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四》仰天一笑星斗横

5、生日 这个完全想

　　在家里的这十几天时间，李将基本上都是这样度过的：早起背书，吃早饭，复习，吃中饭，复习，吃晚饭，被喝醉的父亲训斥+复习，睡觉。
　　父亲都训了什么呢？李将记不清楚了。因为每一次父亲的训斥都会持续至少一个半小时。一开始挨训时他还很激动，会忍不住狠劲咬牙直到腮帮子都酸，会忍不住攥紧拳头直到手指头都疼。可是听到一个小时以后，他就渐渐地感觉麻木了，父亲的每一句话他都清楚的听到了，但是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听到。而且父亲训人时，还不允许你一直低着头，他要你跟他保持对视。而在长久的对视中，李将觉得眼前的父亲和家里的房间都变得又熟悉又陌生起来，他的灵魂跟他的□□正在若即若离。虽然说他已经被训麻了，但是还是有两次训斥深深地刺痛了李将，痛到让那时已经麻木的他也无法忘记。
　　一次是只有他们父子俩的深夜，当时父亲喷着酒气跟他说：“我今天喝酒的时候见到你柳玉亭老师了，你还记得吗？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教过你，白头发，好吸烟的那个老柳，现在退休了。他问我你高考咋样，我跟他说了以后，他跟我讲，我一辈子教书，这双眼睛只看中了三个人，一个是俺大儿，现在博士毕业，进体制了；一个是北大街家具城马成福他儿，研究生毕业，现在年薪几十万。他俩高考走的都是好一本。第三个就是你儿李将。他肯定是没好好学！要是他好好学了却考不上一本，建才，你管叫我这两眼珠子抠出来搁地上当泡踩！”
　　当时听到这段话，李将整个人如遭雷劈。他记得柳老师那时候烟瘾很大，一天要抽三包烟；纪律很严，动不动就体罚学生。他还记得那时候他学习成绩很好，柳老师很喜欢他，经常奖励他本子，整个小学三年级他都没有买过作业本。可是他没有想到，柳老师在心里居然会这么看重他。从高二开始这两年，他不想学习，成绩一塌糊涂，身边的很多人都对他很失望。村里的邻居，远房的亲戚，二高的老师，就连他自己，也对自己没多少信心了。只有最近的几个亲人还在一如既往的关心他，相信他，尤其是东山哥！这一次意料之外的看重，让李将铭刻在心，也让他对自己多了几分自信。
　　另一次则是表弟小正来家里做客的晚上，表弟一家、南山哥一家和李将一家坐在一起吃饭，喝着喝着父亲就喝多了。饭桌上父亲和舅舅谈到表弟的上学情况，父亲的无名火就起来了，他跟表弟讲：“小正啊，你要好好学习，听你爸的话，千万别跟你李将哥学！看那些乱七八糟的网络小说，黄色小说，还有脸说控制不住自己！要是控制不住自己，那人跟畜生有啥区别？长恁大了，一点事都不懂！叫你好好学习，就是不听。屡教不改的货！就不知道赖吗？脸嘞？俗话说，人要脸，树要皮，没脸没皮那是啥东西？”眼看着父亲还要再骂下去，众人连忙劝住了他。李将低着头坐在那里，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游街示众似的，恨不得钻到地底下去再也不起来了。他没想到自己当初跟父亲吐露的青春期苦闷，会被这样肆无忌惮的张扬出来。他把自己的手指掰得咔嚓作响，在心里发誓：我再也不会跟他说心里话了。要不然，我就不是人！
　　不管家里的这十几天多么难熬，日子总还是一天又一天的过去了，很快就到了8月8号，这是在家睡的最后一天了。明天早上吃完早晨饭，李将就可以坐车去学校了。他本来以为这一天还是会像之前那样度过，成为无数被他努力忘记的痛苦日子中的一天，可是这一天最终却成为他一生中最重要的记忆之一。哪怕十几年后，李将依然清楚地记着那个晚上。
