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在下》颜情惘

69、道镜胁迫

　　九重大殿上，天帝高坐在御座之上，可心却不像往日那般心若明镜。
　　今日，乃是千年一次的寿宴，是为了诏令众神仙商议不久之后的神魔大战事宜。万年之前，魔尊无心因着羲禾运用日月之力而遭封印，魔界也随之销声匿迹万年，如今，万年之期快到了，封印已经岌岌可危，可眼下的羲禾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是不可能再次封印魔尊无心了。
　　东方青帝手里握着拂尘，拂了拂雪白的长须，宴会还未开始，他一人坐在长青树下，看着棋盘上的黑白子交错的棋局，那清瘦的面容上满是无可奈何的为难之色，怎么也想不出俩全其美的办法！此次宴会，名为庆生，实为商讨神魔一事，如今的羲禾女君....
　　难道为了保六界苍生，必须得牺牲白苓么？
　　“师尊。”
　　身后低低的一声轻唤，惊扰了他的思绪，转过身，他有些惊讶的看着身后瘦弱的身影，心里突然涌起了酸涩刺痛的滋味。
　　“白苓，你来了。”长叹一口气，东方青帝不知是该欣慰，还是伤怀，只能轻轻的问一声：“这些日子，在羲禾身边还好么？”
　　其实，他心里何尝不知，白苓纵使是在羲禾身边，又怎会好得了？
　　恍如隔世，这孩子用情至深，却得不到一个好的结果...
　　“师尊，白苓不孝...”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白苓只能屈膝跪下。如今，她手上脚上没了束缚，照理应该是一身轻松，可却恰恰相反，她此刻心中一片空茫...
　　见她这一副神情，东方青帝只是微微叹道：“罢了，罢了，这是你的劫，也是羲禾的劫，你也知道，羲禾她身负神职，如今是绝不可能再变成清梦的了，天帝之所以送你去羲神宫，也是希望你死心。”顿了顿，他像是不忍目睹，扭过头，才能逼得自己狠下心肠道出那句不得不承认得事实：“她的心在你身上，短时间内，倒还相安无事，可若是一直这样下去，她耗尽了精力，无法支撑日月升沉，这六界，必然大乱！”
　　白苓垂着头，凄然的愣了愣，眉目纠结，随后淡淡一笑，向来坚毅的眼神，此刻像是秋花般凌落：“师尊，那我把心还给她吧。”
　　虽然早有预料白苓会有这样的回应，可那缓慢而清晰的言语一入耳，东方青帝仍旧觉得心被狠狠的刺痛。
　　“白苓，你恨为师么？”他似无法承受这痛疼，只能选择闭上了眼，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般钉在了他的心头：“为师早知这一切，却不曾告诉你，本以为能保得住你....”
　　“白苓谢师尊教养之恩”白苓重重将头磕在地上，那闷闷的声响中带着最后的凄凉，忍住了所有泪和痛：“白苓明白的。”
　　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东方青帝的，白苓只知道自己神志恍惚，眼前弥漫着一层薄薄的浅雾，她不知道自己该往何处而去，却只能无意识的挪动双脚，一直往前，一直往前。
　　前面似乎有谁挡住了她的去路，抬起头来，无声凝视，这才发现眼前站着的人，竟然是凤锦！
　　“凤锦....”她强迫自己挤出一丝也不知能否算是笑容的笑容，伴随着扑面而来的寒风，有着阴阴的凉意：“好久不见了..”
　　凤锦看着她这无神的模样，那瘦的似乎已经是皮包骨一般的脸颊，心里有着千言万语。可也明白，此时此刻，绝非是倾诉的好时机：“我带你前去安排好的栖息处休息吧。”她沉着声，压抑着自己的情绪：“道境许久未见你了，一会来了，也会过来探视你的。”
　　听到了道境的名讳，白苓才算稍稍清醒一些..小师兄么...
　　她也许久未见到他了，可如今这副身残心残的样子，还有什么好见的.....
