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压抑 一只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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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手抚上了王今的肩膀。
“周老师为什么叫你去办公室呀？”是娇媚的女声，王今转身低头看身材娇小且漂亮精致得像洋娃娃的于嫣嫣，默默将她的手打掉。这张脸和她的声音不符，让人产生怪异感。
她淡淡地道“没写作业。”
另一个短发女生从走廊的阴影里走出。“就这个？没有别的？”
王今看她一眼，“不然你以为呢？”
于嫣嫣忙打圆场，“好了好了，快上课了”
杨红梅“哼”一声，抱胸跟在于嫣嫣其后。“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欠钱不还惊动了老师。”
王今沉默，于嫣嫣和杨红梅看着她瘦削的背影，不约而同没有说话。
“几天后就还你。”"翻两倍。”
“你说什么？”王今猛一回头，大声道。随后又压低声音“不是说一个月不给才翻一倍吗?而且之前没有就没有翻两倍这种情况。”
杨红梅洋洋得意道“之前没有是之前没有。你借了一个人翻一倍，借了两个人翻两倍，没问题啊。”
“你们是看这个学期快要结束了，下个学期就勒索不到我，想着赶紧把我最后一点钱给勒索完吧”王今直勾勾地瞪着杨红梅
杨红梅被她瞪着不舒服，心虚似地摸了摸鼻子。于嫣嫣幽幽道“瞧你这话说的。我们这么做也是为了你有点紧迫感嘛。再说，你干了那么差劲的事，也不想让别人知道吧。”
王今细不可闻的吸了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不出起伏“如果我没有按时给你们钱，你们会再次翻倍勒索我吗？”
于嫣嫣皱了皱可爱的鼻子“你这话真难听，明明我们借钱给你让你还，你却说成勒索。如果这一次你按时按量全还了，我和红梅就让你满意。当然如果你没有按时按量还的话，我和红梅就把你做的坏事说出去，毕竟你也说了，这个学期就要结束了，你马上就要转学了。”说着说着她就笑了，露出可爱的小虎牙，在王今看来她的牙齿想吸血鬼的牙齿一样森白。
她什么都没有再说，因为她知道和两个脑子进了钱眼里的人没有什么好说的。然后转身进了教室。
于嫣嫣与杨红梅相视一笑，也走进教室。
王今沉着脸打开她的书包翻出一双灰色手套，脸色和天空一样阴沉。背过身，快速戴上。
“周慧萍没有对你怎么样吧。”一声低低的问候，包含担忧。王今脸色一缓，看向她的同桌——一个微胖人很好的女孩许玉。周慧萍在班级上并不得人心，因为她是个成绩势利眼，眼里只有那几个成绩好，所以学生们私下对她直呼其名，可见其讨人厌。“还好，就是问了一下为什么我这几天没写作业，然后就让我会来了。”
“嗷，她有没有说会打电话给你家长？”
“她没说，她经常打电话给家长吗？”
“是啊，班上那个退步了她就给那个家长打电话，班上成绩好的退了的家里电话都被她打爆了。”
“真狗。”
“这还不是最狗的。”许玉瞄了瞄四周，凑近王今耳边“刚才程艳璐让男生去搬东西，说周老师鼓励我们的，让我们这次月考考好点，搬上来一箱饮料。我去数了数只有二十几瓶，我问程艳璐是不是搬少了，毕竟我们班有五十个人，她说没少，就这么多。我猜这些饮料都是给班上前二十名和各科老师的。”
“不会吧，这也太搞心态了。”
许玉眨了眨眼睛，笑道“赌不赌，输了一包辣条。”
王今当机立断“不赌。每次你都猜对了。和你赌我早晚得输得底裤都当掉。”
许玉笑了一阵，从抽屉里摸出一包辣条给王今。王今狗腿子得双手接过，大声道"谢圣上赏赐 “
一切如许玉所料，上班会课周慧萍发表了一大堆同学们争创佳绩向班级前二十学习的废话，给班级前二十每人发了一瓶饮料。又让他们聚在一起摆姿势拍照，脸都笑僵了。
王今不由得觉得好笑，自己居然想让周慧萍拯救自己。
王今看了一眼阴沉的天，叹了一口气，走进了家。这是在城市遗忘的角落里的小房子——贫民区里的房子。破旧的墙面露出红色和橙色的砖石，灰色的水泥与之就像灵与肉，难舍难分。细细长长的爬山虎像蛇一样缠绕着屋顶，一路往下延伸。总体来说，就像一条蛇盘旋在屋顶，等着将进入屋子的人勒住脖子窒息而死或一口吞掉。
