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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十九章 生还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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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瑶与李天泽步履蹒跚、踉踉跄跄,携手同行。
这白日的沙漠戈壁,同那海底的暗黑世界,真是冰火两重天。
只走了片刻,两人便汗流浃背,脱了毡帽和斗篷,依然热得不行。非但热,而且渴,非常渴。
好不容易从蒲昌海底走出来,才高兴了一小会儿,李天泽和苏瑶发现,这外面的天地,一样能要他们的命。一样的饥渴难耐、疲乏无力,只是从阴冷潮湿变成了如在火上炙烤,自黑暗笼罩到被不得睁眼的万丈光芒照耀。
一样前路茫茫,没有尽头。
是的,没有水,没有吃食,烈日直射,连个能遮阳的地方都没有。李天泽支持不住,躺倒在沙地上。苏瑶去拉他,却拉不起来,腿脚一软,跪坐在地。苏瑶气喘吁吁,索性也躺倒下来。地面滚烫,灼得人身上刺痛。她翻了个身,感觉自己像一条烤盘上的鱼,三魂七魄都要被蒸发干净。
“瑶儿,”一旁李天泽气若游丝,“如果没有我,你一个人是能活下去的吧。”
苏瑶“嗯”一声,头脑昏沉,随即摇了摇头,握紧了他的手,道:“李天泽,你说什么呢,说什么傻话……没有你,我活不了。”
“你才说傻话,”李天泽闭上眼,牵一牵嘴角,“没有谁是没有了谁就活不了的。万一,我是说万一……”
“什么万一,没有万一。”苏瑶用力捏了捏他的手,“你还有使命未完。”
“嗯,对……”李天泽低哼一声,闭上的眼微微睁开,恍惚不知身在何处。好像苏瑶又跟他说了许多话,他有一句没一句地答,却终于沉浸到那完全安静的世界。
苏瑶拼命去晃他的手,又使劲推他的身体,但李天泽依旧无声无息、一动不动地倒卧在地。前所未有的恐惧和悲伤攫住身心,大地忽而轻颤,苏瑶扯下蒙在眼睛上的布条,见远处铺天盖地,黄尘滚滚,慢慢向他们涌来。
苏瑶的眼泪滴落在沙地上,她闭目之前道:“李天泽,你可别死。没有你,我活不了,也不想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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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瑶醒来的时候,模糊朦胧中并不见烈日骄阳。她缓了一会儿,看清了那是帐篷的顶端。
她一惊而起,果然身下也不是灼热的沙地,而是一张简易的行榻,环视左右,不远处背对着她负手而立的人转过身来。苏瑶瞧见了一张年轻英俊的脸庞,不是李天泽。
李天泽呢,他怎么样了?苏瑶心中着急,匆忙便要下榻,却觉头晕眼花。
“你恐怕还需要多休息一会儿。”那人走近,看着她道,“放心,此处安全。”
苏瑶这才看清他宁朝官员的衣着装束,嗫嚅道:“大人是……”
“大宁安乐王。”景仁直言道。
苏瑶知晓安乐王的名号,却没见过景仁,也不知是真是假,但想他既救了自己,当即跪下行礼:“民女苏瑶,参见安乐王。”
“你是兰州知州、宁远将军刘法的妻妹苏瑶?”景仁看着面前男装打扮的人惊喜道。
苏瑶闻言亦是惊喜,不想这安乐王还知道姐夫和她,立时卸了防备,一个劲地点头,道:“是,我是苏瑶,我姐夫是兰州城守将刘法。”
景仁说:“那可真是巧。”
苏瑶忍不住问:“安乐王是怎么知道我的?”
景仁微微一笑,将自己去兰州宣旨、犒赏三军并出使回鹘等事简单说了,凝望她道:“如此,那个和你在一起的人,就是夏世子李天泽了?”
“啊,对,他,他怎么样了,他人呢?”苏瑶复担心起李天泽。
“他没事。”景仁道,“他在隔壁的帐子,可能要比你睡得久些。”李天泽的情况明显比苏瑶差,发现他的时候,还以为他没气了。
“苏姑娘,你再休息一会儿吧,我叫人给你送点吃食。”景仁说。
苏瑶猛点头,休不休息的倒无所谓,又渴又饿是真的。
景仁叫人做了稀粥并一些干粮送来,苏瑶呼噜噜地喝完粥,又吃了张卷饼,才觉神清气爽,满血复活。
景仁见她不复之前的虚弱,道:“苏姑娘,刘大人说他让你护送夏世子回去,你们如今这样,是发生了何事?”