　　“劳烦你转告小师兄。”压低了声音，白苓木然转过身，眸子迎着凤锦：“相见不如不见。”语毕，她便往前走去，留下凤锦在原地看着她凄凉的背影。
　　突然有一只手掌，从后方极快的绕了过来，一把抓住她的肩。
　　她心中一惊，没了束缚的力量顿时在身体里复苏，却恰巧在这时听到了极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好个相见不如不见........”
　　“小师兄？”她有些惊讶的低低唤了一声。
　　道境皱起了眉头，冲她摇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此地不宜久留！”道境一把拉起她的手臂，声音低沉，却难掩凌厉：“你马上随我走！”
　　虽然是被道境拉着手臂，可白苓却没有如同所想那般立刻就同他一起走。
　　“走？”她站的僵直，初时的惊愕已经慢慢散去，那一声，像是自问又像是感叹，带着极浅的无奈：“即便是走，又能走到哪里去？”
　　天下之大，她如今已是无路可走了。
　　听了这么一句话，道境心突然停拍了一下，像是被钢针扎到了一般，突然转过身来，直视着她：“白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已经无法离开了，你该知道的，清梦走了，在哪里对我来说都一样，天帝竟然让我在羲神宫赎清罪孽，我也不可擅自离去。”手臂自他的手中轻轻挣脱，轻描淡写的说着，她只希望道境不要为了她做傻事：“如若天帝怪罪下来，只怕....”
　　她话还没说完，道境便就已经意识到她即将说些什么了。“我即让你走，自然有他们找不到的法子！”他没好气的冷哼一声。
　　“那...”白苓苦笑一声，往后退了一步：“既是要逼我换个说法，那可否请小师兄不要再连累我？”
　　不过点点火星，瞬间就变成了熊熊烈火，道境骤然变了脸色，他这辈子从来没像现在这么怒意难忍过，咬牙切齿的狠狠上前，容不得她拒绝，再度拉住她的手臂：“我要做什么，从来都是随我自己，今日，我偏就要连累你。”
　　“那小师兄为何不能让我也随自己一次？”凝视着那紧紧抓住自己的手臂，白苓低低开口，眸子里有着道境捉摸不透的神色：“我不走。”不过极简单的三个字，便就成了一种毫不妥协的对峙。
　　见此情景，道境脸色也瞬间变得灰白，一言一语说得极缓，眼眶发热，一股难以忍受的疼痛从胸口蔓延，语气却又诡异般的平静：“这一次，我若是随了你，那你就要万劫不复了！”
　　当初，她以一句“自会与所爱之人商酌。”便将他推到了天边，说不心寒，那自然是假的，只是，谁也没想到，清梦那死丫头，竟然做真的做到了以命相护。唏嘘感叹之余，他也只有无奈，后来，得知天帝要将她投身化身池时，他险些无法自控，却意外发现她在化身池中毫发无损。再后来，他几经周折从北阴大帝口中得知，她被天帝关在了天牢最底一层，又被天帝送去了羲神宫，他一直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只道她还好好的，那便别无所求了。
　　如今，得到这个机会让她逃离一切，那么，他就绝不会这么不声不响下去。他心里清楚，白苓的妥协与认命，只会换来坐以待毙。
　　“万劫不复也好，始终是我要走的路。”白苓紧紧闭上眼：“兜兜转转，也仍旧逃不过。”
　　“我本以为..”胸口仿佛被压上一个巨石，压得道境无法呼吸，每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无声的疼痛，沉默了良久，道境言语迟疑，眼底压抑着静静的讥讽：“你可知，颜夕因与妖厮合，被惩罚十世轮回不得善终，十世受尽苦难，命短夭折，星澜都不曾放弃过，而你现在...白苓....你...”
