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1、情难自禁 ...
-
白苓站在市集中间,任凭雨滴落在身上,清晰记得,她应允清梦要去市集买喜缎绸服,只是遇上了狐子言——
说到底,这颗心是清梦的,那喜服却是自己欠她的,买好了喜缎,准备离开。
白苓一路往三清山走去,羲禾也一路跟着去。
只是,一路上三清山上,羲禾大为惊讶,竟然有人在三清山之上种了那么一大片向日葵!
如今正值向日葵盛开的时候,一片花海,即便是细雨当中,也同样有着随风飘摆的摇曳之美。穿行其中,羲禾几乎看不到白苓的身影,只能看到一抹雪白,隐隐约约。
眼见着白苓推开进了。
羲禾才叹了一口气,自认也安心了,便打算离开。想来,她当时随着白苓一起离开,也不曾知会过谁,是时候该回九重天了。
只是,下一瞬间,出乎意料的,那许久未曾来临的疼痛如同要将她的身躯撕裂开般,几乎无法抵挡,她闷闷的低哼一声,狠狠用手捂住胸口。
羲禾并不知道,白苓踏入那房门,第一眼见到的便是满地金丝银线,还有桌案上未完成的钗子!
几乎是不堪忍受的她垂下脸,含在眼中许久的泪终于落了下来,淌在买来的殷红喜缎上,很快喜缎上便缓缓多了许多浅浅的印子,而羲禾那异常的闷哼声,也自然惊扰了白苓。
站在门口,白苓像是不认识般的傻傻看着羲禾,被眼泪模糊的双眼却怎么也无法将羲禾看个清楚。
而羲禾也是满脸震惊,她看到了白苓的眼泪,这是第一次她看到了白苓眸子里止不住的眼泪。
“你把清梦还给我...”望着雨中那熟悉又模糊的身影,白苓喃喃开口,低低哽咽,重复的说着那几个字,泪如雨下,无法制止。
羲禾已是痛的面色青白。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痛,那一瞬间,不知为何,强忍着疼痛一步一步走向了白苓。
最终,她走到了她的面前,看着她泪眼婆娑的模样,羲禾伸起因疼痛而颤抖的手,她碰触到了白苓。
仿佛是天打雷劈那种历劫飞升的感觉,身体里所有的一切都随着那触碰被她给吸取了去。这么近的看着白苓,她的泪水不断,羲禾的疼痛不绝,可奇怪的是,原本浮躁 不安的心,却因这触碰一下变得平静了。
白苓伸出手,覆上羲禾的脸,一寸一寸的细细抚摸,软软的眼捷轻轻颤抖着,刷过她的指尖,激起她无数的回忆,那些低低的情话,那些绵绵的承诺,那一瞬间,她的泪流的更厉害了。
无休止的疼痛如潮水一般侵袭而来,不知该如何抵御这疼痛,也不知要如何止住白苓的泪水:“别再哭了…你要什么…”语无伦次的,羲禾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她倾身上前,抱住了白苓,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般荒唐的举动,彷佛这一瞬间,自己完完全全变了一个人,一个既陌生又感觉异常熟悉的人,她说不清那种诡异的感觉,而她更没想到,原来将白苓拥住的感觉,竟然让自己莫名的安心,平静,心中再无所求。
不行!不行!
清梦,你赶快放开我!
我会害死你的!
白苓无声的嘶喊着,明明心底是百般抗拒,可却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双手紧紧环住了羲禾的肩膀,就像是漂泊许久的孩子找到了爱的港湾,哪怕下一刻就会灭亡,这熟悉的怀抱也让白苓甘之如饴,舍不得放开。
怀抱着她那瘦弱的身躯,羲禾只感觉她冷的如同冰块一般,要怎样才能制住这疼痛?
要如何才能让她不再哭泣?
“别再哭了…我还给你…我什么都给你…”羲禾从未料到,自己平稳冷静的外表下,竟还包含着一团激烈燃烧的火,而这是因为她的眼泪?还是因为那将人逼迫的疯狂的疼痛?
白苓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觉得心在胸膛中跳的愈来愈快,变得一片凌乱,此时此刻,她忘记了天帝的告诫,只是紧紧的抱住羲禾,不让她离去。
羲禾所有的疼痛都凝聚到了一起,触碰她那一瞬间,自己身体之中彷佛是有什么在被她吸走,突然眼前一黑,什么感觉包括疼痛,全部都飞出九霄云外,似乎有什么不知名的东西在魂魄深处想要复苏,可羲禾却并没有在意,只是将白苓抱死死的,在这平静之中静待疼痛缓过去。
那无法自制的情意来的实在太快,比疼痛更令人防不胜防,所以当那疼痛渐渐过去,羲禾抱着白苓的手臂也无意识的渐渐松开了些,身子好像不受力般,缓缓向后倒去,最后她见到白苓急切的神情,双眸的泪终是止住了,却隐隐皱着眉,担忧的看着自己。
不哭了就好…
这是羲禾晕过去之前,唯一的想法。
身为天神,羲禾素来休息都是不会有梦境的,可这一次,她却能肯定,自己是在做梦。
满山的向日葵,就如同她在三清山上看到的那般,只是梦中的向日葵一眼望去,没有尽头。
“师傅…”
似乎有人在呼喊。
那声音很近,可听起来却是很飘渺,彷佛来自远处。
师傅?
谁的师傅?
