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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绣铺 闹剧 ...

  •   阿卜被刚才黎书祝敏捷的身手惊得愣在了原地,动作漂亮利落得像书里的高手一样,还能死死架着一个人。

      阿卜用力的晃了晃头,这才跑走到他身边,见黎书祝怔神,喊道:“少爷,少爷!少爷!!”

      但黎书祝就像没有听到一样,死死的盯着六公主已走远的方向,阿卜看了过去一眼,又看了回来,托了托书才勉强伸出一手来,帮黎书祝把下巴托起合上嘴:“少爷,把嘴巴合起来吧,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黎书祝呆呆的道:“她脸红了?”

      “她真脸红了?”

      “昂,脸红了。”

      黎书祝在原地兜了两个圈,心中呐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太可爱了。

      就在刚才那一瞬,她脸红却不服软的样子完完全全的戳中了黎书祝的心房,害黎书祝久久回不了神。

      阿卜拍拍着他的肩,叹道:“少爷啊,没戏了,没戏了少爷,那是真公主啊!”

      阿卜刚刚就注意到了,她的腰饰上持着一副白环流苏,这是皇上于六公主的十岁生辰时亲赐六公主的,此乃仅赐六公主之物,世上只有一副,这事可是家谕户晓的。

      所以,那肯定是公主没跑了,黎书祝也是真的得罪了公主。

      黎书祝自然也知道,他也注意到了,但就是因为这样他更难过了,他抓了抓头,又立马摆出了一副哭丧脸,伸手抓着阿卜的双肩摇晃哭喊:“呜呜呜呜…怎么办啊阿卜,我要死了,我要死了,要被砍头了,呜呜呜呜,我死了!”

      阿卜被他晃得晕,手中的书已掉了好几本,叹了口气,像死鱼一般看着天:“还没死呢少爷,死了再说吧。”

      寂静半刻,随即,一声高喊横彻了整条街道。

      “阿卜你没有心!!!!”

      周衿泽低声轻笑,负手于身后,又收起了笑颜,慨叹道:“没想到,竟是一见钟情。”

      当年他们都猜依黎书祝的性子,应该是要与对方熟悉个好几年才有机会能让黎书祝作出改变。

      梁逍之不语当应了,周衿泽也没任由沉默填满他们之间,紧接着问道:“那按逍之的说法,书祝路途坎坷吧?”

      梁逍之答道:“至少,谈不上顺利。”

      在那天之后,六公主也是有召过黎书祝入宫的,她贵为公主,要查一个人谈何容易。

      黎书祝被宫人带着入宫,一到练武场外围,便已经看见了她身穿铠甲,绾着发丝骑马射箭的英姿。

      烈阳之下,双眸似水却有股淡淡漠然,仿佛已置身于战场一般,十指纤纤握弓不显娇柔,肤如凝脂雪白透粉,一双薄细朱唇。

      只见她左眼一闭,轻吸一口胸前一涨,左手提弓,右手拉后一松,“咻”的一声射出,箭从她的指尖飞出,正中靶心!

      “好箭!”黎书祝站在了那里看得入神,差点就不顾礼节拍手惊呼,打从心底觉得她是那般的飒丽动人。

      仿佛感觉到炙热的目光投射,她转动马身向向黎书祝看去,只见黎书祝站在了那边,她低头拍了拍马脖,便踩着马蹬下了马。

      她把弓扔在了弓筒里,向宫女示意一眼,宫女会意,上前请黎书祝过去。

      六公主是一位豪迈霸气的烈性女子,亦是爱与人反着来,越要女子懂琴棋书画、舞乐绣诗,她就越要练剑练箭,刀枪皆习,她偏要当一个可以驰骋沙场独当一面的女子,想成为豪气的女将军,亲手捍卫起属于自己的国土。