这是一个小房子，又狭窄又阴暗。小小的老式灯泡发出昏暗的光，给屋子里的一切笼上一抹悲剧的色彩。屋子里东西很多，不大的空间被挤得愈发狭窄。尽管屋内东西很多，但却整整齐齐，所有东西都按大小颜色摆放，整齐到透出几分诡异。
王今小心翼翼地将脱下的帆布鞋摆整齐，再去穿固定位子的鞋子。
一个面如死灰的女人——王今的母亲。她直勾勾地盯着王今将鞋子摆整齐。
"去吃饭。”她丢下这句话，就进厨房端菜了。
王今一家吃饭非常安静，也非常压抑。王今的母亲是一个话很少的人，而王今的父亲王成义在饭桌上说话往往是不详的预兆。王今也已经数不清有多少次吃饭吃得胆战心惊，多少次用余光偷瞄父母的脸色度过晚餐。压抑，压抑，小心用手撑着碗生怕姿势不对而遭毒打。恐惧，恐惧，生怕发出一丁点声响而引起注意。窒息，窒息，终日在压抑的气氛下和内心的焦灼恐惧度日，深藏在面孔之下的内心日渐扭曲。
现在他们都很安静，在默默咀嚼口中的食物，王今松了一口气，想周慧萍应该没有打电话给父母。
"王今，你班主任打电话给我。说你好几天没有写作业。如果不是你老师打电话给我，我还真不知道你居然好几天都不写作业。"
"说，你为什么不写作业。”他的语气里包含怒气，眼睛下乌黑乌黑，身材魁梧。
王今沉默了一会，用最卑微的语气说“手疼，写不了。”
王成义一双眼眼白多瞳孔小，瞪起人来像一个夜叉。
“手疼就不写作业？我们家很有钱吗？可以让你不读书就坐那里什么都不干？”
“天天就晓得玩，这下好了伤到自己了！”
“我告诉你王今，你老子当初在工地干活的时候一节指头都削掉了照样干活，你以为我为了什么？我为的就是让你读书！”
“别人都说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读什么书，我把他们当一回事了吗？”
"你就这么报答我的？书也不读，一天到晚就想着玩！玩到作业也不写！”
“你，唉，算了。你能读就读吧。”
王成义越说越气，到最后所有怨气和愤懑都转化为无奈。他为他的家庭付出了很多，却从未与家人进行过有效沟通。就像现在王今还未说她为什么手疼，他就脑补出一大堆。
王今沉默着，透过昏暗的灯光，在王成义的视线中，她就像一座雕塑。
王成义失望地看了一眼女儿，发自肺腑骂出“滚！”
“吃什么吃！滚！滚！”
王今立马滚回了房间。离开饭桌时还挨了一脚。
从始至终，王今的母亲一直看着这一切发生，没有任何表态，只是在那静静吃着自己的饭，这一切仿佛与她无关。
房间又小又暗，只有一张小小的床，一个小小的橱柜，一个小小的写字台，以及一个小小的王今。房间里的窗帘将外面的世界遮得严严密密，房门也紧闭着。
想往常一样，她先发了一会带，无神地望着布满针眼的指甲。然后从床单的深处掏出一片刀片，脱下裤子，大腿根部有许许多多刀疤，有新有旧，有的已经看不太出痕迹，有的刚刚结痂边缘泛出令人心痛的紫色和青色。一条条疤像一条条虫子吸附着血肉，紧紧贴在大腿上，啃咬着。
你真是一个废物啊。
“嘶”果然多少次都不习惯。窗外透进几线昏暗的光线，大腿上又添了一条血色的痕。
大腿根部这个位置好啊，这个位置隐蔽，不容易发现。舔砥，淡淡的铁锈味在口腔中漫延开。
该怎么办啊？我到底该怎么办啊？废物。你真是一个废物。
从橱柜里拿出红药水，慢慢地涂，涂了红药水的大腿像是被血染红了。
穿好衣服，拉开窗帘，夏天的黄昏铺满了这个小房间，王今看着，看着这个与她这个与她格格不入的世界。美丽的黄昏与晚霞互相辉映，鳞次栉比的老旧房屋与拔地而起的高楼大厦染上了黄昏与夜晚的颜色，楼下尽兴而归的少年笑声朗朗，工作结束获得短暂歇息的人们在拉着絮絮叨叨的家常，总有汽车呼啸而过，楼下大爷电视里的戏曲被晚风撩动，渐传渐远，晚风也撩动了窗帘，撩动了王今的发。
对于这个世界，王今只觉得夏日的黄昏很美。
王今简单地回忆了一下她的短短的前半生。
她最开始并不是在城市里上学，而是从乡下转学而来。面对高楼大厦，时髦的人们，流利的普通话，她第一次感到乡音是蹩脚的，同样她也感到迷茫。在她的记忆中，城市的天永远是阴云密布的。
