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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祸起2 ...

  •   苍遥倒在门洞口,吃力的想撑起身子,却根本使不上劲,他恨恨的看着不远处的厄灵,再次调整姿势,就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快速逼近。
      他猛地的回头一看,看到门洞中闪出的人影却吃了一惊,“夏姨!”
      夏软软无暇他顾,多年练胡旋舞使她步伐轻健有力,手中拎着的柴刀仿佛那把最趁手的琵琶,她身姿凛凛,几步到了厄灵身后,柴刀在空中轮了个圆,朝着它的脖颈处狠狠砍下!
      厄灵长啸一声,脖颈处的鳞甲崩裂,卸去了一部分力,柴刀砍进肌肉一半,却再也推不进拔不出。
      夏软软见一击不成,拉起春怜想跑,厄灵半个脖子连在身上,如修罗般可怖,却仍能插着柴刀转身,仿佛厉鬼在世,将利爪插入离他最近的夏软软腹中!
      苍遥抖了一抖,浑身战栗起来,他不可置信的看着前方,嘶吼出声:“夏姨!”
      夏软软还拉着春怜的一只手臂,此时用最后的力气把她推出去,然后狠狠抓住厄灵留在她体内的手臂外侧,咬着牙说:“带着遥遥走!”
      春怜被推得踉跄着前进了几步,全身发寒,无端出现了尖锐的耳鸣,她回过头,跑向苍遥,用那只完好的手一把把他拽起来,“遥遥,你先走,去掌灵枢喊人来……”
      苍遥毫无意识的往前走了几步,却听见身后一声撕心肺裂的惨叫,月光下,厄灵利爪扣住夏软软的头,轻轻一掰,那段细颈子便如枯枝一般,折成两段。
      两个人仿佛都被定住了,片刻,春怜发疯般的跑回去,用身体将那恶鬼撞进火堆,羽毛燃烧发出哔啵作响的声音,春怜的裙子也如一捧烈火一般,绽放出仇恨的火苗。
      厄灵丢掉夏软软,张开尖锐的喙,嘴中是一排排闪着银光的利齿,此时浸透了鲜血,显现出温热与冰冷交织的鬼气,咬进春怜的后脑中。
      寂静。一切终于静了下来,只余篝火燃烧的声音。半晌,又响起了令人齿寒的咀嚼声。
      苍遥一动不动,从片刻前他就已经失去了行动的能力,一切都太快了,他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那个黑色的恶鬼嘴巴一动一动的,在干什么呢?娘,娘怎么也不动,她不是最讨厌厄灵了么……
      苍遥神情木然的看着那只厄灵一口一口吃掉春怜的后脑,黑色的涎液从它口里流出,厄灵进食速度很快,马上又埋首于夏软软的身体,看也不看苍遥一眼,仿佛知道它是一个唾手可得的猎物。
      苍遥想移动脚步,想去看看他娘,啊,不对,娘说让他去掌灵枢叫人来着……
      然而他却什么都做不了。他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看着那只厄灵耐心的进食,终于饱餐完毕,抖了抖身上的羽毛,用那只折断了一半的脖子歪头看他,好像在好奇他在干什么。
      苍遥也看着它,灵魂空茫之间,他的大脑竟不可思议的自行思考,这只厄灵好像还是一只幼年厄灵,你看,他的鳞甲多么新,好像刚蜕壳,他的牙齿多么亮,好像还没怎么使用过,啊,还有一双角,原来,厄灵也是长角的么……
      恶鬼并没有让他思考太久,它向苍遥走来,下巴上浸透了暗红的血。
      自己也要被吃了么……对不起娘,我还是没能跑去叫人,我最没用了……你说的对,我就是赔钱货……
      厄灵走到他身边,歪着脑袋打量他,好像在奇怪他为什么像跟柱子一样,突然之间,苍遥好像能动了,他疯狂的咬向面前恶鬼的脖子,手指抠向它的双眼,也仿佛化身恶鬼一般,发出动物般的嘶叫。
      厄灵仿佛也被吓了一跳,轻轻扯开他,看着他神志不清的样子,心情甚好的抖了抖羽毛,然后,第三次叼着苍遥的肩膀,向天空飞去。
      这一次,再没有人阻拦它。

