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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大靖十 ...

  •   大靖十六年,诸侯国郕远公遇刺,王府内无一人生还,血迹浸没至地表三寸,其夫人凌氏和其子谢清下落不明。大雨连着刷洗了三天三夜,遂而天气转晴,被褐红色浸染的台阶却还留有一丝血痕。
      郕国丞相凌武正以一人之力撑起一国百姓,派大量人手找寻胞妹和外甥的踪迹。
      同年十一月,大靖四皇子叶安平叛北方西都,大胜而归。少年鲜衣怒马,神采飞扬。靖皇连称三好,赏黄金万两,珍宝万千,封单字安王,另立王府。
      自此大靖西起高耸雪山,北抵漫天黄沙,东南沿着茫茫大海,其中诸侯国留郕,燕,南淼,北渔和东渊五国,史称靖安之始,被后人津津乐道的庭霜年号的起因故事,这才刚刚开始。
      “主子,小姐说要吃您亲自买的白糖糕。”
      楼阁的一间房内,三个人安静地待在其中。这楼阁本来是大靖京城文人墨客交流各自见闻的交流之所,后来楼阁换了主子,连带着东家也换了一遍。所是东家和皇家有点关系,陈设的都是一些稀罕物件,横梁木雕也出自名家之手,有些高官权贵也喜爱在这里谈事聚会,来往间的人大多来路不凡。从那以后还是有不少有志之士来此,虽说他们不一定付得起茶钱。
      “否了。”那公子头上顶着一顶帷帽,面容在白纱中看不真切,徒留下依稀的轮廓。他的手从白纱中伸出,手指修长而洁白。食指和中指间夹着漆黑的棋子,和他整个人形成强烈的对比,就好像一滴墨落在了雪白的宣纸上。
      棋子在棋盘上落下,看似随意,实则小心谨慎,步步杀机。
      “叶公子还是别为难魏箜了,叶小姐的性子在下略知一二。他要是这么传了,那小姑娘可得气的溜出来不可。”棋盘对面坐着一青衣男子,他手中摇着一柄折扇,面容俊秀,“何苦呢。”
      那全身皆白的公子没回话,落子之势反而凌厉了不少。
      “不至于吧叶兄,我不就提了一两嘴吗。”男子嘴上说着不停,下手可谓又快又准。几子下落,本来隐隐的劣势给他扳回一城,最后棋局相平。
      “我比你年岁小。”白衣公子抿了口茶,将手中的茶盏放下,语气不咸不淡。他看了一眼窗外,兴致缺缺地道了一声,“魏箜。”
      “就回去了?也是,再不回去那小公主可要闹腾了。”青衣男子闻声也看向窗外,“我这里人是多,你要是不喜欢不如我打一天的烊?”他抬起头,见那公子没了影,没好气地说:“嘿这小兔崽子,没礼貌。又跑了真是的,也不打个招呼,早晚哑巴死你。”
      街道上,白衣公子行走在人群中,显得有些突兀。周边的人都不自觉的离他远了一些,就算有不小心被挤过来的人也会被一阵风轻柔地推开扶稳。
      一名模样清秀的少年跟在其后,看上去十七八岁,脸上长挂笑容。他回头看着愈来愈远的楼阁,说:“主子,我们就这么走了,估计沈公子又要絮絮叨叨了。”魏箜紧跟在主子身后,生怕一下子被甩掉了,“是不是不太好?”
      “稍时更闹。”
      “也是,毕竟认识这么久了,也没见有人能管住那张嘴。”少年远远望了一下远方,皱起眉头,“主子,您要是坐马车来多好啊,这还要走个几个钟头才能回去呢。早上过来是方便,这大中午的也不好在房顶上飞啊。”
      “招摇。”白衣公子淡淡回了一句。
      魏箜挠挠头,您现在也很招摇啊,实在是不能理解主子在想什么。“主子,您是不是走错了,回去的路不在这边啊。”
      “几时了?”
      “那破柱子太远了,看不清,大概正午。小姐备的餐食估计早凉了,我们不如晚些回去吧。比如说买点东西回去,不然我可要惨了。”想到这,少年苦恼地眯起眼睛,叹了口气。
      “好好看路,多吃鱼脑。”白衣公子停下来,一口气说了几天来最多的一句话,“聒噪。”他说完后,又向前走去,半点没有等少年的意思。
      吃鱼脑?最近吃的鱼够多了吧,怎么一个个的都要他多吃鱼。魏箜百思不得其解,干脆不想了,老老实实安静地跟在公子身后。
      待二人走到一家茶楼前,魏箜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主子走错路是专门为了给小祖宗买白糖糕啊。所以多吃鱼到底什么意思?
      白衣公子没有管自家反应弧慢半拍的属下,向走过来的店小二吩咐道,“两份白糖糕。”
      “再来一壶山泉酿。”少年给了银子,“打包带走,找个位置给我主子坐坐,要安静点的。”
      “好嘞,客官您这边请。”店小二乐的合不拢嘴,这么大一块银子,给的小费可真不少,“小的这就叫炊事房先赶您的。”
      这头店小二刚走,一名穿着玄衣的少年就走了上来,叫了一声四哥。他身后跟着两个侍从,面色严肃,时时刻刻都注意着周围,活像走在刀山火海之间。
      白衣公子应了一声,少年便在他对面坐下,“四哥怎么也出来了,我记着你一向是不怎么出府的,不然今天我一定要拉着你也去城外看看热闹。”
      “去了明月阁。”公子手中捏着一件玉石剑穗,摆弄了几下,“没事少出宫。”
      “四哥你怎么管的比父爹还多啊...”玄衣少年委屈地申诉道,“我已经两个月没出来了,上一次出来还是钰安生辰,你五弟都快憋死了。”
      “叶翎。”白衣公子看到店小二走过来,站起身轻声地说:“我先回去了。”
      “哦...”叶翎不高兴地撇了撇嘴,看着白衣公子走远,“四哥真是不懂人际交往。”他看了一眼两个诚惶诚恐的侍从,无聊地把玩着手中的玉牌。突然啪的一声,玉牌掉在了地上,吓得两个侍从抖了抖。
      “也就是我能受得了四哥了。”少年眸色暗沉,脸上扬着病态的笑容,“诶,你们说四哥是不是除了钰安以外和我最好了?”
