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在下》颜情惘

49、陌路柔情

　　“水芯，经此一事你可想明白了吗？”依旧是那清冷的声音，就连询问也显得不尽人情的漠然，全身上下散发出一种令人不敢接近的冷凝。
　　暖阳不知几时藏进了乌云里，天一下子冷了下来。
　　水芯一直沉浸在自己的绝望和悲伤当中，突然听到白苓的呼唤，抬起头，一时没能反应过来，不知道白苓所指的是什么意思？好半晌，她抽泣俩声，答非所问的纠缠着自己的疑惑：“师尊，你告诉我，为什么玉阳她会不记得我？”
　　白苓叹了一口气，知道水芯只在乎事情的起因，而不能理智接受眼前的事实，便多少有些失望的摇摇头。“水芯，若我告诉你真相，你还会愿意修仙吗？”她静静的看着那浓厚的云彩，突然觉得胸口闷闷的，像是什么东西缺了一块。
　　压抑着那种说不出口的窒息感，她极简洁的将当初的原委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水芯，没有任何修饰，冷静理智的让站在一旁的清梦也有些陌生。
　　但这才应该是真正的她，冷漠，傲然，理智，毕竟她得道之前是妖，不是人，没有那么深刻的七情六欲。
　　可是面对清梦，她就越来越陷入在这情感的旋涡之中了呢？
　　“他既然已经忘了我了，那我还有何修仙的必要？”水芯听完事件的原委愣了许久，之后摇摇头，鼻子一酸，眼睛一红，差点又要哭出来。这一刻，她免不了要想起这几日与玉阳的死缠烂打，尽管她一刻不停的在他面前提起曾经的往事，也眼睁睁的看着他从原本的疏离客套变成了唯恐避之不及，甚至于最后眼中是藏不住的嫌弃….
　　那种嫌弃的表情，她一辈子都忘不了，只是她万万没想到，玉阳却是因为她才变成了这样。
　　原本是以为他是嫌弃自己，才装作不认识，却不想原来如此，深深的内疚感沉沉压了过来，令她无法呼吸。
　　“我是为了他才修仙的，可如今他看我就像一个陌生人…..”垂下头，她想起以前同玉阳相依为命的时候，他与她都是妖，他那般护着她，承偌要照顾她一生一世，现下，是老天给的报应吗？
　　亦或是惩罚，自己的任性使得玉阳遭受生死之灾，如今，他忘记自己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从她那自怜自哀的面孔上移开视线，白苓再次看向窗外，目光不再像以前那般时不时的停留在清梦身上：“水芯，你还记得玉阳去天宫之前对你所说的话吗？”
　　水芯忍住眼泪。
　　愣了愣。
　　她怎么会忘记？
　　她一直深深记得，每日都在希望能够美梦成真。
　　那时，玉阳将她紧紧抱在怀中，温柔的轻笑：“我在天宫等你 。”
　　是的，说完这句话，他就随着凤锦离开，忍着回头再没看她一眼，留下她一个人在尘世间流浪，修行。
　　她不是没有想过好好修行，可是，她天资有限，心性未定，杂念又多，修了几百年也未有什么结果。
　　这千年来，她唯一的希望就是偷偷找机会溜上天宫，即便不能修仙，只要能远远的看他一眼也好，只是没想到，等了这么多年，却等来了这样的结局。
　　“我记得又如何？”水芯垂着头，带着一股无法诉说的委屈，不能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她的拳头紧握：“明明是俩个人的回忆，如今只留下我一个人在这里追忆，他什么都不记得了，这到底算什么？”
　　俩人在一个不经意的时刻相逢，而她，已经成为了他永远想不起来的过去。
　　真是讽刺，还是早已注定的结局？
　　她一直在心底寄望着美好的结局，却浑然不知，结局从玉阳去天宫那一日开始，就已经刻好。
　　许久许久之后，水芯像是自言自语般说着：“若我知道是这样的结局，我觉不会让他去天宫修仙。”寥寥俩句话，她说得极慢，也极沉重，像是突然从一个无知少女变成了一个成熟懂事的大人：“你们带走了玉阳，我一直在等他回来，可是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还没有结局。”看不下去水芯那一副失去精神支柱般绝望的面容，清梦说道。
　　清梦缓缓走到白苓面前，她伸手去拉白苓的手 ，这次她没有像方才那般拒绝，可是她的手心却是一片冰冷，她想伸手去抚摸她手腕上的伤口，可是却突然没了勇气，只是轻轻的说道：“水芯，到底玉阳他还活着不是吗 ？”
　　是的，在清梦看来，只要人活着，就还有希望！
　　只要那个人还在世上，总有办法走到一起，退一万步来说，就从陌生人开始，慢慢培养感情也未尝不可。
　　“我不接受，活着又如何？从头开始吗？他是仙我是妖，连见一面都是奢望，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他了。”此刻水芯无法接受眼前的变故和意外，整个人看上去恍恍惚惚，完全理解不了清梦话里的用意，只是一味的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无法自拔。
　　清梦轻叹了一口气，定定看着眼前的白苓，见她虽然神色平静，眼里却有一丝隐藏不了的担忧。
　　她一如既往的担忧着，一直以来，她都把自己保护的太好，至于她从来没有什么机会能明了她究竟在担心什么，在思量什么，因为无从探究 ，所以更是挖空心思想要了解。
　　“师傅….”她轻轻唤了一声，紧紧握住她的手，微微掀起她的衣袖，查看她手腕上的伤，雪白柔嫩的肌肤上，多了一道没有愈合的伤疤。
　　这是….