      飞了不知多久,爪下的人就像一只精神狂乱的疯狗,耗费着体力不断尝试抓咬,也许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厄灵咧开的嘴角牢牢禁锢住他,苍遥意识模糊的感觉到风在带走他的温度,生命自他体内一滴一滴从天空坠下……
      “怦!——”他被重重扔到地面上,翻滚了几下撞到岩壁才停住。这是位于青岚山半山腰的一个山洞,丢下他后,厄灵仿佛并不留恋,只是看了他几眼后,便重新振翅飞上了天空。
      苍遥剧烈的咳嗽,五脏六腑仿佛挤压成一团,半晌咳出一口血来。他挣扎着起身爬到洞口,外面是大片的荆棘丛,隐约能看到不远处山脚下的风貌。
      这是把自己当做储备的粮食了么……苍遥用快断了线的思维思考着,透过尖刺,他看到山下有一片东西有些刺眼,那是淬金瓦在反光,长烟金局最先进的冶炼技术。这正是掌灵枢正殿的屋顶!
      “掌灵枢,掌灵枢……”他喃喃道,突然剧烈颤抖起来:“我要去叫人!我要杀了它——”
      厄灵竟然将他扔到了距离掌灵枢最近的青岚山上!不知是愚蠢还是不知死活,苍遥奋力向前爬,顾不得尖锐的棘刺,双手护住头部,从灌木丛中滚了下去。
      身上瞬间划出几十道血痕,一些尖刺连着枝条插进肉里,苍遥竟像感觉不到一样,抓住面前最近的棘刺,把身子往前带。
      仿佛酷刑般行进,苍遥几乎成了个血人,却只移动了几十米。他闭上眼睛,利用自身重力,让身体重重碾过荆棘丛,就这样一点一点挪动。不知过了多久,天色仿佛暗了又亮了,他感到渴,饿,累,又好像没什么感觉,只是麻木地翻滚着,向下坠落。
      终于,身体触碰到了松软的土壤,他费力地张开被血蒙住了的双眼,看到一面金红色的镖旗在熹微的晨光中摆动,猎猎作响,上面的金盏花形成笔直的剑的形状,正是掌灵枢的标徽。
      但是他已经没有力气了。天还未亮,掌灵枢大门内外并没有人走动,街道也是空荡荡。苍遥的气息如抽丝般一缕少过一缕,他抬起小臂,用最后的力气向前爬行。
      只是几十米而已,却像隔了万丈深渊。苍遥身后拖了一道长长的血痕,手臂血肉模糊,终于在掌灵枢门口十几米处晕了过去。

      “汪汪汪……”
      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是须臾片刻,苍遥听到耳边有着断断续续的动物叫声,是狗叫……他用尽全力睁开眼,看到一个黄色的身影在掌灵枢门前蹦来蹦去,一会跑的很远,一会又回到原地。暗淡的天色里,一个白色的人影坐在门前的台阶上,往外扔着什么。
      云野坐在青石阶上,眉头紧锁,有一下没一下的喂着嗅嗅。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身上却带着杀伐凛冽的气场,一双剑眉拧出匕首般的锋芒,目如点星,鼻梁挺秀,嘴角天生的微微上翘,使他即使在生气也带着几份稚嫩的孩子气。他着一身上好的白色云锦,臂上绣了掌灵枢的剑花标徽暗纹,腰间一把暗金色玲珑剑鞘,整个人干净沉凛,仿佛寒冬初雪。
      如果细看,就会发现他的剑花标徽旁边有七朵小小的金盏花,这表明他已经是七阶弑灵使,全国上下,再没有任何一个少年在他这样的年纪拿到这样的等级。云野自幼加入掌灵枢,母亲蔚烟本是掌灵枢最高掌使之一,十五年前死于厄变之战。父亲乃是江南第一商贾长烟金局的首使云天渺,自妻子死后悲痛万分,与掌灵枢结为盟会,每年免费提供金戈利器,把毕生的精力用于研究最先进的除厄武器,誓要杀光所有厄灵,为妻报仇。他一介商人,本无武力可言,与蔚烟结为夫妻后,是一对神仙艳羡的天作之合,奈何天道无常,厄母复生,蔚烟作为枢中乃至全国主力,奋勇杀敌,终将厄母斩于海月庭,尸体封印于琅晶之中,至今陈列在掌灵枢正殿中庭,用于警醒世人。
      云野作为他们的孩子,世人眼中的天之骄子,却也并不好过。母亲死后,父亲潜心钻研冶炼,几乎没怎么管过他,他也在一夜之间转了性子,从天真骄纵的金局少主变成了寡言倔强的少年,毅然加入掌灵枢,在几年间磨炼剑法,一跃而上,成为最年轻的七阶弑灵使,当之无愧的天才!
