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四》仰天一笑星斗横

9、计划 学校有学校

　　十一黄金周到了，其他学校放假七天，但是一高复读班只放假四天，李将又一次回到了家里。
　　这一次在家，李将觉得很幸运——因为他需要干农活。玉米熟了，可以收了。当然，他只在收南湖那块四亩八分地的那天去了地里，其它时候都是待在家里，一边写作业，一边等待着干活。父亲和母亲会把玉米棒子掰好装袋拉回家，李将负责把它们摊在地上晒。等晒干了以后，家里就去找打棒子机（也就是玉米脱粒器）把玉米粒打出来。玉米棒和玉米粒要分开来晒，李将负责每隔一段时间，就把它们翻一遍，好晒的更透。前者晒好以后垛在屋檐下当柴火烧（李将家里除了煤炉，还有地锅），后者晒好以后装袋。要是现在收玉米的给的价钱合适，就立马卖了；要是价钱太低，就先屯起来再等一等。每天都有活干，忙起来脑子里就不会想太多了。李将还发现了一个规律：身体上的痛苦能减轻一些心理上的痛苦——当你的身体觉得难受的时候，你心里的难受好像就没那么难受了。而且父亲这几天都要下地干活，虽然也要喝酒解乏，但终究是没有喝的那么多了。而父亲在没有太醉的时候，对李将也就骂的没有那么多，只是没什么好脸色罢了。对于李将来说，那就已经很好了。就这样，十一的四天假期幸运地过去了，10月4号上午，李将终于回到了学校。
　　学校里的生活就像一首快歌，这首快歌的主旋律是课内忙碌的学习，中间的solo则是课外个人的生活。关于课内的忙碌学习，如果用本山大叔的话来说，那就是“涛声依旧”。而在课外的个人生活中，李将又多了两个新的点缀。
　　一是上午、下午第二节课后的那个二十分钟的大课间。李将现在会去打几拍乒乓球了。本来他是不想去的，因为自己打的不好。但是室友张振拉着他说，咱们打球又不是为了赢，只是运动运动，放松放松嘛。你看，我打的也很菜啊。李将就这样被说服了。当然，一开始他可能也只是不好意思拒绝。但是，体育运动本身对于男生就有很大的吸引力，就是他完全不会打的篮球，李将在看别人打的时候也是很开心的。更何况，现在自己也能参与进来。而且台子太少，往往是七八个人打一个台子；课间时间又短，所以规则是三球定输赢——赢的人留在台子上，输的人就下去换另一个。这样算下来，三球很快就过去了，就算丢人，时间也短；发球失误也算输球，在三球定输赢的情况下，运气和偶然就发挥了很大的作用，时不时的还能赢上一局；况且大家一起玩，那个气氛又很好。所以，李将慢慢的就喜欢上了课间打乒乓球，甚至在周日下午的放假里，如果有机会的话，他也会去打两拍。运动完出出汗，然后再洗个澡，最后出去吃个炒菜，那可真是一种享受啊！
　　二是午间休息的时候，卖课外书的小贩会到学校的院子里摆地摊。在那里，李将看到了更多更新的《看天下》、《南风窗》、《三联生活周刊》等严肃向的杂志。这些杂志每期都会围绕某个主题进行深度报道，然后辅以固定栏目的不断更新，真的是非常好的杂志。李将觉得，这些杂志甚至比很多人写的书还要好。一开始，他还只是在书摊上蹭书看，后来越来越喜欢，就忍不住开始买了。好在这些杂志真的很便宜，它们好像是被销毁处理的存货，往往在前面都有一页已经被撕掉了，所以只卖两块钱一本。结果就是，一旦遇到了喜欢的主题的杂志，李将就会忍不住买下来，然后如饥似渴的反复阅读。而且这些杂志不仅有严肃的新闻报道和主题分析，往往也会有两页漫画和幽默段子，能让人捧腹大笑。那是李将第一次知道“段子”这个词，也是李将第一次知道几米和朱德庸。当时两人各有一幅漫画，让他印象深刻。可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两幅漫画居然会让他在十几年后都记忆犹新，而且成为他经常和朋友家人分享的信念之一。
