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樽中月》干饭omega

16、村庄 仲

　　仲夏夜茫，七月未央。本应是溽热的季节，一阵阴寒刺骨的风，踏过平静的湖泊，穿梭在这座村庄，夜晚卧在榻上睡觉的村民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次日，大清早一个穿着粗麻布衣的村民慌慌张张跑到了村长家，神色惶恐，举止无措。
　　村长正在灶下烧着茶，闻言道：“何事惊慌？”
　　跑过来的村民在门槛上绊了一跤，止不住地向前倾，竟是在村长面前直接跪下了。
　　他口齿不清地道：“又又又又……又死人啦！”
　　村长拿着烹茶的木勺一顿，平静地说：“谁家？”
　　“就就是阿毛他们家！”
　　村长听到阿毛这两个字，似乎是松了口气，摆了摆手说：“知道了，你先退吧，我会想办法的。”
　　那村民又道：“要不要.....去山上请几个道士？”
　　村长立即就给否决了：“不可，这件事非同寻常，不能轻易外露。”说完又将目光盯向那村民，含着几分威胁，说：“知道了吗？”
　　那村民颤颤巍巍地点了点头，退下了。
　　村长望着锅里烹的茶，水越来越干，却不知道烹茶的人在想着什么。
　　这几天村里又在接二连三死了人，就像是死神在他们这里游荡，从未离去。
　　一天晚上，月色沉沉，夜凉如水。那一阵寒风又穿梭在村庄里。它在各家门户前挨个逗留了片刻。最后选出了个人家，作为它今晚的栖息地。
　　一位十五六岁的少女在微弱的烛光中织着女红，暗黄色的烛光照映她白皙的脸庞上，全然不知危险正在黑暗中悄悄临近。
　　忽然门外似乎狂风阵阵，吹得她屋子纱窗，木门哐哗作响。
　　她暂放下女红，起身去牖旁，关了窗户，又拿了把椅子抵上了门。
　　才落回坐到床沿，借着红烛继续做起了女红。
　　突然间外面的门被敲了几下，她以为是谁察觉到了今晚狂风，来看望一下她。
　　但等到她移开椅子，打开门时却发现门外空无一人。
　　瞬间一阵寒意蔓延上了四肢百骸，她又关上了门，将门闩紧紧锁住，又拿了一把更大的椅子抵在门后。
　　心有余悸，总觉得黑暗中有什么在窥视着她，便也不做女红了，急忙吹灭了蜡烛，躺在榻上安眠。
　　她睡觉的时候有一场梦，梦里所发生的事情，她到醒来还记得非常清晰，在梦中有一个不到她膝盖的小孩一直叫着她母亲，她问小孩：“你到底是谁家孩子啊？为什么叫我妈妈？”
　　小孩昂着头，说：“我是你的孩子。”
　　她摇了摇头，说：“我尚未成亲，怎会是你的母亲呢？”
　　但小孩听到了这句话，脸色却极其可怕地扭曲了起来，身体也逐渐变大。
　　她目光颤栗地看着这一切，这哪里是小孩？这分明是已经被水泡的浮肿的巨人观啊！
　　那巨人观还昂着头，眨一双快要掉下来的眼睛，充着通红的紫血，对她说：“母亲，你不认我了吗？”
　　这时她醒来了，窗外天已破晓，红日上东楼。
　　她睁着一双惊魂未定的眼睛望着屋顶，梦中所发生的事情，一丝一毫皆清晰可忆，恍若亲身经历。
　　凌峰山上一位正在打坐的道士睁开了眼，他望了望自己身着的衣服。平静的表面上不知在想着什么。
　　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叩门声。
　　“请进。”
　　只见来人是一位穿着道袍的女道士，那女道士进来时似乎有些手足无措，打了好几个手势。正当打坐的道长以为这女道士是在向自己对什么暗号时，那女道士终于将手势做对了，还是一个拳掌相击的敬礼姿势。
　　道长：“……”不应该是拱手礼吗？
　　那女道士说：“山外有宾客访，后来求见您。”
　　道长不失风度地微微点了点头，说：“请他进来吧。”
　　那女道士又回了个敬礼的姿势，说：“是。”
　　于是便转身向门外走去，边走还边嘀咕说：“妈的，这什么鬼关卡，线索都没一个。”
　　这声音要是放在寻常人身上铁定是听不到的。但在这空寂的房间里，这位道长的耳朵又比寻常人好的多。说一遍就听到了这句话。
　　这位道长急忙从席上下了来，说：“等等等等等，你等等！”
　　女道士回过了头，问：“何事道长。”
　　“有个屁的事啊，你刚才说什么？”
　　“啊？我没说什么啊。”
　　这位道长，眼睛盯着女道士的脸上，片刻后点了点头，说：“夏土是吧？”
　　那位“女道士”明显是怔愣了一会儿，听到这句话之后“草”了一声，也不装了，说：“这也能被你发现啊，步俟，真的一开始我照镜子的时候，我都认不出来我自己。”
　　这位穿着黄色法衣的道长，正是步俟，他们现在应该是穿到了某些人的身体里，俗称夺舍。
　　步俟说：“这有什么不好认，八个人中，总共就两女的，那老板娘和你性格差异还是挺大的。哎，对了，你有看见其他人吗？”
　　夏土摇了摇头，说：“我一睁开眼就在上门外了，有个人求着我说要见你，所以我就来了，根本没遇到其他人，就算遇到了也不会第一时间察觉出来。”
　　“那好吧，叫那人上来。”步俟朝夏土昂了昂头，准备又坐回到席上。
　　夏土朝外走了两步，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于是便又朝里回去。
　　几秒后她将身着黄色法衣的步俟抓了出来，边抓还疑惑着说：“我想了你又不是真的道长凭什么趾高气扬教我做事，上次你踩到我的账，我还没给你算呢。”
　　但到了人较多的地方，她也就放下了抓着道袍的手，换在后面亦步亦趋。
　　一路上庭院中的小道士们见到他都纷纷和他打招呼。
　　“元生道长好啊。”
　　“元生道长出关啦。”
　　........