      此时这个天才正心事重重的坐在台阶上喂狗,他负责的前锋精卫军在几天前刚追丢了一只蜕变厄灵,让他烦躁不已。他恨不得手刃那些畜生,日日修炼的技法却仍不能使他算无遗漏,经验不足导致他对于进化后的厄灵成功抓捕率并不高。
      云野有一下没一下的掰着馒头,正在思索现有的线索,嗅嗅在他手下一会儿东一会儿西,欢快的吃着馒头。
      苍遥模糊间看到有什么东西从那个白色的身影上抛出,想叫,却发不出声音,嗓子早就哑了,身体被最后一口气吊着,只剩一点本能。他好饿,好饿,视野断断续续,一根睫毛都仿佛有千斤重,他费力辨认着,却什么也看不清,但是直觉告诉他,他需要那东西。
      一下,两下,三下,馒头在上空飞舞,划出不规则的弧线,终于有一块偏离了正常的轨道,咕噜咕噜滚到他的头边。
      馒头,是馒头,苍遥好像起死回生般又焕发了一点活力,用仿佛从灵魂里抽出来的力气凑上前去,靠近那块白色的,此刻已经沾满了泥土的食物。
      近了,很近了,苍遥张开干涸的嘴,叼住那块绵软的的粮食,却觉得难以咀嚼,好累,连上下颌的关闭都做不到,但是好饿,好想吃掉它,想活着,想杀光那些厄灵……
      云野一怔,看到昏暗的晨光中竟有一个黑漆漆的身影在蠕动,他起身前去查看,嗅嗅在一边汪汪的叫,仿佛在不满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跟他抢馒头吃。
      云野蹲下身,扶住苍遥的头,心下骇然。
      这是一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少年,已经被血糊的看不出面目,嘴里叼着一块馒头还未咽下,肩膀的肉已经软烂不堪,浑身上下都是血,但因为时间太长了已经变成黑色,在远处根本没有引起他的注意。
      “你……”他喉中仿佛也干涩起来,问不出话。
      “杀了它,杀了它!”
      手中的人却好像迸发出了力气,可能是看见了来人,眼睛有了焦距,一瞬不移的看着他:“帮我杀了它!求求你……”
      云野瞬间知道了这个“它”指的是什么。从他的肩伤看来,这必然是一只三阶以上的厄灵。虽然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但云野紧紧握住了他颤悠悠抬起的手:“好,我帮你杀光它们!你叫什么?你的家在哪?在附近吗?”
      “谢,谢谢……”苍遥却不回答他,断断续续的说,死死握住了他的手,“谢谢你,帮我,杀了它……”
      意识模糊之前,他看到了云野肩上的剑花标徽。
      娘,是不是我早点加入掌灵枢,就可以救你了,是不是我像他一样,你就不会死了……
      此时肮脏破败的苍遥,倒在那个干净凛然的白色身影上,再没了气息。同样的年岁,截然不同的境遇,失去意识的时候,他想到了有天娘讲给他的话:仿若云泥之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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