　　几米的那副漫画叫做《有效期限》，是一幅单格漫画，画的是花下的水中石头上坐着一个人，他正托着脑袋看着水面上的一只纸船，旁边配的文字是：“一艘小纸船，悠悠地飘过来，吸饱了水分，渐渐沉没。世上所有的美好，都有有效期限。”当时读到这段话，李将的眼睛瞬间就湿了。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东山哥！是啊，世上所有的美好，都有有效期限；就是你身边的亲人，也不可能一直陪伴你的。
　　朱德庸的那副漫画叫做《跳楼》，是一幅多格漫画，画的是一个女生从十楼跳楼，然后在坠楼过程中，透过窗户看到了每层楼里，她原来以为生活的不错的人的不堪，落地的那一刻她想：“在我跳下之前，我以为我是世上最倒霉的人。现在我才知道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困境，我看完他们之后深深觉得其实自己过得还不错。所有刚才被我看的人现在都在看我。我想他们看了我以后，也会深深觉得自己其实过得还不错。”这幅漫画带给李将的冲击更为深远，可以说是进一步把他从自我的情绪和世界中带了出来。他开始试着不再那么关注自己，而是把眼光放的更加开阔一些。多年以后，他在莫泊桑《一生》的结尾处读到了更为精炼的那句表达：“您瞧，人生从来不像意想中那么好，也不像意想中那么坏。”
　　两周的时间眨眼即过，第二次月考的成绩出来了。李将的各科成绩分别：语文106，数学128，英语97，物理76，化学85，生物72，总分564，全班排名61，全校排名113。
　　这次月考的结果，让李将对自己的数学和化学更有信心了。因为这两门的单科成绩，他在班里都能排到十几名。还有，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华平老师对他的态度好像也变得更好了一些。当然，他不是说之前华平老师对他不好，只是觉得现在好像更加亲切了。李将想，他是数学老师嘛，那肯定喜欢数学好的学生啊！
　　在寝室里，李将暗自算了一下，现在他是第六名了。因为其他人的名次都没有太大的变动，基本上就是在五名左右浮动。这次考试后的排座位，李将终于觉得自己心里平衡了一些：他不再是完全被别人带着才能坐在第三排了。现在能坐在这个位子，他自己也有一部分功劳。
　　家里当然是更加高兴了，但是他们也很矛盾的同时提醒李将两件事情：一是不能骄傲自满，要保持踏实的态度，再接再厉，还引用了一句俗语，“先胖不算胖，后胖压破炕”；二是不要太累着了，课间多做些运动放松放松，夜里好好休息，注意劳逸结合，还说了另外一句不知道从哪儿来的顺口溜，“大考大玩，小考小玩，不考则不玩”。李将自然是连声说好，虽然他觉得，这样真的挺自相矛盾的。
　　在考试后的班会总结上，华平老师强调了另外一件事情：做计划。虽然现在我们是按着学校资料的框架来复习，你们好像不需要有什么计划。但是，这毕竟是学校里的整体复习，是针对大家的平均水平来制定的计划，跟你们每个人自身的情况，肯定会多少有些出入。你们应该在这个整体计划之外，有一个更有针对性的个人计划。我们的晚自习是用来干什么的？就是希望在一天的教学之后，可以给你们一些时间，让你们自己去总结、反思和调整。为什么两次月考下来，有的同学进步很快，有的同学却原地踏步，有的同学甚至在名次上还退步了。难道那些人就没有好好去学，没有进步吗？
　　讲到这里，华平老师停了下来，审视着班里的动静。有些同学露出了痛苦的神情，有些同学则是若有所思的迷惑。华平老师斩钉截铁的说了下去：当然不是！这两个多月的学习，老师们都看在眼里，你们自己也很清楚自己的付出。可是同学们，学习就像跑步，每个人都在努力的往前跑，别人是不会站在那里不动，等着你来追上他的啊！只有当你进步的速度比别人进步的速度还要快的时候，你才会表现出进步来。否则就是原地踏步，甚至是退步。而且你们仔细想一想，每天上课老师们讲的东西都是一样的，为什么听完课的效果会有不同？这里的关键就在于自己了。老师讲课就好比给你做了一桌子菜，这些菜很有营养，味道也算不错吧，但是吃下去以后能消化多少，就全靠自己了。所以我希望你们每个人都可以给自己制定一个个人计划。仔细想想，我到底哪一门强，哪一门弱，又是为什么强，为什么弱，然后有针对性的进行复习。
