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悲恸 “ ...
-
夏土也是释怀般笑了笑,只是在笑容中,藏着多少无奈与苦闷。
“夏土……王建……”步俟禁不住的眼泪,无声地从眼下缓缓流淌,滴答着,落到湿润的土地上。
“唉,都说了生死由命,富贵在天,既然结局都被定好了,再伤心有什么用呢?”夏土分明自己都是快要消失的人了,却还要宽慰别人,说,“谁说我们一定会死了?也许我们只是去完成一次任务呢,以后还会回来的。”
话音到最后竟是有几分颤泣。
王建也抽咽着,说:“我卡里还有些钱,我鳏寡孤独,孑然一身,如果通关了,你们回去了,记得将钱取出来,就当我份子钱了,密码是将你捡回来的那天日期,时光荏苒啊,想不到一转眼人都这么大了……”
到最后,他们目睹两人身形是怎样消失在风中,还朝他们摆了摆手,笑比哭还难看。
已然完全消湮时,只剩得与空中盘旋的几枚如出一辙的玉珠,飞往那四枚玉珠,脆响一声,合成碎片时的劲风刮向他们,他们本就浑身带伤,这一强烈的风,竟吹得他们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拦腰折断。
随后周围环境再一次变化,灰蒙蒙的乌黑雾霾自他们脚下如一圈圈涟漪扩散开来。
明亮湛蓝的天空被侵蚀得晦暗漆黑,天空中还飘荡席卷着类似于尘沙的芥小微粒。
湖边的花草迅速枯萎变黄,湖水干涸,方圆万里寸草不生,益敝残败,整个天地间都有一股暮沉的氛围包裹笼罩着。
竟是如此荒芜。
在他们面前,逐渐显现出高大的石碑,周身缠绕着将枯的藤蔓,黑曜石的材质使它坚不可摧。
在最后一块流光溢彩的拼图碎片归位于石碑阙处后,闪耀着金色的光芒,那石碑中由碎片拼图构成的区域,化为了一面光洁的镜子。
他望着镜子中,愈加红绯,愈加红绯,仿佛是迫不及待,将要倾泻出什么。
霍然,他被近处不远的妄子归拉住手往一侧石碑后方躲去。
就见他们刚退,那原本光洁的镜面就喷吐出了熊熊烈火,霎时间,晦暗的天空被映照成火红的一片,整个空间世界的土地,红焰接连错落散布。
妄子归知道他怕火,就将步俟的额头贴住自己起伏不断的胸膛,温热的,能听见心跳的声音。
步俟知道自己身处在怎样的一种环境中,抬起头望向妄子归,琥珀色的眸瞳中,尽是疑茫与慌张,问出了方才自己一直想问的问题:“你到底是谁?我又是谁?”
为什么夏土山猫几人接连死去,化为这关卡的一部分,你我却宴然无事?
为什么刚才,熊熊烈焰亟待喷薄而出时,分明要将我熔化成灰烬,你却早有预料般,将我拯救?
为什么你是我哥,七八年来却毫无影踪?而我们的记忆相继被抹去。
妄子归却轻吻他眼晴,低头看着他,低声问:“你信我吗?”
步俟频频点着头,手紧紧攀住妄子归充满力量的肩头。
妄子归望向远处的烈焰愈加高涨,正缓缓向他们逼近而来。
“这些关卡…是我设置的…”
“为什么?”他紧盯着妄子归,他觉得妄子归不会平白无故设置这些关卡,定然是有苦衷在身,还没有倾说出来,“你为什么要设置这些关卡,夏土等人,与这个地方又有什么联系?”
“你记得你儿时曾经听过金属相击的声音吗?一定听到过吧。就在我失踪的那天晚上。”
步俟不用回忆,当时的场景历历在目,他无法忘记,接着追问:
“那些都与这地方有关?”
