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同窗 好友 ...
-
她是如此的善解人意,知他两难,便放手成全。
她跟随着老东家坐上了轿子离开,想着这段感情已是无疾而终的恋情,谁知半路上,他骑马追来截停车轿。
“我跟你回去!仕途可以延后,书我几岁都能读,但我要是错过你,就真的没有了!”
他骑在马上,大声发言,他不知羞,就生怕她听不见,而车轿里的她,早就哭花了脸了。
“呵呵呵…现在入赘的事谈好咯,快要成亲了,所以说啊,好福气呢,还是靠自己争取来的。”
老叔把字帖收好在了抽屉里,又缓缓的站起身,摸着胡子感叹:“巴巴看着上天啊,才是真正的等不来。”
好一句福气靠自争,求天等不来。
知他两难,放手成全?
梁逍之从这句里听出了无比的熟悉感,不过他自知不如她,她心胸广阔,善解人意,单凭是祝福这一点,他就做不到。
梁逍之仿佛自嘲一般:“有些事,争取亦只是白费心机。”
不论是争取挽救父亲的性命,还是争取让曾经的周衿泽不动入宫之心留在他身边。
他已视自己为一个不祥人,谁在他身边,谁的日子就不好过,何去何从,若是谁想走,便任由人走吧。
老叔早就习惯了梁逍之这种淡漠说话的口吻,也见怪不怪了:“人各有命,有些事本就是求不得的,只不过,若是不想后悔,便拼命争取吧,说不准呢,宁可失败心惜好过轻易放弃,天赐一事,向来不定。”
梁逍之没有再回应,刚刚的发言他已经稍有激动了,他不该在这种事上暴露出自己的情绪和感情。
身旁的周衿泽一直都没有作声,梁逍之看过去,只见周衿泽呆呆的站在原地,好像在想着些什么一样。
“在想什么?”
梁逍之一声把他叫回来,周衿泽顿了顿,才笑道:“没想什么,就是记起了一点事,但不重要。”
周衿泽从钱袋里取出了钱放在柜台上:“那我们就买这些,你算一算。”
老叔摆了摆手:“行,不用算了,你难道还骗老头不成,走吧。”
周衿泽颔首道了声多谢便走回梁逍之身边,两人一同离开。
可算是把今天预备好的行程都走完了,至少,能走的都走完了。
看着周衿泽拿在手中的笔,刚刚说就说是买的东西归他拿,结果现在又是自己拿,梁逍之捧着砚台,心里较真着周衿泽的话。
感觉到梁逍之视线的周衿泽,心里大概猜到了梁逍之在想什么,便把笔放到了砚台上,笑道:“这样可以了吧。”
梁逍之别开了脸,也不知到底是自己太过明显还是周衿泽太灵敏。
见梁逍之没有回应,周衿泽耸了耸肩,语气还带点可惜:“原来不是在意这个啊。”
梁逍之抿了抿唇,道:“不…是。”
归根结底,他执着于东西到底是谁拿只是因为不想太麻烦周衿泽,也不想周衿泽一个人拿太多东西,而且最重要的,始终还是想与周衿泽分得清界线,他归他,周衿泽归周衿泽。
周衿泽原本只是想说点什么让他们之间的氛围缓和缓和,谁知好像让梁逍之更紧绷了一些,那没办法了,只好用老招了,他凑近梁逍之问道:“是不呢,还是是呢?”
梁逍之双手紧抓了一下砚台,心想这周衿泽又拿他的话开玩笑,捉他字虫,憋了半会,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无聊。”
说完便加快脚步的走到前头,周衿泽轻笑两声,这些天的相处他还是摸透了一点点的,能让梁逍之吐槽他的话,那就证明效果不错。
周衿泽紧贴着梁逍之的步伐,把两大包袋子负手在后哄道:“好啦吱吱,不开你玩笑了,说正事。”
梁逍之听到要谈正经事,也不再跟周衿泽玩闹,把步伐慢了下来,心想这周衿泽现在是一天天净知道开他玩笑,可他又不能把周衿泽怎么样,不由心中有一丝苦不堪言。
他问道:“什么正事?”
