部恐怕要发生内乱，祸及百姓，动摇国本。
今天的鼓舞表演无疑是给了她一个极好的机会，也是向群臣表明她决心的极温和的方式。从刚才军方诸位的反应上看，若寒已于无形中为她收揽了军心…………
“是，皇上。”皇上很久都没笑的这么开怀了，她替皇上高兴啊，皇上这些年…其实很苦啊。
“谢母皇。”若寒躬身谢赏，眼中的孺慕之情让东方文睿惊喜又安慰。
其实，今天的表演并非他一时兴起，他是有他的考量的。他知道少卓一直在想办法接触军方的人，他知道她在为他们的将来谋划着什么。她不想他担心，什么都不告诉他，可他不是那种养在深闺的娇弱男人，只能依靠妻主，他不能就这么安心的躲在她的羽翼之下，只好趁机为她‘收买人心’。
还有，他这么做也是为了父亲。父亲虽然什么也没说，但凭他对父亲的了解，他看的出来父亲是爱着龙座上那个女人的。父亲已经不再年轻了，没有多少年华可以浪费了。他讨好东方文睿，是希望东方文睿能为父亲的幸福做点努力。如果她让他失望，让父亲伤心，那么…他才不管她是不是皇帝…..
嫁给少卓以后，若寒难免要参加各种宫廷宴会，和那些所谓的诰命夫人打交道，如果不事先镇住这些娇贵的公子们，那以后可有的烦了。
他扫了一眼台下众贵公子的反应，那惊愕的表情还真是精彩。今天的表演可以说是一箭三雕，总算没白忙活。
若寒心里满意，但表面上仍是淡淡的，豪无得色。引的群臣大拍马屁，说公主博学又谦虚稳重乃社稷之福什么的。其实，这次并不是若寒修养太好，从不骄傲得意，也不是他城府极深，喜怒不行于色。而是他自幼身边优秀的男子太多，父亲的教育又严苛，他觉得自己会这些都是应该的，没什么值得夸耀的。
他从小习文练武都极为勤奋，因为他不想让父亲失望。失去双亲的他把养父看成是唯一的亲人长辈，凡是能让父亲高兴的事他都尽量去完成。但他那时年纪尚幼，难免会有任性贪玩的时候。有一次，夜已深了他才发现自己少背了一篇文章，考虑着要不要熬夜背完，但他转念一想，哥哥们背不下来的时候，父亲也就斥责几句，然后罚抄几遍了事。父亲重视的是他们的武功，文学在其次，他实在是困了，就上床睡了。
结果，他非常后悔自己的决定。父亲震怒非常，就让人把他吊在书房的梁上，狠狠的赏了一顿鞭子，还让各房的兄弟子侄都来观刑。之后又在祠堂罚跪了三个时辰，昏过去就用盐水泼醒。他疼的发抖抽搐，却没有求饶，因为从他第一天跟父亲练武的那天起他就知道，求饶不仅不能让父亲心软，还会给他带来更可怕的责罚。
从那以后，不管哥哥们怎么偷懒，他是宁可不睡也会完成功课的，熬夜和挨打比起来，还是前者舒服点。就这样，他拥有了别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才学，但在他的眼里，这些不过是他可以活下去的本能而已，和人有呼吸是一样的，自然没什么值得洋洋得意的了。
男人们又羡慕又嫉妒，女人们看向若寒的眼神则多了些痴迷，但碍于他王妃的身份，她们也不敢太放肆。没看见翼王爷飞过来的眼刀吗，像是谁要再敢看王妃一眼，她就在谁身上盯出个窟窿似的。要说这翼王爷，虽然还是原来的吊儿郎当的纨绔子弟样子，但那偶尔流露出的压迫气势让人不敢直视，自有一股王者之风，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若寒回后帐更衣卸妆，少卓向右相孟碧天一席道：“孟公子才色俱佳，晚宴已开始多时，为何仍没登台呢？本王可是期盼已久了…..哈……”活脱一个无所事事的好色王爷。
少卓口中的孟公子正是孟碧天的小孙子孟子莲，乃右相长女正房夫郎所出，也就是孟子轩的同母弟弟。二皇女当初想拉拢少卓时，就打算将孟子莲送给她，但原来的东方少卓为了苏语梅拒绝了他。
“王爷谬赞了，奴家这就赋诗一首。”孟子莲福了福身，款款而出，尽量展示着自己最美好的一面，孟府正夫也露出得意的神情。
孟子莲的心里其实是忐忑不安的，他之所以选择赋诗是想讽刺那民间男子目不识丁，可没想到他竟是个深藏不露的才子，自己这首诗无论如何是比不上人家的那首了，不知道会不会反而成为了人家的陪衬，无奈自己准备多时不能临时再改了。好在王爷终于注意到他了，不是吗？
孟子莲与苏语梅一样都是属于后悔一族的，当初奶奶要将他许给王爷的时候，他还满心不愿，但家族的利益是他的责任，而且又能做王妃，荣华富贵光耀门楣，他还是勉强答应了。可没想到王爷居然拒绝了这门亲事，他当时还松了口气，不用跟着那样无能又好色的妻主，他暗自庆幸了许久，自以为逃过了一劫。
但后来发生的事无情的讽刺了他的无知，文不成武不就又怎样？闲散王爷又怎样？她能把自己的夫郎捧在手心，宠上天，视若珍宝。男子一生求的是什么，再漂亮再有才的男子，求的也就是嫁个疼爱自己的妻主，恩爱白头而已。
