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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绝望和猫   王今叹 ...

  •   王今叹了一口气收回思想,照了照被红彤彤霞光染红的镜子。镜子里的自己相貌普通,只有纯黑的眼眸以及眼眶下深色的泪沟不那么普通,带有点阴郁。打开柜子翻到最深处,摸出一个存钱罐。于嫣嫣很擅长把握心理,每次都只要一点,不会太多也不会太少,所以之前她都忍了。本来这次存的钱差不多够了,突然临时坐地涨价,根本来不及准备。该怎么办?帮送报纸和收集废品的钱根本不够。要去借吗?先向许玉借能借多少借多少吧。或者,向父母要钱。这个念头一出立刻就被压下去。
      满天晚霞渐渐散去,留下白茫茫的现实和吞噬一切的黑暗。灯火万家,犹如万千星辰陨落陆地,又或者正反颠倒,我们所在才是天空,我们之灯火才是星辰。
      “咚咚咚”房间外传来了敲门声,低沉的声音传来“去吃饭。”王今不由得扶额,又是这样,不能好好说话吗?
      进餐厅吃饭,母亲正在洗碗,水流声哗哗作响,父亲王成义瞟了她一眼立马装作认真看书的样子。无语,什么时候看过书。一边默不作声吃饭,一边思索该怎么向许玉借钱,而且她很快就要转学了该怎么还钱呢。王今突然感到两道愤怒的目光瞪着她,不用想都知道来自王成义。他为什么瞪人?这个时候气应该消了呀?不对,他瞪的是,手。指甲布满针眼的手。王今默不作声三两口把饭吃掉。转身走进房间,锁好门,闭上眼,捂住耳朵。
      果然,不久屋里传来父亲愤怒的叫骂声和东西被摔的乒乒乓乓声,以及母亲低沉的呜咽和求饶。
      真是一个没用的人,只敢躲在房间里,装作什么没听到什么都不知道。父亲的难听的方言脏话没完没了,母亲的呜咽和求饶永不停歇。好吵。
      听得出来,父亲扯着母亲的头发在地上拖。父亲之前打她也是这样的,骂着难听的方言脏/话,一双爆满血丝的眼珠几乎要瞪出来,一只粗壮的大手过来就是一耳/光,扇得她晕头转向,只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疼,一瞬的疼后就不疼了,再摸摸脸,脸上肿起一大片,稍用点力按便是麻麻的疼,接下来几天脸都是肿的,被打的地方粉粉的,像是夏天睡凉席留下的印痕。扇耳光不是很疼,最疼的是头发被父亲拽着拖着走,脸朝下,脸上时不时蹭到小石子或其他东西尖锐的疼,这也不是最疼的,最疼的是头皮被人连同头发被扯掉的恐怖错觉。她的泪水没停过,殴打者的拳头没停过。泪水迷糊中昏暗的灯摇晃着,哭喊和不成语法的语句从干涩疼痛的喉咙里发出,心中只有无尽的绝望。绝望与痛苦共生。
      骂声骂骂咧咧,哭泣呜呜咽咽,就像一首暴力所写的歌,开始骂声先来一段开场,接着另一个骂声丝毫不逊勇敢迎上与之共鸣,随着骂声慷慨激昂,物体碎裂的声音插入其中,其中一个骂声下场,取而代之的是屈辱的哭泣和溃不成军的暗骂。高潮迭起,骂声哭声物体碎声齐响,后是死一般都寂静,骂声不再,似乎累了,幽怨的呜咽低低响起,不敢大声恐再遭打骂。
      好吵。
      好吵。好吵。好吵。吵死了!不就是挨/打吗?叫什么叫!
      没有人会救陷在泥潭里的人,没有人。
      这个家就像一个深渊。

