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樽中月》干饭omega

22、循环 “

　　“恭喜你们已经通过了第三关！接下来的第四与第五关是连在一起的哦。”
　　步俟手里流光溢彩的拼图碎片，又向石碑飞去，可他分明看见了石碑上只有一块缺口，也就是说顶多还有一块碎片需要他们寻，为何还有两关？且是连在一起的。
　　未及他想完，四周的虚梦空间仿佛是灰烬筑成的般，来过一阵风一吹，原本富丽堂皇的四周而围的高墙，天花板以及地板，就如香灰，被吹散在悠茫无尽的虚无黑暗中。
　　紧接着四周景象又逐渐清晰，他起初还没反应过来，待看清之后，他甚至一度笃定自己在梦中。
　　眼见着四周，不还是第三关开始之地？
　　同样的道观单房，同样的枕簟，甚至连他身上穿的黄衣法袍，香炉里香料飘散出的香味，都一厘不差。
　　这时单房里的木门被猛推了开，只见到此时的场景，仿佛是被复制粘贴，与第三关开头分毫不差。
　　只是他们知道这已经不是第三关了。
　　他们都知道彼此是谁。
　　“步俟？你还真在这，我们怎么又跑到第三关来了？”夏土只觉得不可思议，太蹊跷了。
　　此时，步俟已经稍稍冷静了些，他思考着说：“不，这应该就是第四，或者说四五关。”
　　“那，我们为什么还在第三关副本里？”
　　步俟锁着眉，摇了摇头，说：“不知道，或许是派给我们的任务不一样，我们还是先去到那村庄里看看为妙。”
　　他们下了山见到求访者，但他们此时已经毫无别的心情管了，直接叫了辆马车赶去村庄。
　　鬼胎，道长，甚至连那孕妇房间中村民所说的台词都同第三关如出一辙。
　　他们去寻妄子归等人，望见他们也在赶往去步俟二人屋舍的路上，中途相遇了起来。
　　“怎么样？”王建急切地问。
　　“地点，人物，动作，神态，乃至所说的话，都跟第三关毫无二致。”夏土说出来的时候神情藏含着惊愕。
　　“难道是要我们将第三关再过一遍？”步俟心中存疑，按理说不应该是让他们将第三关再过一遍，这样太简单了。
　　“不会，”妄子归思量了下，问，“距离祭祀还有多少天？”
　　“五天。”
　　“那我们直接去凌峰山上寻要八卦镜不就可以了。”
　　几人遂匆行至凌峰山，先要见那位紫袍老法师，他们描述了一下那位紫袍老法师的长相，以及特有的神态。
　　可山上的弟子都说，山中并无此人，让他们去别山上寻。
　　“没有这个人？怎么可能！师弟你再想想，兴许是想漏了。”
　　身着素衣道袍的小道士，琢磨良久，又去问了山上较为年长的道士，都说并无此人。
　　他们又问了可有八卦尽一物。
　　无。
　　可有湖中积怨，求解之法。
　　无。
　　无，都是无。
　　他们下了山之后，神态中的茫然各异，却都无不透露着讶然。
　　“怎么会没有呢？上次来寻，那位道人分明就是这山中的道士。”王建问。
　　但事实就摆放在眼前，那位曾经存在过的道人，痕迹被彻底抹杀了。
　　“或许是？我们来的太早，并未达到触发 NPC出现的条件。”
　　他们想来，这也许是最为合理的解释了。
　　他们于是又将第三关的流程走了一遍，夜晚去看湖，进木屋，和被困在里头的几位叙述经过之后，又去了趟县府。
　　之后便是祭祀，由于他们已经打过这一场仗，对方所出的招式，都在他们的预料之内。
　　再然后便是堂审，二度去凌峰，这次让人猜到却又意想不到的事情果然到来，那位紫袍老法师果真是在这山上，他们问看山小道士，为何上次前来却说这位老法师不在？
　　小道士茫然摇头，不似作假，言自己并没说这话。
　　他们几人虽被这关卡弄得云里雾里，却还是依然拿到了八卦镜，超度怨灵，在他们超度之后，八卦镜又幻化成碎片拼图模样，若在步俟掌心。
　　就在流光溢彩的拼图碎片，挨在步俟掌心的那一刻，天地明灭，乾坤斗转，忽前山绿林波涛，这个空间中彻底黑了下去。
　　待到再亮起时，步俟睁开眼睛，却又望见了此生无论如何再也不会忘记的噩梦。
　　单房，枕簟，萦香。
　　他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冰凉，只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在替他说话。
　　夏土已经没力气破门而入，只是轻轻推开门，二目对视，竟有如此诡谲。
　　“还是这里……”
　　空气中静默着，并未言多，他们又走向了山下。
　　村庄，鬼胎，怨灵，官村，超度。
　　他们将第三关流程，又分毫不动地搬运过来一次。
　　却依然无济于事，该重置的还是重置，该回原点的还是回原点。
　　他们一次次继续，却又一次次被打回原点，试图寻找出不断反复中的疏漏。
　　却发现他们找不出这关的任何缺漏，仿佛就是一场一场死循环的第三关，直至将他们困死在这。
　　他们如同实验里的小白鼠，在玩一场可笑的游戏。
　　无数次的循环，他们精疲力竭，使尽了浑身解数，却仍旧如此。