　　经过了这一路的了解，他才知道元生是这道山上的最年轻的天师圣主。能力强又年轻，长得还不赖。
　　妥妥的开挂人生啊。
　　步俟不禁对着身体的原主人起了几分敬佩之情。
　　他们来到了山门边，望到了在山门前徘徊的求访者，见到他们之后拱了拱手。
　　夏土望这个礼节姿势，心里想着难道刚才敬礼的姿势都错了？
　　但也管不了多少，她说：“这位便是你想要求见之人。”
　　那位身着缊袍敝衣的人，触目黄衣不禁回避，又行了个拱手礼，道：“能请道长特此来山门接见小民，实有得罪。”
　　那位黄衣道长摆着一副仙风道骨的姿态，使得身旁之人不禁频频翻白眼。
　　步俟声音不轻不重，徐徐而出，又顿扬有致，听起来还真像那么几回事。
　　“是来求访何事？”
　　求访者说：“小民所在的村里，有一个村妇怀有身孕，却是鬼胎，怎样打都打不掉，如果头天打掉了，那村妇晚上便会做一个梦，梦到那被打掉的鬼胎来缉她命，第二天就又会怀上那个鬼胎，我们试过了各种方法，那鬼胎却怎样都打不掉，听闻此山元生道长道法高超，特求道长出山，救我村于水深火热之中，我村现在是鸡飞狗跳，日夜不得安宁啊。”
　　步俟想着这应该就是这关的任务线索了，便私忖下答应了。
　　说：“可以是可以，但我想我需要我身旁的这位尼…女道士相助。”
　　那村民哪管这些，当然是愿意帮助他们的道士越多越好，于是欣然说：“行行行，当然行，这位女道士，一看也是道法高超深藏不露，我能帮助我村，是我们之荣幸啊。”
　　这马屁拍的真好，比拍我的还响，步俟默默诽腹着，朝那人昂了昂头，说：“那就请带路吧。”
　　但那人只是站在原地，望着两人，有些疑惑说：“两位道长，不需要带什么法器吗？”
　　步俟心想，带什么带，带了也不会用啊，我可不想提那一堆破烂木头。
　　便道：“不必。”
　　那求访者忽然一个拍脑瓜，恍然般连忙道：“也是，就道长们这个级别，哪里还需要用得到什么法器。”
　　步俟：嗯，对，我就是这么想的。
　　他们遂下山而去，携几日的舟车劳顿，来到了那片村庄里。
　　很快他们就被村长引见，将他们带到了那村妇的屋子中。
　　村长叹息着说：“二位道长，想必大致情形你们已经知道了，我在这也不多说，我们村庄里因为这一件事，引出了不少祸端啊，最近又平白无故死了几个人，想来就与这件事有关，道长可务必要尽力出手相助啊。”
　　步俟装模作样点了点头，心里却慌张的很。他哪里会什么驱邪捉妖啊，他被妖捉还差不多。
　　但此时又不好显露出来，只是走近了那妇人身边，望她额上，不管怎样先来了个下马威，说：“我见此女额上於积的黑气过多，应是腹中不堪忍受所致。”
　　身旁的一位村民，听闻说：“那到底要怎样才能化解呢？”
　　步俟未答，轻阖着眼，捏上那妇人的脉搏，把握着自己眉上锁紧的程度。良久叹息了口气。
　　一旁村长急忙问：“怎样？”
　　步俟想了想，胡诌了一个，反正是扯得越大越好：“若是寻常鬼胎，我处理起来倒也轻松，但这......女腹中非寻常鬼魅啊，怨气之深重，恐怕是几世积压起来的，一时难以消解，如今做了这妇人的孩子，便又是带了生人之灵气，处理起来怕是更多加不便，但也并非是不能处理，只是须多些时日。”
　　一旁村民听着不禁抚响一掌，道：“大师果真是大师，实不相瞒，就在您前来的近半刻，有两位道长在这房里刚走，此时在另一房里歇下，他所说的竟跟您也相差无几，如此我们便放心了，看来我们的村庄是真的有救了。”
　　村长听了之后也是喜出望外，但脸上总归挂这些忧愁，问：“那....最多何时才能处理好？能否给个约莫的时日？好让我们安心。”
　　步俟思量了一下，怎样才能争取更多的时日，却又不让对方怀疑自己的能力。就结合着自己方才说的话，敲了锤。
　　“最多不甚十五日。”
　　村长听了，脸上似乎不太满意，嫌这时间有些长了，但也没非议什么，拱了拱手道：“那就有道长了，我给二位各自安排了房间，处理这件事最好还是得慢，越把稳越好，这几晚就在这里歇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