      在别人的眼中她是任性,但她的任性别人都会俯首放任,不敢多言。毕竟她是公主,别人肯定都会对她毕恭毕敬。

      她作为公主时收到的种种称赞,也仅仅只是因为她是公主,当她决定跟随自己内心行动的时候,别人即使是心中歧视,也会恭维她英姿飒爽。

      唯独黎书祝是个例外。

      那日妹妹忽然想吃坊间藏书羊肉,来寻她撒娇,她便偷偷出宫给妹妹买,结果就碰上了横冲直撞的黎书祝,黎书祝冲撞她对她无礼对她不敬,条条都是大罪。

      但,他亦意外地真心把她视作为一位寻常女子一般,去夸赞她的容颜。

      这是来自真心而并非奉承,这让公主心中生起了前所未有的羞涩。

      一直以来她都想靠自己去寻找自己的命定之子,这么多年唯有黎书祝敢直正的与她对招毫无保留,她对黎书祝还算颇为欣赏。

      但她需要知道,黎书祝是否真的具备与她并肩作战的能力,胜任驸马的位置。

      周衿泽虽然大致猜到后续,却还是道:“结果如何?”

      梁逍之道:“不如何。”

      最终的结果不外乎就是,六公主与他过了数招,发现黎书祝几乎不精武术,就连骑马跟射箭亦不拿手,六公主实在是看不下去了,黎书祝也对自己很失望,道出那日只是情危之中忽然作出的反应,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做出来的。

      六公主一直都想寻觅能与她一同并肩闯荡的男子,携手保家卫国,这是众所周知,奈何一直未遇良人,兴许她曾为黎书祝芳心一动,可终归是…

      她叹了一口气,似乎知道是自己为预期抱太高期望,看了黎书祝一眼,什么也没有说,又移开了视线,似乎是大失所望。

      虽然她没有责备黎书祝,但至那之后也再也没有召见过黎书祝了。

      周衿泽敲了敲下巴:“这怎么听起来更是一场恋情告终的故事。”

      即使不熟,周衿泽也知道宫中的公主们已经全部都过了适婚年龄,嫁远国的嫁远国,嫁近国的嫁近国,也有嫁给了官臣之子,还有的,便是留在了宫里。

      皇上对儿女慈爱,允许他们自己去寻觅心爱之人,不逼他们娶嫁,更不会让他们成为利益的棋子,方才贸然提起让他想不起来这位,但他现下倒是有些具体印象。

      宫里一共就只有三位公主未出嫁,一位病入膏肓不愿拖累夫家选择不嫁,一位受了情伤后疯癫度日,还有一位,大概便是这位六公主了。

      梁逍之双手拢袖,道:“书祝总是偷溜出去,说是去玩,实际上就是想碰碰运气,看看等公主再出宫时能不能再见到她,他也在用着自己的方法努力,或许皇天不负有心人。”

      皇天不负有心人…

      上半句周衿泽还听得认真,最后一句却是让他一怔,忽然不自觉的双唇轻蠕重复,仿佛想起了些什么,眼眸微垂,呢喃道:“若是真的皇天不负有心人…”

      他的声线很小,小得只有自己一个人听到。

      梁逍之微微歪首:“什么?”

      梁逍之见周衿泽念念有词却是听不清,又是手抵在下巴处,以为是思考了些什么想说,周衿泽看向他,放下手,摇摇头笑道:“没什么,那他们之后有偶遇过吗?”

      虽然确实听到了周衿泽是说了些什么,不过见周衿泽这样看来是不想说,他便也不追问,接道:“有过数次,现在两人是拉拉扯扯,公主没能下定决心,书祝在埋头努力,希望自己有天能成为她心中之侠。”

      周衿泽负起了手道:“嗯…那便希望书祝能梦想成真了。”

      一路倾谈下来,终于走到了绣铺,梁逍之停在了门前站住脚,抬起了手,示意周衿泽停下。

      周衿泽停在了那里,疑道:“怎么了?”

      梁逍之收起了手:“你留在此,待半刻再进去。”

      闻言,虽不知道有何用意,但周衿泽还是点了点头,依言的站在了外面。

      见周衿泽如此,梁逍之便安心转身进了绣铺,直往二楼走去,待二楼之人一看到来人是梁逍之,她立马站起来惊呼:“啊!!”

      她垂头往桌上一看,拿起桌上的东西往梁逍之扔向去,大吼道:“你又来!”