　　他不知该如何去说服白苓。前不久，因缘际会下他见过星澜，除了感慨星澜世世守候在颜夕身边，世世眼见自己心爱之人在面前死去的惨景，也不由想到了他心中心心念念的白苓，只希望她不要落得个凄凉悲哀的下场。
　　所以，道境想的很简单，带她离开，离开这一片伤心之地。
　　突然听闻自己许久不曾听闻的名讳，白苓的思绪也被牵回了往昔，那些日子里，清梦还一直陪在她身边，她听闻颜夕与星澜的遭遇，心中不免一凉，思及如今自己的处境，更不知该如何评价这一切。
　　“星澜是星澜，我是我。”摇摇头，她接过话，淡而苍凉的笑道：“小师兄，多谢你一番苦心，如今，我已是别无所求了。”
　　“你这死心眼...”一时之间 ，道境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原本，他打定了注意，她若执意不走，打晕了扛也要扛走，可此时他却不知自己该不该按照计划那般违背她的意愿。
　　道境突然想起风林曾经说过的一句话来——
　　你以为救了她出来，她便会高兴么？
　　是啊，真是不知该如何让白苓高兴！
　　当初她与凤锦恩断义绝，她满目苍凉，道境只恨自己不能杀了那负心人，为她讨一个公道。而如今，他也恨自己不是那个她心里粘人的死丫头，不能逗她开心。
　　道境啊道境，你可真是失败...
　　许久以来，他便是经常这般自嘲。
　　她死心眼，自己又何尝不是？
　　道境所想，白苓又怎会不明白：“小师兄 ，承蒙你厚爱，白苓感激不尽，只是——”再次挣脱了他的手，转过身去背对着他，眉头微微皱眉，言语依旧是那平静如水：“你我终归是要各行其路的，还是各司其职，何必苦苦纠缠下去。”
　　这话竟是说给道境，也是说给自己听的，是啊，终归是要各行其路的，眷恋又如何，不舍又如何，她已经不记得她了。
　　道境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面容严肃，顿了顿，露出苦笑：“听你的意思，倒是我们自作多情，多管闲事了？”
　　“你们？”白苓愣了愣，也立刻反应了过来：“莫不是，其他师兄弟们也参与了其中？”
　　“不然，你以为这事我能一手遮天，全部担下来么？”神色严肃，脸上的表情也由最初的愤怒而渐渐趋于平静，半晌，他才叹息道：“此事，自然是雨泽全权策划，我们一干人等，会轮流护送你离开，凤锦会负责善后，就连实广...”道境有些说不下去了。
　　一直以来，实广师兄是所有师兄弟里，最严肃板正的一个人，以前师兄弟们犯了错，被东方师尊惩罚之时，实广师兄永远是一副冷冷在旁观看的模样，他素来谨言慎行，一心修道，绝不会掺和任何违规的事。其实，他们这次之所以这么大胆，也是因为神魔大战在即，据北阴大帝所说，天帝虽然现在表面平静，其实内心已经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即便他们蓄意放走了白苓，天帝也不会将他们重罪并罚的，最多也不过是小小惩戒罢了。
　　应该...只是....小小的惩戒吧....就算有大的惩罚...只要白苓能够平安离开，又如何？
　　白苓轻轻叹了一口气。
　　“本以为，只是牵连了你...却不想...”她一动不动，只是垂着头，良久，幽幽的声音自她唇中而出：“那就更不必了。”
　　“是不是牵连，不是你说了算，我们自然心里清楚！”忍无可忍般，道境不愿意在与她这般无休止的说下去，再次，伸手，凌厉的气势已经灌于掌心，已是隐隐不耐，带有逼迫之意：“我再问一次，你到底跟不跟我走？”
　　白苓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手，她站在那里，静静的看着道境，悲凉一涌而出，不可抗拒的纠结，最终只是淡淡说出一句话，拒绝了他们所有的好意：“我已无路可走，唯有留在神界。”
　　“你！”道境再难隐藏怒意，低喝了一声，却也暴露了自己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情绪，最终，他无路可走，说了自己最不愿意说的话，也是风林的最后一步棋：“白苓，你倒是想想，若是清梦还在，怎会允许你这般？”
　　他最后的一句话，狠狠侵蚀了她的心墙了，是啊 ，她的清梦自然是不会允许的。
　　只可惜，她的清梦已经不在了....
　　转过身去，她无声咽下了，所有想说却说不出的话语，只是道了一句极轻的话：“小师兄，再会！”
　　从今往后，再不相会。

　　文外话：师兄弟们一心想救白苓离开神界。
　　却不知道羲禾便是清梦，白苓拥有着羲禾的心，又怎能轻易逃离眼前的纷争，黯然离去。
　　很快很快，下一章就是大家期待已久的甜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