周衿泽收起了笑脸,认真道:“聚会一事,我该先给你说说看我打算怎么做,吱吱你若是听了觉得不好,我们再换个法子。”
梁逍之应了声:“嗯,说吧。”
见梁逍之同意,周衿泽便开始道:“我的打算是这样的,我先写信给末海,让他帮我们借地设宴办一场宴饮。末海是卿士,宫中政务分了三支,軍事、政商、外交,恰好末海就是外交那一支,请他帮一把手也是可以的,不过请来的人,是我们以前的同窗,吱吱意下如何?”
以前的…同窗?
梁逍之滞了一下,心中有些不愿。
他曾经和周衿泽的关系有多好个个都知道,他不想被人看见他们如今这幅模样。
他是为了让黎书祝避免有任何机会身陷危险才说是跟周衿泽和好了,在黎书祝一个人面前装一下还好,在众人面前假装仍在交好,这实在是…太刁难人了。
虽然也不一定假装,但这样他们就会显得很别扭,毕竟这个聚会就是希望能有个好气氛让邱敏跟黎书祝可以尝试和好,要是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最后这场聚会只会沦为见证他们两人尴尬的一场笑话。
可是…确实没有更好的人选了,他认识的人不多,能让邱敏跟黎书祝相处下来较轻松的就只有在场都是熟人的情况下,邱敏如今在面对他人的心态已经调整好,面对老同学是没有问题的,但能不能面对黎书祝就是另一个说法了。
见梁逍之脸色不太好,周衿泽也大致清楚梁逍之不想面对些什么,便道:“若你不想,我可以想想看怎么挑其他人。”
梁逍之摇了摇头,闷声道:“没关系,就这样吧,你考虑得很周详。”
周衿泽想的是衣坊的长远之计,若是真的去挑别的,那就得去挑既是邱敏的熟客,又是衣坊的常客,并且是与周衿泽或者顾末海有关系的,真要这样做的话,会增加周衿泽的负担的。
再说了,衣坊本来就不是周衿泽的,周衿泽大可以撒手不管,却还是周到的为衣坊铺后路,周衿泽愿意帮已经很好了,还那么多要求干什么呢。
周衿泽仿佛听出了他的苦闷,声音柔和得像是在哄着他一般:“没事的,到时候吱吱坐在一旁就好了,我去应酬就行。”
梁逍之看着他,感觉周衿泽好像总能把他的顾虑看得一清二楚一般,他低下头,小声道:“多谢。”
虽然很小声,但周衿泽还是听得清楚,心里有点意外梁逍之这次竟然不是简淡的回他一声嗯就算了,他顿了顿,又莞尔起来:“不用对我说谢谢。”
梁逍之不是很知道该怎么应对,想谢谢周衿泽的细心体贴,脑子一热就说出口了,实在是招架不住周衿泽的回应。
梁逍之不想再纠缠于什么感恩环节,便索性换了个话题:“但末海不是都为皇室办事,找场所与他国谈判亦是国事,怎么能帮我们干这种事?”
周衿泽反倒不担心这一点:“只要没有公务场所也是空置,可以外借,但也需要末海批文,平常不少人想借场所都得经过他。末海处事圆滑,只要不会对京城有危害他都会酌情批的,他的性子你也清楚。”
梁逍之问道:“他在宫里人缘很好吧?”
周衿泽颔首道:“是很好。”
梁逍之道:“那你有跟末海常往来吗?”