　　以血治毒？
　　清梦大受震惊，隐隐记得以前看过的典籍上面有记载，这世间有能力以血治毒的只有玄鸟，白苓曾说过，自己是一只鸟妖…
　　难道师傅得道之前是玄鸟？
　　玄鸟本身就是神鸟，既然是玄鸟应该生来便位列仙班才对，可为何师傅又是从妖开始修炼？
　　清梦脑中重重疑问…
　　白苓看着满脸悲伤恍惚的水芯，轻轻喟叹一声，摇了摇头，她本希望水芯知道事实真相之后，能够跳脱情感之外，这样才能离仙道更近一步，可如今看来是自己高估了她的觉悟了，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说道：“水芯，他一直都是他，从未变过。”
　　水芯愣了愣，似乎听懂了，又好似没有听懂，满脸茫然。
　　白苓沉默下来，她也只能点到为止了，至于能不能悟透就看水芯的造化了。她转过头，平静的抬眸，眼里没有一丝波澜：“清梦，我们回三清山去。”
　　若是还像今日一早那般听见此话，清梦定会雀跃的符合着，可短短半日，竟发生了这样猝不及防的意外，清梦此刻的心境已经有了改变。
　　师傅这时候回三清山，像是要逃避什么，想要问却心知肚明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乖乖的跟着师傅，良久清梦闷闷的问了一句：“师傅，我们不带水芯一起回三清山吗？”
　　白苓没有回头，语调依旧平静：“她若是自己不能有所悟，强迫她留在三清山上长年苦修，也修不出个什么结果来。”
　　刚出客栈门口，清梦便在人群中惊愕的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便是前段时间在冥界把自己带回来的风林师叔，他怎么来了？
　　风林也见到了白苓与清梦，不知为何，她竟觉得风林今日的眼神很奇怪，先是直直的盯着清梦，然后又看了半晌白苓，他与师傅只是面色平静这么对望着，俩人都没有互相打招呼，那一瞬间周遭的喧闹与人群仿佛都被他们隔绝在外，那无声的对望仿佛对峙一般，非常诡异。
　　正想问白苓为何风林师叔会在这里，但清梦还未来得及开口，白苓已经心有灵犀的意会了对清梦说道：“不用管他，我们先回三清山。”她不动声色的压低了声音，脸上的表情不见任何动容。
　　“回三清山。”这四个字好似一种承偌，清梦也不再说什么，乖乖站在白苓身侧。
　　突然风林动了，极快的站在了白苓与清梦面前，白苓微微眯了眯眼淡淡问道：“何事?？”
　　“这是要走了吗？”风林异常严肃，完全没有往日那般悠闲自得的神情。
　　“是，回三清山。”白苓坦然说道。
　　“现在恐怕走不了了。”
　　清梦还未来得及出声，便在人群中见到了凤锦和晨妍的身影，尤其是凤锦，她容貌本就上佳，加之气质出众，站在人群中，难免特别显眼。
　　清梦挡在了白苓身前，冷冷的看着人群中的凤锦。
　　白苓轻叹了一口气，适时出声捏了捏清梦的手，给她递了一个颜色：“今日是走不了了，你先回客栈让店家重新安排客房吧。”
　　清梦明白，师傅这是故意要支开她，心底不愿，只是站着一动不动。
　　半晌，风林轻笑，摇了摇头：“清梦，你暂且先回避一下吧。”他垂着眼，情绪藏得极好：“放心，风林师叔会替你好好看着你师傅的，不会让人拐走她。”
　　被半夏这么不着痕迹的调侃一句，清梦纵使万般不愿白苓与凤锦相处，却也明白，这三人之间有些恩怨需要解决，竟然如此，那自己便识相点，离开为妙。
　　“别让我等太久。”她故意凑近白苓的耳旁低声说道。
　　凤锦没有做声，可脸色却是变得难看了。
　　清梦回到房间，想想有些后悔，即便是需要她回避，也不用回避那么远吧！自己何时变得这么听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