当奶奶旧事重提的时候，他满心欢喜，可王爷还是目不斜视，虽然为的不是同一个人。嫉妒像毒蛇一样嗜咬着他的心，于是他收买内务府的侍从，在那把琴上做了点手脚。
少卓的态度再次成功引起了众人的议论，王妃刚一离开，王爷就露出本性了，开始调戏挑逗其他的男子了。
孟子轩神色黯淡，弟弟对王爷的心思他是知道的。弟弟从小就处处比自己强，娘家又维护他，他要是嫁过来，王府还能有自己容身之处吗？
宫人研好了磨，孟子莲提起了那‘特制’的毛笔开始书写。写着写着就触动了笔内的一个小机关，墨汁竟然从笔杆里喷了出来，溅了孟子莲一脸都是，精致的妆容毁坏殆尽，只剩下了尴尬与狼狈。
少卓无奈的摇了摇头，“简直是匪夷所思。”这个小机关是她从王府收藏版的‘百科全书’中看到的，本来是用来设计喷水的。这古人还是蛮具智慧的嘛，这个效果她太满意了，替她老公出了口恶气。
众人哄堂大笑，这恐怕是自有秋猎晚宴以来最失败的表演，孟府众人只觉得无比丢人，孟碧天的脸色越来越黑。孟子莲在心上人面前如此失态早已羞愧的无地自容，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这要是平时自然是弱柳扶风，楚楚可怜，可现在衬着一脸的黑，显的有些诡异。他掩面哭着跑了下去。
这时，若寒已经换回了正统的宫装，重新回到少卓的身边。他觉得现场的气氛好像有点不太对，开口问道：“少卓，发生什么事了？”
少卓笑道：“没什么，刚才表演的是个笑话，把大伙逗得不行。”还是回去再和他说吧，她怕她现在说会把刚到口的茶喷出来。
东方少敏也被逗得不行，她冲少卓俏皮的眨眨眼睛，姐，真有你的，这也太宠男人了吧？
重头戏过后，晚宴又迎来了一个小高潮，这也是众家色女们最盼望的时刻，皇帝会把一些绝色的宫奴赏赐给有功劳的大臣。这些男子是宫中最低，贱的奴婢，即使服侍了皇帝也得不到晋升的，只能一生为奴。但他们原本都是大户出身，因为家主获罪而被牵连才入宫为奴的，自身的素质自不会差到哪去，所以大臣们还是很愿意接受的。
在宋平的召唤下，一群身着淡蓝色，半透明衣裙的男子鱼贯而入，他们向众人行礼，按照顺序依次给各桌添茶。那暴露的服饰无声的彰显他们低下的，任人采摘的身份。
其中一个最美的宫奴引起了众人的注意，他明眸皓齿，婀娜多姿，怎么长的这么像玉青姝呢？可他的眼里不是自信、慈悲、圣洁，而是卑微的、讨好的、谄媚的笑容，与一般宫奴无异……
玉青姝身为无尘山庄的少主经常周旋于皇亲贵族之间，是以很多人都认得他。看着昔日风光无限，让人不敢亵渎的美人如今落得这步田地，众人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但她们转念一想，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他不过是跟玉少主长的像而已，他只是个低，贱的宫奴，凑巧了，凑巧了。
东方少卿，东方少越心下震惊，也做着跟众人相似的猜测，看向少卓的眼神充满探究。东方文睿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无尘山庄始终是皇家的一块心病，不久前又得罪了自己最心爱的男人，她早就想和她们算算总账了。如今有人替她出手了，她正好乐观其成。
少卓低头抿了口茶，借着茶碗掩盖住唇边森冷的笑意，这就是得罪她的男人的下场，她要无尘山庄在天下人面前抬不起头来，永远从这片大陆上消失！
若寒心下诧异，但面上仍是平静无波，像是根本不认识玉青姝一样。父亲、哥哥一直吵着要给他报仇，白惠心、杜怜儿都没能逃脱，却惟独不提这罪魁祸首，他还一直不明所以，现在看来可能是他们已经和少卓商量好了，不告诉他可能是怕他心里不舒服。他很想问问少卓这是怎么回事，但他要是现在看向少卓就等于告诉她们是少卓做的，还是回去再问她吧。
“陛下，请将那名宫奴赐给臣妾吧。”贤妃…不…现在该叫贤昭仪，再也顾不得面子跪了下来祈求东方文睿。希望陛下对他还能有一丝情意，助他救下爱徒。别人辨别不出真伪，但那孩子是他看着长大的，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他都认的出来。
“你宫中那么多人还不够使唤吗？改天叫内务府再另拨几个给你，这些宫奴粗手大脚的，怎么能伺候你呢？”东方文睿对他本还有一丝怜惜，他为了师门不得不嫁给并不爱他的自己，也是个身不由己的可怜人。可是为了彦庭，他们注定是天生的敌人…..