      茶楼下,白衣公子手上拎着两个纸包,身后跟着一个手上拿着一堆东西的魏箜。他颇有些无奈地回头,“可以寄送。”
      “对哦,我怎么没想到。”少年双眼一亮,看到一旁的酒楼,脑子里想到了一个好主意,“主子,我去把这些给小祖宗买的东首饰差人送过去,您等我一下啊。”说罢便飞一般地跑去,看得他主子直摇头。
      白衣公子看了一眼酒楼门口小型的日晷,心下琢磨大约几点,漫无目的地在四周逛逛。
      一个看起来八九岁的小男孩在巷子口左张右望,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的粗布麻衣,引得路人多看了几眼。他张望了一会儿,似是找到了什么,朝那个方向一股脑地跑过去。
      于是魏箜从酒楼出来时,就见着一个小男孩用他脏乎乎的小手抓着他主子的白衣衣摆,可怜兮兮地大哭起来。
      “主子,您怎么也不躲开?”魏箜看那小男孩还要把脸蹭到他主子身上,气的脸都绿了,“放肆!你这小儿...”
      这衣服可是要他手洗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白衣公子招了招手,少年只得忍着一腔悲伤,识相地闭嘴。呜呜呜算了吧,脏都脏了,大不了下次打叶子牌赢回来,让他们洗一个星期的衣服!
      “我身上并无钱财。”公子低下头,手从白纱中伸出,用帕子给男孩擦脸。
      小男孩一顿,呆愣地抬起脸。那脸上哪有半点哭痕,想来之前只是干号。他眨着眼睛过了几秒,低下头小声说了一句对不起,才想起要跑。结果刚撒丫子跑了几步,就被一只手拎起,悬在半空。
      “小子,我看你往哪跑。”魏箜耀武扬威地晃了晃手中的小男孩,像是拎着一只小鸡崽子,“说说,你是不是还打算去偷别人的钱?我跟你说啊偷东西是不对的,更不应该在偷东西的时候把人家的衣服弄脏...”
      小男孩看上去委实可怜,一双眼睛打着泪花在眼眶里转,被这晃荡两下,哇哇大哭。这回是真哭,眼泪跟不要钱似的掉下来。
      “诶...你别哭啊,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魏箜听着小孩嗷一嗓子,整个人都傻了。不是,这被偷的还没说什么,怎么偷人的就哭了???
      “呜呜呜我错了,你不要打窝呜呜呜...”小崽子哭得鼻涕眼泪全挂在脸上,用小手抹了抹,灰糊了一脸,看上去既可怜又好笑,“窝木又投鳖仁呜呜呜...”
      “好了好了,我...你先撸顺了舌头再说话。”魏箜实在是应付不了别人哭,更别提还是个小孩,“我也没说要打你啊。”
      “那你嗝...肯定会把我送,送到官府去...”男孩好不容易止住了眼泪,因为哭的太狠打起了哭嗝,一说话眼泪又止不住,“呜呜呜我不想被关起来呜呜呜呜呜呜...”
      “谁说要把你送官府了?”那些家伙才不管这小孩子,估计就把他买了。魏箜嫌弃地用帕子给男孩随便薅了把,求助的看向他主子,“主子,这怎么办?”
      只见他主子理了理被抓皱的袖子和衣摆,一个眼神都没留,径直走向之前男孩张望的巷子。
      魏箜知道这表明这事他主子管了,便拎着小鸡崽子急忙追上去。好不容易用糖威逼利诱地让小崽子不哭了,心累的想要吐血。他小声嘀咕着,用另一只手弹了弹小男孩的脑瓜子,“也就是我主子心肠好,若是遇到了宫里的其他人,你这小傻子还不知道能不能活。”
      特别是今天那黑心莲叶翎,保证把这小崽子吃的渣都不剩,就是不知道主子干嘛对他那么好。
      “魏箜。”
      “是,属下不该在背后妄议主子。”魏箜立刻将小男孩放下,“刷”地一下站直,“属下回去便领罚。”
      这可真是个活宝。白衣公子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只是交你问问。”
      “好嘞。”魏·活宝·箜又从衣袋里摸出一块糖,交给男孩,“你叫什么名字?你为什么要出来偷钱?是家中出了什么事吗?你可还有家人?”
      “我...我有一个哥哥。”男孩斟酌了一下,面前的也不像是坏人,“他生病了,病的很严重...”他的眼里又浮现泪光,“我们没有银两,哥哥又不肯把夫人留下的首饰当了...”
      “我年纪小,没人收我做工,要钱只能去偷...”说到这,男孩“咚”地一下跪下来,磕了几个响头,“求求您救救我家哥哥。”
      他抬起头,额头撞得一片血肉模糊,眼眶红红的,眼神十分坚毅,“我定会尽我所能来报答公子您。”
      “起来带路。”白衣公子摸了摸男孩的头,转头吩咐道,“上药。”
      “是。”魏箜点头应允,变戏法似的又掏出一个瓶子来。
      “对了,公子。”男孩眨眨眼,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我叫戊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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