　　另外，在制定计划上，我有两个小建议：一是目标要定的比自己觉得能达到的情况稍微高一点，因为这个世界上的事情很少能如愿以偿，往往是能达到十之八九就很不错了。所以目标定高一点，以这个高标准来要求自己，即使最后没有百分之百的做到，你的结果也会是很好的。二是计划要具体一点，你直接定一个“我高考要考630分”的目标，那太空泛了，没有指导意义。而且这是最终目标，你不可能马上就能做到。而在前面这个一直做不到的过程中，你的状态就会被消磨。所以，你们要学会把大的目标进行拆分，细化成各个阶段的小目标。比如高考你想要考630分，那么明年四月二模的时候你要考多少分呢？二月份的一模呢？具体到前面每一次的月考，你的目标又是什么呢？这样的好处是，每达成一个小目标，你就会得到一个正面的反馈，你的状态也会越来越好。如果没有达到，那么你就可以进行反思了，我是不是哪些地方做的不对呢？是学习方法有问题？还是目标制定的不合理？有了及时的总结和调整，你也就能学的越来越好了。
　　这次班会带给大家的影响是十分巨大的，李将清楚地看到了同学们眼中的那团火焰。他知道，同学们看到的自己，也是这样的。尤其是那段关于进步退步的分析，很多人都颇受感动。原本成绩公布后班里“几家欢喜几家愁”的气氛被一扫而空，现在大家都是要“风风火火闯九州”了。
　　在这次班会的几天后，李将认真的制定了一份个人计划，他的具体分析是这样的：
　　“关于语文，老师自己都说了，一般考到110分左右就可以了，再想高很难，一般人是做不到的。自己现在是105分左右的水准，那短期目标就是稳定在105分以上。具体来说，要把客观题的分数全部拿到，散文赏析和作文这样的主观大题尽量得分。语文的最终目标是110分。”
　　“关于数学，华平老师说过，顶尖的学生在高考照样可以考到145分以上。自己现在是120多分的水准，那短期目标就是达到130分。具体来说，选填题都只能错最后一题，大题只能错最后两题的最后一问。数学的最终目标是143分。”
　　“关于英语，王老师说，最好的学生可以在高考达到145分左右。我是肯定不行了。而且现在我要先把数学和化学打造成自己的优势学科，英语暂时得放一放。短期目标就是达到100分以上。具体来说，就是疯狂做阅读。英语的最终目标暂定135分吧。”
　　“关于物理，老师说高手能接近满分。我高二电磁学学的太差了，估计是没希望。而且物理也确实难，现在主攻数学和化学，物理的时间分配得放到第二梯队。短期目标就定在80分吧。具体来说，先把高一底子比较好的力学给吃透。物理的最终目标暂定105分吧（满分120分）。”
　　“关于化学，李丽老师说尖子生能考满分，我应该是有希望的。短期目标就是稳定在90分以上吧，具体来说，把基础理论理解准确，把高二的有机化学赶紧补一补。化学的最终目标是105分（满分108分）。”
　　“关于生物，老师说最顶尖的学生能接近满分，我是不行的。遗传概率的计算和人体平衡的调节始终搞不清楚。短期目标就定在80分吧，具体来说，先把平衡调节这一块弄明白。生物的最终目标暂定64分吧（满分72分）。”
　　李将在笔记上写下了各科的具体计划，在日记上写下了各科的最终目标，然后在日记上又添上了下面这段话：
　　“这样六门课的最终目标加起来是662分，就算最后达不到，从这个目标往下减30分，也有632分。从往年的分数线来看，这样东山哥最后跟我说的那句话，我也就能勉强做到了。”
　　看着日记上的字迹，李将的眼前好像又浮现出了东山哥那宽厚的笑脸。他无声无息的笑了笑，藏好笔记本，安静的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