刚来时，父母有意让邻居家的女儿乔思琪交朋友。乔思琪是用尺子量出的标准好学生，成绩优异，长相漂亮，还有与周边格格不入的优雅，当然这只是表面。乔思琪其实有小偷小摸的恶习，周边的人们似乎都没有发现，或是说纵容了她。王今和她的朋友初来乍到，对这个外表优秀的孩子很有好感，便有意让王今和乔思琪交朋友。对于父母的话，王今万不敢忤逆的，再加上她本身就对乔思琪很有好感。很快，她们便成为了朋友，只是王今偶尔有些奇怪，为什么乔思琪没有除她以外朋友呢？
乔思琪年纪比王今大几岁，理所应当她为主导，慢慢的王今就被她带偏了。染上了小偷小摸的恶习。
俗话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王今偷东西被抓住了，最要命的是她被老板当众训斥，有不少人围观，在场的就有于嫣嫣。经历了当场抓包后，王今就决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戒除恶习，可惜就是有人不给她这个机会。
于嫣嫣有意无意和王今凑得很近。王今刚开始也没把于嫣嫣当一回事，直到她的狐狸尾巴露出来。
“之前我就见过你，当时你好狼狈哦，被杂货店老板骂。”
“骂什么来着，哦，我想起来了。”
“他说”
“你，是，个，贼，诶。”
一瞬间全身所有血液冲上颅顶，又顷刻间退得一干二净，脑袋空白一片，灵魂在叫嚣“不可以让别人知道！”
王今知道，于嫣嫣说这话绝对别有用意，她问“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明天老地方见，拜拜。
于嫣嫣笑而不语，转身上了公交车。王今有心追上，却毫无力气。当天晚上王今一宿没合眼，不断回忆于嫣嫣说话时的语气和用词，当初被老板抓住时的恐惧和羞耻难堪，以及日复一日剧增的后悔和痛苦，她是真心悔过了，现在她该怎么办？于嫣嫣她想干嘛？她会不会告诉同学和老师?她会不会四处宣传让她没脸见人？最让她担心的是，如果父母知道了，会怎么样？不，绝不！他们一辈子也不会知道的，只要让于嫣嫣闭嘴，她做什么都可以。
老地方是学校一处施工处，老师反复嘱咐学生不可以去那，要注意人身安全，故平时几乎没人。王今一到下课时间就守到那里，果然于嫣嫣来了，还带来了一个人。这个人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便是杨红梅。
杨红梅一见王今，便鼻孔朝天，于嫣嫣则语笑晏晏。
“咦，你昨天是不是没睡好啊，黑眼圈好重哦。”
“我和红梅商量了一下，还钱的事你不要太着急，大家都是同学，要互相包容。我和红梅决定以后你每个星期都还一点，不要太着急，有多少钱你还五分之一就行了。”
“前两天我在你家附近见到你爸了，和她打了招呼，他好高兴啊，一直问我们在学校过得怎么样，好不好，你爸爸真好。”
“我今天早上还和许玉坐了同一辆公交车呢，我好热情和她说话呢，可是她都不理我。”
王今差不多听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在她转身离去走了没几步时：
“站住！”
王今无比后悔，这种被人拿捏住的感觉让她想要发疯，想要把于嫣嫣的脑袋像砸烂一个烂西瓜一样砸烂，看着满地血红她才能稍微平静，让心中的痛苦和愤怒稍稍消去。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颗脑袋变得越来越大，头上可爱的米老鼠发夹闪闪发光，这意味着于嫣嫣离她越来越近了，好恨啊，你算个什么东西敢来威胁我？只要给我机会我一定要弄死你。要把你的头发扯下一大片来，喂你吃死□□……怨念和恶意在她的心中开出美丽黑暗的恶之花。王今对于心中的恶念没有半点愧疚，她从未把自己当一个有正常三观的人过。
于嫣嫣离她越来越近了。克制自己，将自己丝丝恶意收起来，双手却不知不觉收拢成拳。
五步，四步，三步，两步，一步。面对面，王今低头俯视她，她踮起脚，伸出双手。
“呐，真是的，领子都没折好，呐，好了，以后自己折。”
王今愣了愣神，双手松开，嘴角忍不住露出嘲讽。于嫣嫣露出一个甜美的笑，“还有啊，记得好好睡觉，不要再熬夜了。对身体不好。”说完，她便和杨红梅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压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