      “咣当”一声,瓷器碎裂一地的声音传遍绣坊,听到声音周衿泽没法站在原地不动了,提腿就奔上去,只见她弯身一手抄起桌上所有茶器想砸向梁逍之,他连忙冲上前把梁逍之护在怀里,梁逍之还没有反应过来,便听见紧接着“卟”的一声巨响。

      茶壸与茶杯都恰好狠狠的砸在了周衿泽的背骨上,滚烫的茶水淋湿了他的背,使周衿泽不由一声低沉的闷哼。

      梁逍之慌忙的抚上他的衣背,刚才不让周衿泽一同进来就是因为他不想让周衿泽看到这狼藉的一幕,谁知周衿泽一听声音便冲上来了,还为他挡住了。

      梁逍之蹙眉,紧张道:“你怎么样了?”

      一语问出,他察觉不妥,又敛起自己的神色,收起了手。

      从远方用力扔来受力极重,就算有衣布隔水,周衿泽的背上是一阵麻痛与烫热,一时之间几乎没有其他知觉。

      周衿泽见他没事便松开了手:“没事,只是些茶器而已,不痛的。”

      是啊,只是一些茶器而已啊,可就仅仅是这样周衿泽都如此着急要护着他,那要是扔的是利器呢?若是刀枪呢?

      梁逍之忽然胸腔中生起了一点怒气,眉间不禁又微凛回来:“那你又来挡。”

      听梁逍之的语气带有了一丝斥责,被他这么一说,周衿泽低了低头,仿佛有点委屈,轻声道:“你是我的委托人嘛…”

      梁逍之一怔,心道:“这什么理由?”

      他又忽然想起,他的确是对周衿泽说过一些事务交托他的,可那时没明说是什么事务,这一下周衿泽可是捉他字虫了。

      梁逍之咬了一下唇,真是没周衿泽好气,可见他如此,梁逍之又不忍心说他些什么,最后只好缄默下来,不再与周衿泽说话,绕过他走到老板娘那边。

      与绣铺的结缘说来有些弯绕复杂,老板娘的夫君早已身亡,是为他人所杀,在那之后她便有些神经兮兮的。

      有日她出门买衣到了绾衣纱坊,那天黎书祝又刚好打好了剑,去把剑带了回来。

      看不到还好,糟就糟在她看见了拿剑的黎书祝,不知是不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画面,便发狂般的冲过去抓着黎书祝使劲的摇,哭骂着大嚎:“杀人犯啊啊啊!你为何杀了我夫君!我夫君与你什么怨什么仇!你这么狠的心杀了他啊!”

      黎书祝:“???吱吱救我啊!!”

      她把黎书祝当作杀害她夫君的人,而当时的梁逍之一听到自然立刻上前阻止调和,不消说,此举在她眼里自然是在帮黎书祝,就把他当作是帮凶一并的骂着。

      她激动的闹好一段时间,一会推一会打,一会又指着破口大骂,忽然间又跌坐在地上一动不动。良久,她冷静了下来,记起犯人不是他们,又哭着给他们叩头道歉。

      道歉还好,叩头那是万万不敢恭维,两人连忙把她拉了起来,折腾了好久,闹得那天一整个下午都做不了生意。

      经过一番交谈后,两人知道了她的往事,也知道了她是开绣铺的,瞧她可怜,便光顾过她几次,但不知是不是这事刻下过印象,导致每次一来都会莫名其妙的再经历一次那翻闹剧。

      自她失去夫君后,她就把全副心思都放在刺绣上,这样一来能淡化悲伤,又可以把对忘夫的思念和心痛显露在每一丝的绣线上。

      她的绣纹之中,会绣杜鹃、绣荼蘼,会绣梧桐、绣鸿雁。

      她为每位失去郎君却又执意要生丧嫁娶的新娘绣婚服,那大红婚衣之上,她绣尽比翼、绣尽相思。

      针针线线,比比皆是苦思之情。

      梁逍之喜欢她的手艺,大概是看着绣纹让他有些感触,又觉得这方圆几里就数她的手艺数一数二,于是,便继续着光顾她了。

      关于此事,他对周衿泽也只道了其一不道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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