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樽中月》干饭omega

15、夜悸 最

　　最后小男孩鲤鱼打挺地从床上蹦了下来，在自己的柜子里捧出了一大摞画纸。
　　放在了地板上，又拿出了自己的画笔，开始趴在地上作画。
　　三人发现了他们并不是穿越到以前，所以其他人怎样都看不见他们，那么这场景就是虚像在原来的时间轨道上的投影了。
　　虽然是投影，但他们望着小男孩趴在地上作画的模样，心里种种酸涩蔓延开来。
　　孩子们的内心是一片泪水的土地，没有大人懂得这片土地是怎样悲伤，这里有可以生吞大象的蟒蛇，长着翅膀在天上飞的鱼儿，会和孩子笑着说话的大树，每天早晨都在唱着歌的飞鸟。
　　可是大人们不理解，他们眼中只有利益和金钱，他们随着年龄的增长已经失去了曾经的童真。看着生吞大象的蟒蛇，他们只会曲解成帽子。望见长着翅膀在天上飞的鱼儿，他们只能想到在海里遨游的飞鱼，绞尽脑汁就再也想不到其他了。
　　因此这块原本百草丰茂的土地，流光飞逝，转眼间就变得荒芜。
　　之后男孩画好了满地的画，他又将一开始的那张画拾起来。挨个问大人，大人们也都还是只会回答他：这是一顶帽子。
　　于是这次小男孩反驳了，他说：“不，这分明是一条吞了蟒蛇的大象，你们都看不出来吗？”
　　可当这句话说出来时，大人们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小男孩不敢说了。
　　他又躲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大哭了一场。
　　突然间三人眼前一黑，进而明亮起来，不知道又被转移到了哪条时间线。
　　这是他们家的院子里，正在进行一场大型的茶话会，父母亲戚乃至佣人们都在这里共乐，殊不知一场隐秘的危机正在向他们临近。
　　茶话会后，小男孩笑着向众人邀请去他房间里参观他的画展。
　　现在时景正好，气氛正佳，大人们也就图一乐，遂则欣然答应了。
　　站在旁观视角的三人，亲眼目睹了这一幕。
　　小男孩的周身此时弥漫着黑气，眼中猩红，而剩在这房间里的最后一位大人，拼命敲着反锁的房间门，看着小男孩提起画走过来，眼中的惶恐再也掩不住，吓得尖叫着，下身抑制不住流出了黄色的液体。
　　“小叔叔，你看我这画画的是什么啊？”男孩的话轻柔却透着一股极静的死寂。
　　“别！！别别！！！！别问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会！！！！求求你了，给我一条生路吧，给我一条生路吧！！”此时，房间里仅存的一位大人已经哭了起来，狼狈不堪，风度尽失。
　　小男孩眨着可怖猩红的眼，叹息了口气。
　　伴随着大人的尖叫声，墙上又多出了一块相框。
　　画面到这里便戛然而止了，一阵摇晃。不过几息之间，他们又回到了原本的时间线。
　　小男孩脑门上所贴的符已经不知何往，他们知道事情的全部经过之后，心里也变得不舒服，一阵阵唏嘘。
　　夏土提起了画笔，她的这双手未曾作过画，多数的时候是拿着武器的。此时提着画笔，在画纸上却显得从容不迫，游刃有余。
　　不过五分钟，她便放下了笔。
　　其余两人一左一右一直在旁边望着，此时见到了这幅完成的画，不禁赞叹。
　　虽然这幅画没有用到什么高超的技巧，也没有复杂的颜色进行渲染。但却让人感到十分温馨，欣赏起来使人心旷神怡。
　　这幅画很简单，一座简单的房子，一颗简单的太阳，两株并排的苹果树。
　　是基于儿童审美观的最基本的一幅画。
　　她提起了这幅画，递给小男孩，说：“你要我给你画的画，我已经画好了。”
　　小男孩望着这一幅画，望了好一会儿，指着上面的房子对夏土说：“你这画的房子.....是我的家吗？”
　　“是你的家，你的家人朋友都在这个房子里，热闹地聚在一起。”
　　空荡荡的叫做房子，有家人才能被称作家。
　　小男孩顿时眉开眼笑起来，声音中都透着欢愉：“我的…家人，我很喜欢这幅画，我要每时每刻把他带在我的身边，这样在这房子里我就不无聊寂寞了。”
　　边说这句话时小男孩的身影边渐渐淡了去，在他消失的最后一刻，他抱着那幅画，说了一句：“谢谢你们，你们可以通关了。”
　　随后在他消失的地方落下了块流光溢彩的拼图，夏土将这块拼图拾了起，盯着上面也不知想着什么。
　　伴着小男孩的消失，这座豪华的王宫也逐渐消隐。
　　又一阵天晕地眩，在进入黑暗的前一刻，意料之外的他的手掌被人给牵住了，不用想就也知道是谁。
　　但在传送回来的时候，他刚落下，那手掌就放了开，似乎连一秒钟都不愿意多牵他。
　　步俟也不知为何脑子抽了一般，在那只手远离他时，他只感到一阵心慌，想也没想，就将对方远离的手又抓住。