　　炎光如凉水，一瓢一瓢浇在他们的心上。
　　所幸，在他们不知已循环的多少场中，终究是发现了些端倪。
　　“你们有没有发现？”妄子归问。
　　“什么？”
　　“官府派兵来的时间似乎越来越长。”
　　“但这能说明什么？”
　　妄子归百思不得其解，说：“不知晓，我们再来几场看看？”
　　“啊？还要来，我已经被这鬼游戏弄吐了。”夏土怨声说。
　　但他们除了继续，似乎也别无他法。
　　在这几次第三关的流程中，他们留意官兵到场的时间，的确越来越晚。
　　起初每次只是晚一点时间，但不知道哪一次循环，按理说在上次循环流程中应往后再推一点的时间，官兵就该到了，但他们都不知道过了多久，还是未看见官兵来的身影。
　　他们同场上的壮丁激烈搏斗着，精力被一分一分消耗，愈加感到筋疲力尽，但官兵还未来。
　　这时，在他们战斗中并未注意的时候，村长使人悄悄将被困在十字架上的山猫等人，投入河里。
　　山猫等人本被绑在十字架上，观望着场下的战事，却突然十字架被提了起来，待他们反应过来时，高声呼救：“他们要谋杀！！！他们要谋杀啊！！！救人啊！！救人！！”
　　步俟听到了呼救声，往这望来，抬步奔去，却不料被背刺一刀，又一棒闷在他的背脊，他被这股力逼压地硬生生从唇角流出了鲜血，跌倒在了地上。
　　“步俟！！”
　　此时已经来不及去救十字架上的三人，随着湖面上激起的浪花，三人已经被投入了湖中，还能听到的，只有被水闷着奄奄一息的求救声。
　　妄子归手臂接住迎上步俟头颅的一击，那一击的力道非常之大，不知这是什么木所制成的武器，甩在手臂上，居然还能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
　　随即妄子归搂住昏倒在地的步俟，蹬着脚尖，在土地上打了几个滚，躲避了刀锋，到湖边，又与赶来的几壮丁交起了手。
　　这时，似乎是掐好时间的般，一阵吼叫响起，官兵终于赶到了修罗场。
　　制服下剩余没几个的壮丁。
　　场上的四人，或多或少都挂了彩其中算是步俟最重，再者妄子归，就算是伤势最轻的夏土，额头上也有一大片流淌下来的血迹。
　　他们舀了湖水，将步俟浇了醒。
　　场上的一切似乎都很朦胧，步俟望不清，他只能看得到面前人，换了声：“子归？”
　　妄子归应了声。
　　他又转头望向凄凉的湖面，由于受了重伤，说话间气息尤其不稳，他问：“山猫，二狗…这些人呢？”
　　空气中弥漫着不可言说的沉默，却都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死了？”步俟颤抖着声音问。
　　“投湖了。”妄子归低垂眉眼，似乎有些不敢看步俟。
　　谁知道步俟听到这句话，不被事先预料到地挣脱出了妄子归的怀里，纵身向湖中跃去。
　　妄子归和其余几人瞠目结舌，未待来得及思索，妄子归便也跳入了湖中，王建、夏土二人也纷至沓来。
　　过了约莫几分钟，他们端上了几架人，步俟与王建将二狗从水中拖了上来，其余二人手中各自拖了一个，到了岸上时，他们已经浑身湿了个透。
　　妄子归此时是极其想骂人的，尤其是步俟，人都沉了二十分钟了，该死的不都死了，就怎么这样不使人省心了。但他望着步俟，垂下望着好友哀恸的眸子，却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叹息了口气，抚了抚步俟滴着水的乌发，宽慰着说：“生死由命，我们回头找个好地方将他们好好安葬起来，好不好？”
　　步俟红着眼眶，尽自地摇着头，说：“埋起来就真死了，不是还有循环吗？我们去找八卦镜，再来一次循环不就好了？”
　　但他也却即刻发现不能了，人已经死了，无法挽回。
　　躺倒在地上，被湖水淹死的几人，身上倏然五光十色，流光溢彩，随后身躯逐渐淡去，化为了三颗玉珠，散发着色泽鲜艳的光芒。
　　不久，又有一颗玉珠从远处掠来，四颗玉珠各为一角，形成四边形，盘旋着升上天空。
　　他们望着这一幕，心中却凉的很，夏土怔怔望着，半天也答不上话来：“这...这.....他们不是真人？”
　　随即他们就知道了真相。
　　仿佛受到天空中的四颗玉珠呼召，王建与夏土身体也散发出五彩斑斓的光芒，如彩虹，虚幻飘渺，无形无状，却又像是朦胧迷糊的雾气，叫人抓不着。
　　在场的几人，都沉默着，其实到了这时候他们心中都清楚了，这关何解，这一关怎么解。
　　为什么天下之大偏偏要抓他们几人来到这虚梦空间，原来他们本身就属于这里，他们就是这虚梦空间的一部分，他们不得不来，也不得不接受命运的折磨。
　　离别却无能为力最叫人心痛。
　　王建望着自己忽虚忽实的双手，喃喃自语：“原来这般解……”
　　妄子归眼眶热的通红，他当然也明白了，但他却不想接受，分明这两人自小便陪伴着他，分明给他以有血有肉的真人的感受，无理为这荒诞虚梦空间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