周衿泽应道:“不常,偶然才会见到,都忙。”
梁逍之又道:“不多往来一下情分都要疏淡了,在宫里多与些人相交也是好的。”
周衿泽却道:“没关系,我跟谁都是也就那样了。”
周衿泽平平淡淡的说出这句话,一脸早已习惯了是这种状态的样子,却让梁逍之恍惚了好久。
在他的记忆之中,周衿泽除了他们几个就一直没几个亲近的好友,虽然以前也是很多人围着周衿泽,但也仅仅只是恭维一下这位才子,或者找周衿泽帮忙学习上的事,跟周衿泽搭上几句,周衿泽也乐意回应。
周衿泽的性子温顺,要真拿什么去说,一开始的时候感觉他就像菩萨一样,笑容与姿态透着一股慈悲,像是大家的兄长一般。
不过周衿泽也总是一个人来一个人去,因为谁也不会在他身边停留太久,像他这样看起来就温柔又宽容的人注定是容易独身一人的。
他太过于温和谦顺了,让人看不清他的心,加上周衿泽是如此聪明的一个人,世上真的有如此完美的人吗?
人总会对过于美好的事抱有揣测,正因为周衿泽太好了,好到让人觉得他遥不可及,没有人会想跟有距离感的人靠近的,所以也没有人想接近周衿泽去了解他,与他深交,而周衿泽也从不强求,所以与谁都只能是泛泛之交。
周衿泽或者连自己都不知道,他总是容易把自己立于角落之中,关于与人相交这种事一切都随和随缘,喜欢把自己的情绪压在心底,明明也想要朋友,明明也想与别人一起玩,却偏偏只站在一角看着别人。
在大家的眼中,周衿泽是最懂事的那个,是照看着他们的那个,是先生塾下最好的学生,所以根本就没有想过真的去拉拢周衿泽与他们一块玩。
他刚开始非要粘着跟周衿泽玩时,周衿泽甚至都有些意外和不适应,他是感受过周衿泽的体贴的人,当时没有想那么多,就是单纯觉得这个人很好,想跟他当好朋友。
兴许是他少时太活泼吧,一开始也觉得跟周衿泽有点距离,也有些惧怕,但长时间在同一屋簷下,他自然能比他人看到更多的周衿泽,更真实的周衿泽。
好不容易才让周衿泽感受到了身边有一个人一直在身旁是什么样的,结果还是…
梁逍之垂下了眸,内疚的心情涌上了心头,声音都小了几分:“你应该多结识一些好友。”
周衿泽苦笑了一下:“这种事就随缘吧,若是投缘便多聊几句,无缘…便算了,芸芸众生,若是执意与人相交的话,也挺辛苦的。”
况且,他的世界里本就容不下太多人。
本想换个话题好让场面不要那么僵化,结果好像更糟糕了。
梁逍之没有再接话,不过这件事在周衿泽看来也没什么大不了,他认为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他早就习惯了所以也觉得无所谓,恢复原样继续说正事:“也不至于需要多结识什么人,顾家三兄弟都进宫了,办事够方便的了。”
听到顾家三兄弟全进宫此事,梁逍之不免有点惊讶:“三个…全进宫了?”
说起顾家,当年可谓一波三折。
顾家三兄弟,也就是顾末海,以及他的两位弟弟,顾生霜,顾明逸。
当年顾家一口气把三位都送进了学府,京城的学府可不同外城官学,他们是私学,况且一交就是交六年的费用,入塾费高昂,一位倒还好,三位一次过支付简直就是一掷巨万。
三兄弟里最年长的就是顾末海,顾末海入学后性子比较贪玩,虽然总是喜欢跟黎书祝去斗甲虫,不过也是背地里勤奋背书的人,还常常会找周衿泽讨教,能考入宫算是意料之中。
顾末海比两个弟弟大好几岁,顾家是商贾之家,早年在生意上出了问题,险些导致家道中落,当时年仅四岁的顾末海就已经要跟着父母奔波补救,错过了恰好新开课的入学之年。
经数日奔劳,顾家找了不少外援才稳住了事情,商务关系到外城,调节了数月之多,后来事情办妥,才慢慢回归原本稳定的生活,就在顾末海七岁那年,顾夫人生下了顾生霜跟顾明逸这对双胞胎。
顾生霜和顾明逸的关系较好,毕竟与兄长相差七年有余,况且又是双胞胎,自然是比较亲昵,与顾末海有些生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