　　但在对方眼睛将要望向他时，他又放了开，似乎刚才抓的那一下，只是一次挠人心的玩笑而已。
　　妄子归有些沉默地瞥了方才被抓住的此时已经垂落在身侧的手，久久出神。
　　夏土得到的那块拼图碎片此时已经归位于那块石碑上了。
　　没参与到后来那场溯回事件的众人，纷纷庆幸自己还活着，但看到老板老板娘的那一刹那，怒气又上了来。
　　“你们怎么能出来啊？一进到关卡就不知道跑哪里偷懒去了，白白被你们赢得了一关。”二狗有些不服气地说。
　　那老板和他辩驳，也是不服气地说：“谁说我们偷懒啊？我们刚走没多久，就不知道被传送到哪一块密室去了，是根本回不去而已，不信，不信你们问那个人，他后来也被传送了过来跟我们待在一块的。”
　　被指到的山猫脸上带着无语，说：“的确，你们是被关到了那密室里，但我传送过去时，你们还躺在那里睡大觉，还不偷懒是偷什么？偷你家老婆啊。”
　　老板被气得目眦欲裂，而山猫此时已经不想吵了，摆了摆手就走开了。
　　此时那道令人厌恶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妄子归先前不觉得，现在越听却觉得越耳熟。
　　“恭喜你们连通两关，现在一定很累了吧？没关系，我给你们准备了虚梦空间专属酒店，你们有十二小时洗漱休息的时间，两人一间随机分配哦。”
　　这次的传送较为平稳，仅一眨眼的功夫，他们就被传送到了各自的酒店房间里。
　　步俟一被传送过来就偏头去看，谁和自己分配在了一起。
　　...............
　　好吧，天不遂人愿，该来的还是得来。
　　他假意往四周望了望，没话找话说：“这酒店房间还挺宽敞的，还有电视呢，床也挺大，晚上怎么打滚应该都没....事。”
　　他默不作声了，埋怨自己说话总是不过脑子，最后那句话是眼下这种情形该说出来的吗？
　　于是他说：“我....去橱柜里找找有没有合适换的衣服。”就由这个借口又想跑开了。
　　但没跑成功，妄子归捉住了他的手臂，将他拉到了自己的面前。
　　步俟像个犯事的小孩一样低着头，紧张地不敢出声。
　　但妄子归只是盯着自己手掌上的一块，神色有几分冷然，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是他们在面馆相逢到现在，他见到的妄子归无非是几面，嘴欠，话多，和那人冷静之时与笑之时。
　　他从未见过妄子归的脸色可以放到这么冷，也许他会，但就是第一次表现在步俟眼前。
　　步俟忍不住有些头皮发麻，低着声带着威胁的意味，道：“你干嘛？我跟你说我可不怕你，我小时候.....啊！疼疼疼。”
　　妄子归按着他掌心的一块通红，说起话来连声音都不带温度：“还知道疼？我当你没感觉呢。”
　　说完就放下了他的手，去电视下面的橱柜里翻着什么，不过一会儿就被他翻找到了擦烫伤的药膏。
　　毫不柔情地将步俟拉到床沿，按着他肩膀逼他坐在床上。
　　自己则将药膏白色盖子转了开。
　　“诶，不是，我说我自己会用药膏，又不是三岁小孩，也给我擦什么？”
　　虽然这么说，但步俟觑着对方的脸色，也没敢多说什么，只是让对方擦了去。
　　他原以为对方给他擦药膏，也是那么重重地擦，就像他刚才拉拽自己一样，显得有些隐忍的怒气。
　　但对方只是皱着眉毛，在指腹上抹了些药膏，眯着眼，往他手掌心上轻轻擦着。
　　那动作当真是轻柔，恐怕寻常男人照顾自己女人也没这么仔细。也不知道眼前这么好的一个男人，将来又会许给谁家。
　　想到这里步俟心口一阵发闷，他几乎在有些疯狂地想，或许自己再私心一些，将面前这个人据为己有呢？
　　但刚一冒出这个想法，他就在脑中急忙给exclusion掉了。
　　且不说他们二人俱为男子，仅凭山猫二狗所说，他们是亲兄弟。就算是寻常人家的亲兄女，也不可能荒唐到这种地步吧！
　　他们村子里曾经有过这么一件事，他也是从老一辈那里听过来的。大概意思也就是村子里的一对兄妹互相爱慕，死性不改。最后被投了河。
　　他们村子里的老人，只要一提起这个事，就要骂这投河的两人一句狗男女，不知廉耻，离经叛道，违宗乱轮。
　　即使他们已经死了，却还是逃不过，来自道德正义的谴责。
　　他不想.....他们如此。
　　在擦完药膏之后，他们之间就没说过什么话了。仅是在步俟洗澡之前，妄子归提了句不要让水碰到伤处。
　　步俟洗完之后看到妄子归已经躺在床的最外沿睡觉了，于是他静悄悄地趴到了床里边，背对着背，一夜无话，一夜无梦。
　　十分静默，他们躺在床上八个小时，却只睡了六个小时。
　　这是各怀心事的两个人，之间仿佛有一条楚汉相隔的禁忌线，说难过也不难过，但说容易过却也不容易过，要的仅需三两勇气，便能无所畏惧了。
　　一大早他们就被那讨厌的声音吵了醒，洗漱之后，又被传送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