谁又是师傅?
她正觉纳闷,突然她看到了那向日葵中一抹雪白的衣裙。
明明看不清那女子的容貌,可直觉告诉她,这个女子就是白苓。
“…”望着眼前这个女子,羲禾突然觉得有些语塞,沉默了良久,这才低低叹道:“你为何要入我的梦境?
东方宫有入梦之法,这点羲禾是知道的,这本事,东方青帝传与了白苓。只是她不明白,为何白苓要这般费心思入她的梦?
那女子站在她的对面,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的看着她,沉默的一如平日的模样。
羲禾有些疑惑,往前走了一步,想要将她看得清楚些,却不料,她的胸口突然崩裂,一片血红飞溅,鲜血淋漓,染遍了向日葵,在羲禾的极度惊愕之中,白苓的身躯更是变成了无数碎片,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地上一地的血红。
虽然明知是梦境,可羲禾仍旧被那可怕的一幕震慑心魂俱乱,惊愕的睁开眼,自那梦境中挣脱出来——
她躺在床上,而白苓依旧是一身白衣,正坐在不远处的桌边,似乎在怔怔的看着什么。
看到白苓安然无恙,羲禾才缓缓平静下来,微微皱起眉头,坐起身来,这才看清,她正对着一直尚未完工的杈子发呆。更令羲禾惊讶的是,她那一同原本苍白的长发竟已是回复了乌黑的色泽,柔亮的如同一匹极好的丝绸。
“你…”羲禾开口,想要说什么,可不知该怎么说,更感觉身躯疲倦,难凝得起半分力气,本就皱起的眉头,越皱越深了,双眸更是漆黑的如深水一般深不见底。
“女君不必尴尬。”被羲禾的声音惊扰,白苓心中猛然一紧,可表面仍旧维持着平静,双眼自那未完成的钗子上移开,漠然的平视着前方,说着方才一直在编制的借口:“白苓方才一时触景伤情,神志不清,错认了女君是她,所以——”
白苓自然也感觉到了不对劲之处,只是拥抱就让自己的白发变成了青丝,还有羲禾那异常疲惫的脸色——
看来,天帝说的不错,她与羲禾碰触,的确会害死她!
“神志不清?”羲禾对于这个说法,似乎并不满意,她淡淡的挑出她字眼里那四个字喃喃问道:“若说错认,我与那凡人长得可像?”
“一点也不像。”深深吸了一口气,白苓稳了稳心神,她慢慢开口,否认着,心里忐忑难安。
“既然不像,何来错认一说?”慢条斯理的整理着衣服,可问题却问的一点也不含糊,显得不怒自威,甚至带着一丝咄咄逼人。
听出了她言语中毫不掩饰的情绪,白苓不免心跳加快,垂下头,说话的底气似乎也有些不足:“那女君便当作是白苓一时情难自禁吧…”
“情难自禁?“羲禾冷哼一声,一步一步走到白苓面前,唇角浮起一抹冷笑:“你以为我是真糊涂么?”
明明刚才一切都是自己主动的,再怎么情不自禁,神志不清,问题也该出现在自己身上吧。她这么急匆匆的把一切都往自己身上揽,明显有着欲盖弥彰的意味。
这事,她这么急着撇清关系究竟是何意?
“女君,高高在上,白苓不敢也无意高攀…”似乎是被羲禾的气势所震慑,也或许是因为自己本就心虚,白苓垂下头,不敢在看她。
“你一定要说这般不讨喜的话么?”看着白苓,突然有些怀念她以前一言不发的时候,那时她纵然不声不响,却时时在她左右,洗笔研墨,断然不会有这令她不悦的言语。
“那女君想听什么?”沉默了半晌,白苓抬起头,淡淡一笑,一字一句,带着疲惫。
“如今你既然没了内丹,流落在外,总是不妥。”羲禾不知道白苓所思所想,看着她,思索了片刻,已是为她做好了打算:“你随我回羲神宫吧,虽是以后再无法修仙了,可我到底还能照看着你,长生平安倒也不难。”
如今白苓没内丹,的确随时可能会显出原形,她想要照顾自己,的确不难,可如果自己本身对她而言却就是个祸害呢?
压抑着心神,她极力用淡然的神色去面对一切,毫不掩饰的拒绝:“白苓哪里也不想去,只想在这里陪伴已经去世的她!”
她!
又是那个凡人!
这一下,羲禾心中莫名有着隐忍不住的怒意。
“她已经魂飞魄散,你却为何还要这般执着?”羲禾平静的语气后面掩饰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怒气:“不过是一世的情,你就算执念生生世世,她也是不可能再回来的!”
“执念生生世世又如何?”白苓神色平静,缓缓转身,闭上眼,像是再回避她:“她就算是回不来了,可是她活在我的心里,梦里,我与她的事,女君是不会明白的!”
不会明白…
这么轻而缓的一句话,重重砸在羲禾的心间,无异于把俩人之间的距离隔绝到千里之外。
看着白苓的背影,想要说点什么,可却没有合适的词语:“我的确不明白…”羲禾淡淡叹息,只是平静的留下一句话:“既然如此,你好自为之。”
听着羲禾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白苓睁开眼,嘴角一抹凄然的苦笑。
虽然羲禾不是清梦,可是她也并没有完全忘掉白苓,有些举动可能一下子她自己也不理解,这便是内心深处来自对白苓的深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