“可是陛下…..”美眸蒙上水雾，温氏急的快哭了出来，一向沉稳冷静的他很少有这么失态的时候，他是真的山穷水尽了，除了像寻常男子那样苦苦的哀求妻主，他没有别的办法了。
外人都羡慕无尘山庄多么多么的风光，可谁又能真正看清这其中的黑暗和残酷呢？他本来也有一个深深爱恋的女子，他像所有的少年男子一样对未来充满了期盼和憧憬。可他万万没想到，杨彦思背叛了师门，师傅一下子注意到了他这个默默无闻的只能做陪衬的绿叶，强逼着他放弃自己的幸福顶替杨彦思的空缺。
无论他如何哀求都是枉然的，师傅甚至用那女子的性命威胁他就范，他绝望了，从此踏上了这条不归之路。原来，他在师傅的眼里什么都不是，养育之恩，师徒之情…都是骗人的，他只是可以用来牺牲和利用的替罪羊。
当他踏进紫禁城的那一瞬，他就对自己发誓，从此以后只为了自己活着。可是到头来，他终究是做不到像师傅那样绝情，他不能看着青姝就这样毁了。
“好了，你先退下吧。”东方文睿显然已没有耐心了。宫中与温氏为敌的各路党派都幸灾乐祸。
温氏心里一凉，他了解东方文睿，他现在已经没有资本跟她撒娇索求，趁她还没发火，他只能暂且退下再想他法。
温氏起身退回自己的席位，无意间瞥到了离他不算太远的大皇女。对了，怎么把她忘了？她一向重情重义，又喜欢青姝….
东方少卿很快就从乍见玉青姝的震惊中醒过神来，她不是没感到温氏炽热的目光，可是他们对她来说已没有了利用价值，他们根本就不值得她冒险了。再说，她从没主动向母皇要过侍宠，如果今年破例不是很值得人怀疑吗？母皇最忌讳女儿窥视储位，她这个时候‘雪中送碳’，不正好坐实了这个罪名，授人以柄？东方少卿继续绅士一般的照料着正妃明氏，同以往的假情假意一样，除了自己的妃子以外并不看其他的男人。
如果眼神能杀人，东方少卿早已被温氏千刀万剐了。这就是他选定的仁君？过河拆桥，小人行径…..他真是….有眼无珠…..温氏藏在宽大衣袖中的手紧紧的握成拳，指甲划破皮肤血肉模糊而不自知。
东方文睿咪着眼睛，像个旁观者一样审视着现场直播版的‘世态炎凉’。这就是皇后所出的女儿，她的嫡长女，货真价实的伪君子……已在皇位多年的她早已不复幼时的单纯，但她自认为比不过女儿的无情。少卿，她或许会是个合格的帝王，但她….不是一个…人。
东方少卿自以为她能向以往那样骗过所有人的眼睛，可她却真实的感受到了母皇的失望和不满。难道母皇她知道了什么？东方少卿第一次感到了脱离自己掌控的恐惧，失去了无尘山庄不要紧，她可以再找别人，可失去了母皇的信任…..她感到一片彻骨的寒冷…….
依照往年的惯例，最漂亮的宫奴基本都被最霸道暴虐的二皇女得去了。今年也是一样，玉青姝归东方少越所有。众人都为他捏了把汗，投以同情怜悯的目光。玉公子可是没少得罪过静亲王，这宫奴与玉公子长的那么像，以后的日子可是不好过了……
少卓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虽然结局跟她设想的有些出入，但却收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不是吗？
玉青姝被送回了东方少越的大帐，像一个祭品一样被几个老男人按着洗干净身子，披上薄袍跪侯他的主人回来。玉青姝隐隐感到自己不该是这个样子的，心底涌上一股羞耻感，可一想到那些可怕的责罚，他就按捺住自己胡思乱想的心，即使很不甘…..
这就是少卓想要的效果，灵薇宫的药果然是好东西，让人的记忆半有半无。玉青姝想不起自己过往和他曾经引以为傲的身份，但他所学的诗词歌赋他却记的清清楚楚。他懂得的道理越多，当他收到侮辱的时候就会越痛苦…….
灵薇宫的人以为他们的老宫主就是个很让人畏惧的人了，直到少卓向他们求药的时候，他们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魔鬼…….
东方少越起初并不相信玉青姝会变成这样，她以为这又是大皇姐想出的什么诡计。可玉青姝那卑微的样子又不像是装出来的，她把他留在身边也是为了方便监视。
东方少越对玉青姝极尽侮辱之能事，她要试探他的底线在哪里。可玉青姝除了痛苦难受以外并不知反抗，他身体虚弱无力，内力全无，即使她特意让人放水，他也不曾跟外面的人联系。也许，他是真的…完了。
这个男人曾经帮了大皇姐那么多，害她无数次让她难堪。她要让他知道知道在静王府为奴的滋味…..东方少越每天以蘸盐水的鞭子抽打他取乐，然后给他上最好的金疮药，不留一点疤痕，接着再抽破他…京城无人不知…..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55章 无尘之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