妄子归凝望着虚空中红得炽热的某一点,颔了颔首,像是恍了神,追忆那些遥远的过去。
“那天晚上我失踪,就是被扫进了这空间里,那时的虚梦空间,还不似这般,分关分卡。那是很混乱的,每一关卡的世界都重叠在一方空间里,晦暗的天空被火焰照了个亮透。虚梦空间逐渐产生了个体意识,想要侵吞现实。也就是我们开始发现的天裂。”
“后来我在这里与他展开了斗争,将他的本体,镜碑,打碎分解成了四块碎片,分别设置了四个关卡,以来分散他的力量。”
“也就是你听到的金石相击声。”
“虚梦空间的时间流速是很快的,这里的千年,也只能等化为现实中的一年。等我离开这空间时,现实中也没过去多久。而我也因为在与他最后的斗争中,疏忽大意导致自己的一部分记忆被他掠夺去,一部分记忆被他封印住。”
“也就是你恢复记忆的那天晚上,我也恢复了那段被尘封的记忆。直到刚才,碎片归位,我才拾回了因掠夺而去的另一部分记忆。”
他抓着妄子归肩的手不由紧了紧,沙哑的声音,暴露了他此时的情感。
“那你那天浑身是伤,也是因为……”
“因为这个空间。”
“还有。”妄子归难掩着伤感的话音,“山猫夏土等人的遭遇,我确实无能为力,也的确不是我一手造成的。”
“在这个空间开辟之初,就已经随机择定了他的护法人,我将他的本体打破,四块碎片只得到了三块,还有一块他分散在了六位护法人的身上。”
“不是有五关吗?为什么只有四块?还有一关呢。还有这个空间到底是什么……”他的话音逐渐飘散在了吹来的一阵狂风中,心里像是被浇了一盆凉水,他望着面前的人,不可置信的睁圆了双眼。
“不要这样瞪着眼。”妄子归的声音也逐渐虚弱了,伴随着他逐渐淡去的身影,“你的眼睛是很好看的,知不知道这样瞪着很傻。”
步俟却全然充耳不闻,声音因为恐慌和惧怕而逐渐颤栗。
“为什么……你……”
“抱歉,请允许我一次性把话说完,因为时间可能不等人了。”
“梦为虚相,相由心生,也许你会惊讶,但虚梦空间不是别的地方,正是你的心结,这是你需要认清的。而所谓的‘现实’,也只是你画地为牢的一场梦而已。我入这场梦,也只是为你解开这场心结而已,我活不成的。从我们在这梦中自小的时候,我就记得这件事,这是我的愧疚,也是我的使命,但我却一直未找到,你的心结在何处,直到那天晚上。”
步俟依然睁圆着眼睛,木然地望着这不可抗力的一切,清澈的泪水无助地在苍白的面颊上肆意流淌。
妄子归竭力勾起唇角,愈加虚淡的手掌,抚上心上人的脸庞,抹去他不住一颗颗滚下来的泪珠。
“不要哭,在真正的现实中,你家人还在焦灼地等你呢。其实我还要跟你说声对不起,你真正的哥哥,其实在十岁时就已经死了,接下来陪伴在你身边的哥哥,只不过是哄骗你的一株成灵的紫罗兰而已。”
步俟脑中突然闪过一些画面,病床上的哥哥,窗边迎风摇曳的紫罗兰。
“我在还是一株花时,很喜欢很喜欢你,你很可爱。所以请原谅我无理的鸠占鹊巢吧,毕竟我都要不在了。”
“我在初入你的心结,看着这些,很痛心。预料到你早晚会来到这里,他以为将这些碎片集齐自己就能恢复本体回复力量,但他没想到我早已将自己的灵根深深植入这些碎片中。他只要一回复本体,那些灵根就会汲取我的魂力,从而使由心结支撑起的梦境崩塌。”
“但真正的清醒,最后的第五关,你深植的心结所在,就要靠你自己一个人通关啦,只要你能明白过来,这场荒诞梦境就困不住你……”
“那你呢?”一句决然却又充满着仿佛怨恨的话音,如同一把冰刀,就这样横冲直撞,扎进妄子归早已不堪一击的心脏,“你想跑到哪里去?”
“我嘛……”妄子归不禁觉中,原本灿若星河的眸瞳,宛如经历了一场宇宙大爆炸,血色红丝交错纵横,告知了他此时此刻的悲伤,话起话落间似乎还有隐忍的不甘,“我很爱你,但你一旦醒来了,梦境之事就会很快忘记,所以我要重复一遍,我很爱你。你醒来什么事都可以忘记,但这件事坚决是不能忘的,明白了吗?”
“那你呢?你他妈是聋子吗?我问你呢,我要你和我一起在现世安然,而不是落了个魂飞魄散!你不明白吗?如果你不在,我宁愿不要现世安稳,我宁愿和你在这梦境关卡中一起颠沛流离,死生相守,你明不明白?”
妄子归感受着手心上的湿润,心里一阵一阵不住地抽疼,步俟望着这即将消散的身影,心里的悲伤与爱恨要将他活生生地撕扯开来,他再也忍耐不住了,他仿佛有流不尽的眼泪,死命地吻上了对方的唇。
一时间铁锈味的殷红血迹,在两人唇间蔓延开来,滴落,晕染在泪水上。
方圆里炽热的火焰一步一步将他们包围缩小在囹圄,妄子归挥手,设下了浅淡的结界。
这一吻,很久很久。仿佛真的要等待到,海枯石烂,天荒地老。
离开后,步俟颤动的喘息打在对方的面上,抑不住的悲怆,在心底翻涌。
而对方只是跟他说,“去通关吧,我的小勇士,记得记得我。”
而后妄子归的身影,伴随着话音,在他面前迅速消湮,仿佛是那样的毫不眷恋,那样的无情至极,他极力想抓住,但那些四散的紫雾,却叫人怎样也够不着,只能让人徒增无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