　　那一天的上午跟之前十几天一样，中午吃饭的时候，南山哥却端着碗过来了：“今天阴历是六月二十八吧，我要是没记错，这一天是李将的生日。咱们晚上给他过一下生日吧。”父亲脸一沉：“过啥啊？没啥好过的！”南山哥劝着说：“他不是明天就要开学走了吗？就当今天晚上咱们两家聚一下了。也是祝愿他这一年学习进步，明年考个好成绩。”父亲没再说话。南山哥接着说：“那就这么定了。下午我去买几个小菜。”母亲赶紧接话：“不用不用，我去买菜，再做几个，晚上你跟晓慧直接过来就好了。”南山哥说：“那也中！婶子，到时候我叫晓慧过来跟你一起做饭。”
　　李将默默的吃完了中饭，一句话也不敢说，回到自己屋里写题的时候，心里却涌起了很多声音。“我知道今天是自己的生日，父亲和妈也都知道。可是东山哥刚走两个多月，谁也没有心情过生日。东山哥是南山哥的亲哥，他更不会有这个心情！可是，他却记得今天是我的生日，他还要给我过生日！”李将在心里嚎啕大哭起来。
　　到了晚上，晓慧嫂子和母亲的声音在灶屋响起。又过了好一阵子，南山哥走进李将屋里：“李将，可以吃饭了。”他走进堂屋，桌椅已经摆好了，桌子上有十几个菜。大家都坐了下来，脸上挂满了笑容。就连父亲，也从脸上挤出了一丝微笑。吃完饭，大家把碗筷收到厨房，母亲正要洗刷。南山哥拦住母亲：“婶子，等会儿再刷，咱们先吃蛋糕！”母亲连声埋怨：“你啥时候弄的蛋糕啊？花这钱弄啥哎！”南山哥笑而不语，把大家叫回到堂屋，从父母住的那个屋里拿出了一个蛋糕，晓慧嫂子已经把桌子收拾好了。南山哥拆开蛋糕，开始往上面插蜡烛，上面用奶油写着“祝李将生日快乐”。“李将今年十七周岁对吧？那就插十七根蜡烛。叔，打火机借我用一下。”蜡烛点着了。“婶子，你把灯关一下。”南山哥拍了拍李将的肩膀：“许个愿吧！”然后带头唱起了生日快乐歌：“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李将看了看身边的人，小弟一脸兴奋，母亲笑眯了眼，父亲脸色柔和，嫂子笑的露出来两排牙齿，南山哥则是微笑着注视着自己。他闭上眼睛，在心底默默许愿：“我一定不会辜负你们的关心！明年的高考，我一定要考好！”睁开眼，李将深吸一口气，吹灭了蜡烛，大家一阵欢呼。
　　那个夜晚是什么样子的，李将一直都记得，可是却怎么也讲不清楚。他记得，一开始大家还正正经经的吃蛋糕，后来南山哥带头往小弟、李将和嫂子脸上抹奶油。小弟和嫂子也不甘示弱，朝着南山哥脸上还击，同时扩大战场，把父亲和母亲也拉了进来。大家都哈哈大笑。那样的笑声，家里已经很久都没有过了，后来也很久都没有过。
　　那天晚上临睡前，在这十几天里，父亲第一次清醒而又安静的跟李将说了话：“李将啊，一个人得有责任心。你得对得起这些人的期望啊！”
　　第二天吃完早饭，南山哥要蹬三轮车送李将，小弟也跟着去凑热闹。到了车站，南山哥给他付了车票钱，跟他说：“再过十几天，家里的事情都处理好，我跟你嫂子就要出去打工了。咱们兄弟俩下次得过年才能见了。好好学，也好好照顾自己。我们过年见！”他给了李将一个拥抱，然后就带着小弟离开了，小弟还在三轮车上向着李将挥手。李将也对着小弟挥手，在心里默默的对南山哥说，“哥，保重，我们过年见！”
　　到了学校宿舍，李将放下书包，先去找笔记本，他要把昨天记下来，永远的记住。
　　2010年8月9日 星期一
　　补8月8日
　　今天南山哥给我过生日了，还买了蛋糕。我们家从来没有过生日吃蛋糕过。我唯一一次过生日吃蛋糕，就是五年级的时候龙飞他们买了蛋糕到家里给我庆祝。我的生日恰好都在暑假里，家里一般都是在生日那一天照一张全家福，然后再给我煮两个鸡蛋。可是今年，今年是什么时候啊！东山哥不在了，自己高考一塌糊涂，父亲连全家福都不想照。而在这个时候南山哥居然记得我的生日，还特意买了生日蛋糕给我过生日！谢谢你，南山哥。我会永远记住你为我做的这一切！我会永远记住这一天！在东山哥走了以后我已经明白，一个人不是只有自己活着的，你的人生是跟身边的人紧密相连的。无论你是好是坏，都会直接或间接的影响到你身边的人。之前我以为自己可以我行我素，谁都不要管我！只要我一人做事一人当就好了。可是到最后我才发现，有些事，我当不起的。光是嘴硬没用的。当你真的把你的生活搞砸了以后，你担不起的那部分，还是要砸到自己身边的人身上。我一定会管好我自己的！
