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山河》Lidia

3、第 3 章 “带路

　　“带路。”白衣公子吩咐了一声，又思考了一下，“给叶芫捎信。”
　　“主子，要叫丁暄哥过来吗？”魏箜举起右手，拇指和食指放在口边，吹句了口哨。一只全身漆黑的鸟儿过了一会儿飞下来，停在他左肩上。魏箜晃着肩掂重，一脸嫌弃地道：“傻鸟，你怎么又胖了，再胖我就托不动你了。”
　　那鸟儿扑闪着翅膀，像是不赞同地叫了几声表示抗议。黑乎乎的羽毛落了魏箜一身，翅羽拍在少年脸上，惹得戊七好奇地盯着鸟儿看。
　　“魏箜哥哥，这鸟儿叫什么？看着好聪明啊。”
　　“小黑。”那小祖宗起的名字，本来要叫黑旋风的，那名字多霸气啊。魏箜叹了口气，“聪明是聪明，就是脾气大。”跟个大爷似的。
　　听到少年说的话，公子稍顿，不自觉地打量起黑鸟。见小黑在用喙顺羽毛，体型好似是比之前大了一圈。
　　“嗯。”戊七点了点头，同意这鸟脾气大。毕竟翅膀都敢扇到人脸上来了。
　　黑鸟感到恶意，委屈屈地抖抖羽毛，叫唤了两声。一等魏箜塞好信就如离弦之箭般“刷”地飞了出去，活像火着了尾羽，留下一片残影。
　　“带路吧小七子。”魏箜习惯性地拍了拍手，拿掉身上掉落的黑羽毛。
　　他心想：嘿，这小黑是不是中年发福？不仅胖了怎么羽毛也掉了这么多，不会秃吧。他可不想一只秃鸟停在肩膀上，那多丑。
　　“哦好。”男孩愣愣应了，向前走去。
　　戊七带着二人走进巷子，步伐看起来轻松了很多。那白衣公子大约有种个人魅力，像是他答应的事从来不会有误之类的，特别让男孩心安。
　　三人走在巷子里，其中魏箜和白衣公子看着和这里格格不入。巷子里又脏又乱，随处可见的垃圾和污渍。空气里弥漫着难闻的气息，像是排泄物和某种发酵后的东西混合在了一起。
　　戊七一脸痛苦地掩着鼻子，见身后二人面不改色，暗暗称奇。这时也不禁怀疑起他到底招惹了什么样的角色。
　　魏箜此时就像在逛自家院子一样，悠闲得很。面色半点波动也没有，让戊七觉得他是不是鼻子失灵了，或者五感有疾。至于白衣公子戊七是半点看不出来的，脚下步子还是不急不乱，只是刻意地避开了污渍。
　　走了将近一个时辰，三人才快到目的地。周边已经从脏乱的小巷子贫民窟过渡到了荒无人烟的郊外，四周杂草丛生，像是许久没有人来过。
　　期间魏箜见路途遥远，特意又唤了黑鸟一次，叫丁暄驶辆马车过来。小男孩走了半个时辰左右就走不动了，累的直喘气。魏箜只得抱着他前进，后悔主子出来时没有多劝劝他坐马车出门。
　　“前面那座庙就是了。”戊七舒舒服服地窝在魏箜怀里，半点不好意思都没有。谁让之前这个人晃他呢，哼，他可是很记仇哒。“这里是京都郊外，平常没有什么人，所以就把哥哥安置在这里了。”
　　戊七一顿，又说：“公子，魏箜哥哥。我们被仇家追杀，那人是达官权贵，您...”