      “喵”一声打断了王今的思绪,一只黑色绿眼的猫爬过王今窗口对面的屋顶,一双绿眼似乎发着光。那只猫优雅地迈着猫步,又“喵”了几声,跳下矮墙。在昏暗的灯光下,猫朝着一个白色上衣的男孩走去。那个男孩伸出手,手里有一根火腿肠,黑猫顺从地吃着火腿肠,任男孩抚摸它。等黑猫吃完了火腿肠,男孩抱起黑猫走了,黑猫顺从地躺在他的臂弯里。在王今这个昏暗的角度,看不到男孩的脸,只看到他略带一点棕色的头发和挺拔的身形。
      吵闹的歌声响起,隔壁的癫婆子回来了。癫婆子是王今的邻居,外号叫癫婆子,至于为什么这么叫,因为她总是疯疯癫癫的。这里的人瞧不起她,却又可怜她。据说她还是一个学生时就和人私通,怀孕了。她的父母气的死,和让她怀孕的人理论。后面发生了什么除了他们自己谁也不知道。总之女学生变成了癫婆子,在哪都抱着她那条狗。
      吵死了。癫婆子以前经常三更半夜放歌,白天发得更欢!有人让她把声音关小点,她当街就和人撕起来,模样像个疯子。后来王成义去她家一趟,她才没有三更半夜放歌。只不过不到晚上九点她依旧会放歌。就比如现在。
      王今躺在床上,眼前莫名浮现一双绿色的猫眼,抱着黑猫的少年的身影。在这一片莫名其妙的画面下,她沉沉坠入了梦想。

      雨后,天空灰蒙蒙一片,破旧的老房屋显得越发破旧,小路坑坑洼洼,泥泞一片。肮脏的水坑上不知名生物在上飘荡,塑料瓶和零食包装袋浸在其中。一只黑色绿眼的猫看着王今。
      她抿了抿唇,从塑料盒子里夹出一条小鱼。猫咪乖巧地蹭了蹭她的手指,吃的津津有味。王今吸了一口气,将塑料盒放在黑猫面前。猫咪将头埋入塑料盒内,猛然意识到不对打翻了塑料盒。凄厉的一声“喵呜”,王今用大拇指蹭了蹭手心的抓伤,双手不知不觉用力掐住猫的脖子。黑猫死命挣扎着,浑身扭动,爪子到处乱抓。
      欺凌弱小的快感如潮水一般席卷了她的内心,名为罪恶的种子开始发芽,恶意从每一个毛孔散发出来,在空气中飞舞,发出恐怖凄厉的笑声,全身上下的细胞都在叫嚣着,沸腾着,她的大脑清晰地下达命令,“杀了它”
      双手越来越用力,手背上青筋暴起,黑猫开始还能叫出几声凄厉的尖叫,后面怎么叫不出。痛苦,难过,压力……
      “是不是因为你不乖,妈妈才扎你的呀?”
      “如果不是你,我们早就有更好的生活了!”
      “如果你没有按时按量还的话,我和红梅就把你做的坏事说出去。”
      “那家的小孩啊,这么没教养,偷别人东西,你叫什么名字,那个学校,那个班,家住哪里?”
      “你,唉,算了。你能读就读吧。”
      “废物。”
      王今嘴唇抖着,黑猫的绿眼睁大得不可思议的大,就快要失去聚焦了,脑子中还有那么一丝清明,慢慢地松开手,黑猫脚一落地,立马一瘸一拐的跑走了。
      “阿姨,你怎么来了。你喜欢的电视剧就要播了吧。”
      颠婆子有点尴尬地从角落出来,“出来买早餐嘛。你吃了吗?”
      “吃过了”
      “那,那你怎么今天没去上学啊?”
      “今天星期六”
      颠婆子看了看一地狼藉,咽了咽口水,准备走,但还是回头问“你刚才在做什么呀?”
      王今低头收拾,“喂猫。”
      颠婆子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不由得将怀里的狗抱的更紧了。

      夜晚。
      又是令人窒息的晚餐时间。比起昨天今天似乎还算好。母亲正在默不作声地吃饭,父亲似乎也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刚要松一口气,王成义说“王今,有人说你今天去喂猫了。”
      王今不着痕迹看他一眼。“早上去的。喂的是昨天晚上剩的鱼。”
      王成义定定的看着她“喂猫是好事。不过不要做一些不对的事。”
      王今想也没想就回嘴“她和你说了什么?”说完她就后悔了,不由得担心再次挨他的打。
      王成义倒是垂下眼眸,淡声道“没说什么。”没有意识到承认了癫婆子向他告状。“就是不要游手好闲总去玩。今天喂喂猫,明天喂喂狗,还不知道你后天会喂一些什么玩意儿。”
      王今没有说话,快速扒完饭,默默下桌去了。

      第二天早上。雨水从水泥墙上顺流而下,从墙角的野草缝里蔓延而下,流过脏兮兮的塑料盒,贴着王今的雨鞋流过,汇入泡着死猫的水坑里。是一只黑色的猫,一双绿眼瞪得大大的似乎在说不可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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