　　补7.26——8.7
　　这段时间有两件事我不会忘记：一是柳玉亭老师的话，“我这一辈子只看中三个人，第一个是我大儿子，博士毕业，从政了；第二个是家具城老板的儿子，研究生毕业，年薪几十万；第三个就是我李将。我没考好，只是因为我没有好好学。要是我好好学却考不上，你管叫我这两眼珠子抠出来搁地上当泡踩！”柳老师，我永远都感激您对我的信任！
　　二是父亲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骂我看（用墨涂抹遮住）小说，他那次高考前来学校看我，却发现我在课上看小说。我跟他坦诚的说了自己的心里话，告诉他我被（用墨涂抹遮住）纠缠着，老是会忍不住看那些东西。那时，我多么希望他可以告诉我，这是很正常的事情，没什么大不了的，因为我从心理学的书上看到的知识就是这么说的。我多么希望他作为一个过来人，可以交给我什么方法，让我不再受到这些困扰。可是，他不帮我也就算了，还在那么多亲戚面前把这件事说出来，说我跟畜生一样。我恨他！我再也不会跟他说心里话了！绝不！
　　不过，这也怪我——都是我没有考好。要是我哪怕天天玩，但还是考的很好，他就不会骂我了。我早就知道了，这个社会是“只以成败论英雄”的。只要你成功了，很多事就都不算事了。这次失败也让我看清楚了一个事实：那就是我只有一点小聪明，做不到什么东西都一看就会，一学就好。我这点小聪明只够这个用处：如果我努力了，我的小聪明可以让我进步的更快，表现的比一般人更好。可是如果我不努力，我的小聪明就没什么用，而且更值得让人嘲笑。这个世界太大了，既不缺聪明的人，也不缺努力的人，缺的是那些知道自己聪明但还是愿意努力的人！我就要做那样的人！
　　补完了这十几天的日记，李将把家里带的牛奶，苹果和煮鸡蛋分别收好，就背着书包进教室了。班里已经来了十几个人。做题到中午，李将去了食堂，要了碗面条，就着吃了两个煮鸡蛋。嗯，一顿两个，到明天晚上就能吃完了。回到教室，李将继续做题，班里的人越来越多了。不知道过了多久，班主任进来了：“在场的男生都跟我下来，去领咱们的复习资料。”男生们都站起来了，跟着班主任去把全班108人的书抱了回来，堆在讲台靠墙的角落里，等着晚自习的时候人到齐了就发书。周一晚自习的四节课分别是数学、数学、自习、自习。第一节课开始了，班主任让大家一排一排的上来领书。发完书以后，班主任开口了：“明天开始，我们就正式进行一轮复习，复习的顺序就按这本资料书。我给大家提个建议：在复习的时候，你要比老师的进度稍微快一步，也就是说，在每节课之前，你最好提前把要复习的内容做一遍。这样你就能清楚自己在这块内容上，哪些已经掌握了，哪些还不清楚，带着问题来听讲，效果会更好的。当然，也不要提前做太多，否则你做的内容跟老师讲的内容脱节，效果也不好的。”李将记下了这个方法，他觉得这个方法不光是在数学上，其他科目也可以这么干。“接下来我会让数学课代表把假期布置的那三张卷子的答案抄在黑板上，大家对一下对错，先自己想一想错题。下节课我们争取把模拟卷一讲完。”
　　数学课代表张明远开始在黑板上抄答案，李将对了一下这三张试卷，自己差不多都有一百零几分。嗯，先给自己定一个短期目标，期中考试之前数学要达到120分。第二节课很快就过去了，又是一场精彩的解题大会。在后面两节课上，李将把数学和物理的第一小节做完了，这是周一先上课的两门理科。晚上回到寝室，李将只在那一大页文字下面补了一句话作为今天的日记：
　　战斗，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