　　“我主子应了便算管了，哪有说了就放弃的道理？把我们想成什么人了。”再说了，什么达官权贵比得过他主子，除非他是靖唯皇本人。魏箜好笑地用额头碰上男孩的脸，“放宽心，我们其实挺厉害的。”
　　男孩低头不语，见庙要到了，拍了魏箜的肩，作势要下来。魏箜也由得他去，放下男孩自己还一身轻松。
　　那庙远看便十分破败，走近了一看简直不能当作建筑。房顶空了一片，徒有四座墙完好，墙面还破破烂烂的。庙里的佛像滚落了一地，像是台座因缺少修缮倒塌而砸碎的，早就失去了原本的光泽。唯有一座稍大点的佛像还坚持挺立着，躯体上却也劣迹斑斑，胳膊掉了一只，头也没了。地面上铺了晒干的杂草，一个人安静地平躺在上面，活像是下一秒就可以安葬了。
　　魏箜不由得庆幸这几天没下雨，天气还行。不然就凭这小崽子的脑子，他这哥哥是真活不长了。就别说他主子了，天王老子来了都救不活。
　　走近了看，那人是一个看上去十四五岁的少年郎，眉目算作清秀。一身白衣几乎染成了暗红色，远远望去就像一个血人，看着触目惊心。
　　他手中紧紧攥着一只银簪，眉头紧皱，像是什么重要物什。那银簪镂空花雕，做工精致，尾梢上隐隐刻着字，实在是不像躲避仇家的人手中该有的。
　　看到银簪后，魏箜神色一凝，“主子，那是...”
　　“嗯。”白衣公子浅浅应了，又问戊七道：“银簪是夫人的？”
　　“是。”戊七从怀中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子，给血衣少年擦着脸上的汗，觉得说出来也没什么不好，这位公子是个难得可见的大好人。“是夫人的，原来有两只，后来一只好像是送人了。那时我年龄小，没记得。”
　　公子弯下腰，指尖按在血衣少年手腕上探脉搏，随后伸手解开了少年的腰带。只见他身上满是伤痕，痕迹看上去是用鞭子抽打所致。伤口和衣物黏在一起，看上去触目惊心。让人不由得怀疑是怎么挺到现在的，受伤时到底有多痛。
　　“魏箜。”
　　“属下在。”这人也太惨了吧，这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啊。魏箜有点震惊地说不出话，他顺了顺舌头才不至于把这话说出口，“属下这就去立整间屋子来。”话音刚落，他朝着公子一拜，飞身而去。
　　魏箜心想：我的亲娘嘞，说实话这还真是撞大运了，主子要找的人就这么自己撞上来了！
　　戊七有点担心地看着少年，眼睛水汪汪的，像是下一秒又要哭出来。“公子，这怎么办啊。”
　　白衣公子将少年的腰带轻轻束好，又脱下外衣罩在他身上。回头看了一眼戊七，无奈地想着要是小男孩哭了应该怎么哄。他一不会安慰人，二不善言辞，怎么样看起来都不是哄孩子的料。
　　过了一会儿，那魏箜突然跑了回来，拎着男孩就走。走之前特地示意他主子可以摘帷帽了，十分识时务。
　　那公子犹豫了一下，抬手摘下帷帽。帷帽后是一张生的十分漂亮的脸，唇红齿白，风华无双。这般好看的模样却看起来不是个温温柔柔的人，眉眼间虽不说带着凌厉之气，却也平静无波。漂亮的脸庞安静得如同一潭死水，像是北渔腊月的大雪。
　　他将帷帽扣血衣在少年头上，然后背起少年，走向庙外。那少年看着瘦弱，实则不轻，至少也有有百来斤，漂亮公子却连呼吸都没乱，一口气走了几百米。
　　又在杂草丛中走了一会儿，一辆马车在不远处停下。那马车远远看上去十分普通，走近了细看却看出用料不凡，就连刷漆的棕油用的也是顶好的。一白衣男子从上面下来，面容温和，面露惊讶地径直跑向漂亮公子，“主子，我来吧。”
　　“无碍。”公子小幅度地摇摇头，背着少年上了马车。