苏瑶刚吃完那饼子,噎得直打嗝,想起历经艰险、生死一线,如今还能活着,忍不住就要落泪。她抬手抹了抹眼角,将护送李天泽返夏,到今时今日发生之事一一说了。
景仁听完倒吸口凉气,沉吟道:“原来宁夏之战,是这样打起来的?”
苏瑶愤愤然,又打了个嗝,说:“分明是栽赃陷害,我们大宁朝才不会干这样的事情。”
虽然武德司只听命于皇帝,所行之事旁人一概不晓,景仁亦知皇帝对夏国版图实有收归之心,但他也不相信这会是皇帝干出来的事,好在李天泽能明察秋毫,不觉道:“苏姑娘你好好休息,我去看看夏世子。”
“我没事了,我、我也去。”苏瑶立时站起就往外走,忽省起景仁还没挪步,有些尴尬地回来,跟在他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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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瑶随景仁进到另一处帐子去看李天泽。
景仁望着兀自沉睡不醒的人暗是感慨,原来这就是传闻中几不曝光人前的夏世子。虽衣衫破损、尘颜倦容、极是狼狈,但即便阖着双目,眉峰微蹙,也能想见其超然于众的卓越风姿。若真如苏瑶所说,李启诺遇害,夏王室便只此后继之人,倘李天泽再似李启诺般有个闪失,那夏国与大宁之间,怕是要不死不休。
“苏姑娘,多亏你护卫了他。”景仁回头轻声道。
“哪里哪里,”苏瑶脸红,低语道,“没有他,我肯定不能从那地下墓穴生还。”
李天泽的身子骨是柔弱了些,疲累透支之下,到现在依是昏睡。可若论意志力和应对力,苏瑶自愧不如。
景仁点一点头,说:“他这一时半会儿还醒不了,我叫人守着,姑娘要不要先去洗漱整理下?”
苏瑶这才想起她此刻的形象,虽然没照镜子,肯定是尘土污秽、邋里邋遢,对着当朝郡王,实在有失礼数,而且她也不想李天泽醒过来看见自己这般模样。遂依言自去洗漱,换了套干净的衣衫。因随行皆是兵士,没有女服,故而依是男装束发侍卫打扮。
李天泽直到第二日晌午才苏醒过来。他吃了点东西,洗漱整理,换上景仁命人拿来的衣袍,虽仍面有憔悴,却已然临风玉树,俊逸不凡。
“李……”苏瑶又跟着景仁来见,情不自禁地跑过去刚欲直呼其名,猛想起安乐王在侧,忙改口道,“世子,你感觉怎么样?”介绍景仁,“这是我们大宁朝的安乐王,是他救了我们。”
“无恙。”李天泽微笑点头,转视景仁,躬身施礼,“感谢安乐王救命之恩。”
“李世子不必客气。”景仁伸手托扶,“本王出使回鹘,路经援手,本分而已。不知世子接下去有何打算?”
李天泽问此为何处,景仁说快到高昌城了。李天泽想了想说:“不知道袭击追杀我们的是什么人、有多少人,也不知道伊丽尔公主和我那些随从怎么样了。此处离我们当时的营地已远,安乐王有出使的任务,所带人数亦不甚多,不若先去高昌城知会回鹘可汗,让他派人前去搜寻更好。”
景仁点头同意。众人又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吃了早饭,收帐出发,行走三日,来到高昌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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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昌城分外城、内城和宫城,宫城也叫可汗堡,乃回鹘可汗及王室贵族所居。李天泽和景仁表明身份,城门官员立时前去通报,须臾就有人将他们迎到内城馆驿。
车马停驻,时过晌午,一行人上到馆驿厅堂,未及落座,只听外面呼呼喝喝,声音喧嚷。片刻,一头戴羽饰金珠高冠帽、身穿对襟宽袖锦缎长袍、披着丝绸斗篷、腰佩短刀、足踩长靴的魁梧男子大步而进,身后跟随众多武士。李天泽看着他衣衫上的龙凤刺绣和腰间皮带及佩刀刀鞘上镶嵌的红蓝宝石,想此人应该就是回鹘可汗阿斯兰了。
李天泽率先行礼,道:“夏国李天泽见过可汗。”
“你就是夏世子李天泽?”那人瞪大眼上下打量他,不由道,“原来你长这样。”一瞬神色喜悲,再望向景仁等人,“你们是……”
“大宁皇帝特使见过可汗。”景仁亦行一礼。
“大宁皇帝特使?”那人闻听怒目圆睁,拔高嗓音道,“将宁朝人给本汗全部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