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场》杨小树林

2、初次见面 第二天

　　第二天早上起来，清风送着花香，夹杂着泥土的气息，凉丝丝的。
　　高阳站在白色的卧室门前有些犹豫，但还是小心地叩了两下门，然后推门，走进去。
　　夏云埋就坐在床上，被子叠的齐整，一丝褶皱都没有，明明黑色的铁质床有一丁点污渍，都会相当亮眼，但眼前的一切都让高阳有种如临深渊的错觉。
　　不过，她仍然又把那副和蔼的笑容挂在了脸上：“乖宝，妈妈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头晕得厉害，去医院陪妈妈看病好不好？妈妈给你买糖吃。”
　　这个拙劣的谎言从小用到大，说是陪高阳去看病，每次坐在精神科，面对那个老头的都是夏云埋。
　　夏云埋抬头看了她一眼。
　　高阳又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拍了拍脑袋，小声嘀咕：“你看我这脑子，我都忘了你不爱吃糖了……”
　　她没说话，脸上依旧是那副用惯的表情，从高阳身边路过，出了门。
　　高阳呆愣愣的看着她的背影，笑了。
　　爱不爱吃糖的，接受治疗就好。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上了车，这一路上高阳还是叽叽喳喳的跟她聊着工作的趣事，也时不时吐槽两句老板的苛刻，和平时一样。
　　“我们那个小李你知道吧，李华芸。前两天花了四万多买了一套化妆品，说是能祛斑，指定又是被人骗了，你说也是干销售的，这点儿伎俩也搞不清楚。”
　　“要我说那个老赵头可真不是人，这个月又平白无故扣我五百块钱，我拿西北风养孩子啊……”
　　夏云埋依旧不应她，不接她的话，也不开口说些什么别的事儿。高阳一个人唱独角戏也不腻，还是一直叨叨的说个没完没了。
　　她知道她自己是什么情况，左右不过那些病症，不过……她的视线从窗外移到高阳的后脑勺上。
　　高阳是真的快被她逼得精神出问题了，夏云埋能清晰的感知，高阳的精神状况在一点点的变差，甚至……比她更差。
　　她突然觉得有些讽刺，往医院跑了八年，年年都在送钱，到最后硬生生又送出一个精神病来。
　　她真不知道活一场，除了与他人苟同，还有什么更重要的意义？
　　小区离医院挺近的，这一路上也不算长，一眨眼就到了医院。
　　停车，下车，上二楼精神科，找王医生。
　　这套流程夏云埋比她自己叫什么，是男是女还清楚。
　　“陪高阳”看完了病，夏云埋就坐在外面冰凉的座椅上，虽说是夏天，但大腿裸露出来的部分挨上铁质的椅子还是冻得哆嗦。
　　精神科室内。
　　“令千金姐的精神状况还是比较稳定的，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比寻常的患者省心多了。”王医生往上推了推那副看着重量就不轻老花镜说。
　　“就没有什么办法让它好的快点吗？”高阳问。
　　王医生摇了摇头“心境障碍这种心理疾病，只能保守治疗，药物辅助，不能再刺激了。”
　　屋内一片寂静。
　　“……不过还是要积极治疗，否则随着病情严重，也可能会出现幻觉，幻听，那可就真麻烦了。”王医生说。
　　“行了，再拿点药去吧。”王医生把药单塞进她手里，然后转过身在电脑上艰难的打着字，时不时抬一下老花镜。
　　夏云埋坐在椅子上愣愣的。清朗的阳光透过医院蒙着一层灰尘的玻璃打在她的半张脸上，有种朦胧的美感。
　　其实她挺不明白这种掩耳盗铃的行为的，明明她都十六了，有什么不明白的。再说了，王医生那嗓门那么大，整个医院都能听清他喊的什么。
　　心境障碍，治不好了。
　　高阳推开门出去，又跟变脸似的带上了笑容：“乖宝跟妈妈拿药去。”

　　“恭喜你，以586分的成绩成为寻安市状元，全省第28名。相信你取得这个成绩，内心也是相当激动的。”一位女记者拿着话筒就怼到了她的脸上。
　　夏云埋一脸嫌弃的往后躲了躲，冷冷的嗯了一声，脸上看不出半点激动。
　　反观旁边的榜眼，心花怒放的，感觉嘴角都快笑扯了。
　　“这是我考过最高的一次了，说不出来的激动，你知道吗？整整581分啊，我家祖坟都冒青烟了。”
　　内心也是相当激动？女记者恨不得往自己脸上扇两巴掌，让自己清醒清醒。你看人家像全市状元该有的样子吗？说不定这次还发挥失常了呢。
　　女记者脸上有点挂不住，硬着头皮把流程走下去。
　　“哈哈，方便问一下，你取得如此傲人的成绩是有什么心仪的高中要去努力吗？”女记者不死心地问。
　　“五中。”夏云埋说。
　　“寻安五中吗？确实是本市出类拔萃的高中了。”女记者说。
　　她当下心中一松，这小祖宗终于正常点了。
　　却又见夏云埋摇了摇头，蹦出四个字：“槐阳五中。”
　　杨树叶就在耳边哗哗作响，仿佛是盛夏独有的声音。光毫不吝啬扑向大地，但又好像只照在她一个人身上。
　　现在夏云埋就站在槐阳五中的门口，看着石柱上四个烫金大字——槐阳五中，只觉得这个学校校长的品位不是一般的恶俗。
　　夏云埋抬起脚往里走，也就明白了，为什么会叫槐阳五中。
　　学校的塑胶跑道一圈一圈绕着中间水泥砌起来花池里的三棵大槐树。
　　日光实在毒辣的很，夏云埋靠着槐树荫歇息了一会儿，一阵口哨声伴着一个问句，传入她耳中。
　　“你就是那个状元？”
　　这句话在夏云埋听来更像挑衅。
　　她抬头往上看，就看见一个女孩儿躺在槐树枝上。这三棵槐树长得都很粗壮，但她偏偏躺在了最细的那一只上。她一身黑色，散着长发，嘴里叼着根棒棒糖，正直勾勾的看着她。
　　夏云埋总觉得不真实，槐叶的阴影打在她脸上，让人感觉像抓不住的飘渺。
　　没有礼貌，这是夏云埋对她的第一印象，看到她的脸后，脑袋里突然跳出来“天仙下凡”四个字。不过转念一想，也没有哪个天仙身上靠着件印着骷髅头的黑T，挂在学校槐树上吧。
　　夏云埋登时没了乘凉的兴趣，转头就走。
　　蒋涘看她这么不好相处，也不死心的跳下树来，在身后喊：“你别走啊，我叫蒋涘，高一一班的，寻安市中考第五名。”
　　夏云埋听见她的话，更是将心中的无语推上一个新的台阶。
　　为什么她也是高一一班的？
　　可能是天定的孽缘已到，上天偏要让两个一顶一的学霸不约而同的选了这所全国三流的高中，人家都挤着上名牌中学，夏云埋是本着不想再在那么紧张的氛围里学习的原则，但不知道这个蒋涘是抱有同样的想法，还是被驴踢了。

作者有话说

　　每篇文章都会被赋予生命，我的夏云埋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