　　马车扬长而去，一道黑色的身影从杂草丛里跃起，随后消失在空无一人的郊外。
　　当谢清醒过来的时候，眼前一片黑。四周安静极了，他像是被关进了一片无声无光的空间，寂静的可怕。过了一会儿，他的五感才渐渐回归，眼前出现光亮，耳边听到轻声的交谈声。他迷迷糊糊地看到了一眼白色的衣摆和那人手中的银簪，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银簪，发现银簪没丢，这才放心地沉沉睡去。
　　“主子，这鞭伤像是陆家的鞭子所致。”
　　先前的漂亮公子坐在圆桌上，手里握着一只和谢清手里一模一样的银簪，像是在回忆什么，脸上浮起温柔。骤然听到这话，眼眸沉下来，另一只手的手指洁白而修长。理应是用来绘写丹青的手，却烦躁地在桌子上点着。
　　男子见公子竟肉眼可见地情绪化，暗暗惊奇。他立马出声安抚道：“索性伤的不重，等烧退了之后过个一星期就不会留疤了。”
　　“丁暄。”公子漂亮的眸子里星光敛去，语气不耐烦了几分，“把收集到的东西送去。”
　　“是。”丁暄有点好笑地应道，想来这家伙总算有了点儿人气，“小公子应该就这几天醒过来，换药的事就麻烦主子了。”头一回见他除了那小祖宗还有这么关心的人，看起来还把他看得极为重要。
　　“陆贵妃的胞弟最近确实有些猖狂了，关进去待几天算好的，也许能安生不少。”男子摇头回答道，“主子，今天城外的事您可听说了？”
　　“叶翎提过。”白衣公子淡淡地回答。
　　“今天大皇子叶素烟得一良马，邀众皇子出城跑马打猎，只有您和八皇子未被邀请。送来的原因是八皇子因为身体抱恙，而这边说是因为刚回来舟车劳顿，便不打扰了。十一皇子在此中摔断腿，靖唯皇大怒，骂其不争气，禁足三月。”
　　“嗯，十一太过好强。”并不是好事。公子放下茶盏，算是平复下了些许心情，“早些休息。”他嘱咐道，说罢还看了一眼一旁人手中的茶盏。
　　“好的，我尽量早些歇下。”丁暄心虚地赔笑着，放下茶盏，目送公子远去。
　　“暄暄，早点睡啊。”公子走后，一道声音才出现。一红衣男子挂在横梁上，眉目艳丽张扬，抬手间肆意而洒脱，“小主子都叫你早点休息了，怎么就不听劝呢。”
　　丁暄这才松了口气，嗔怪道：“总是做这梁上君子作甚？”
　　“还不是因为不太平。”那红衣男子随意地翻下来，凑在丁暄耳边轻声道，“你出来时被人跟踪了，有人在查主子。”
　　“那...主子知道吗？”丁暄睁大一双眼，看上去呆呆傻傻的，有些可爱，“你刚才怎么不和主子说？”
　　“我想主子是知道的，隔墙有耳。”男子随手将丁暄身前的发丝别到耳后，“最近注意点身边的动静，来人是江湖人，轻功不错。虽然不知道主子要干什么。但我们还是不要打草惊蛇的好。”
　　“我知道了。”丁暄红着脸推开男子，瞪了他一眼，“说话就说话，靠那么近干什么。”
　　“靠近点不容易被听到啊小暄暄。”红衣男子弯眼笑着，“你先去睡，我在这里守着。”
　　“那你早上过来叫我，不要自己一个人硬抗。”丁暄果断无视男子的前一句话。
　　“好。”红衣男子笑着刮了一下丁暄的鼻子，“去睡吧，有我呢。”
　　夜间的烛光昏昏沉沉，灯笼在风中颤抖，像是落在调皮孩子手中的玩具。淅淅沥沥地下了小雨，纸张翻页的声音和小雨混合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和谐感。
　　“怎么就变天了。”小男孩看了一眼窗外，关上窗户，“大靖的天气可真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