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樽中月》干饭omega

14、追溯 山

　　山猫喃喃：“这.....是被分尸了吗？”
　　众人都未说话，房间里随着窗外的明暗而明暗，感受时间的流逝，到最后几近沉到了虚无的黑。
　　空旷的房间里立落着不数的蜡烛，在这一刻全部都亮了起来，幽暗的烛火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人们未动，被烛光映出的放大的影子却隐隐绰绰在摆动，在醉舞，在狂欢。
　　山猫身体忍不住被一股冷气袭得颤了颤，连声音中都含着几分恐惧，低声说：“我不想玩了，我想回去，这简直太可怕了，我的天，跟上一关简直不是一个档次。”

　　妄子归往周边望了望，望到地上，方才画纸飘落的某处，大声喊道：“都顺手拿起把武器，那些纸又蠢蠢欲动起来了！”
　　于是众人皆四散而去有人拿了衣架，有人拿着扫帚，严阵以待地望着逐渐升起的画纸，俶然间一阵狂风涌起，漫天的白色纸迸发着前所未有的狂躁，随后像尖刀利刃一般朝他们冲刺而来。
　　而步俟发现了地上的火烛似乎怎样吹都灭不了，于是他端起火烛，用窜着火苗的那一头对向朝他冲来的画纸，果然画纸在火光面前逗留了一瞬，趁这个间隙步俟将火苗往画纸上一扎。画纸便燃起了深蓝色的诡异火焰，它的反应就如人一般，跌跌撞撞朝着其他画纸扑去。
　　刹那间，整间庞大的卧室都被照亮了，无数纸张接二连三被燃烧，漫天火焰在空中乱舞。
　　其余的人皆逃散而去，步俟望着这被自己燃起的火焰，发着怔，连滚烫的蜡滴到了自己手上都毫无反应，只是那双好看的手此时却狼狈不堪，不住地发着抖，蜡烛也被拿不住的手坠到了地上。
　　蓦然间，他陷入了一片黑暗，温热的感觉覆在他的眼上。他封闭的五感在此时被一股强大却莫名的力量打开了，他听到熟悉的声音，有句话，在他耳边响起：“不喜欢看就不看了。”
　　他又在怔茫中愣了神，一时间竟不知今夕为何夕，只听到那句话，和很多年以前的一句重叠在了一起。
　　旷远而飘渺。
　　“不喜欢看你逞强什么啊，不喜欢看就不看了呗。”
　　他意识中突然出现了刹那的混沌，记忆中的阵阵阴霾，倏然消散了那么一霎，他的视线穿过消逝的阴霾，清晰地望见了很多年以前，有那么一个人，笑着对他着说话。
　　“哥……”
　　“我在。”
　　他又被从虚无的混沌中拉出，掰下覆在他眼睛上一双宽大温热的手，忽然间转过头望向后方的人，个子比他高一点，以至于他要抬起些头，才看到那人在黑暗中亮起的眼眸。
　　他的一双琥珀色眸瞳很美，以至于此时未完全清醒过来，眼中仍有着困顿迷茫，看起来人还是那么地....好看。
　　妄子归如此想着，忍不住将手覆在了对方的面颊上。
　　步俟未觉出，只是目光中的迷茫消减了几分，望着面前人的眸子似乎散发出能将人灼伤的炽热。
　　“我刚叫你什么？”他问。
　　“你刚，”妄子归拇指指腹拭去对方眼角的一些红热，坦然说出，“叫我哥。”
　　不知为何，眼前人眼角的红热似乎永远也拭不去一般。
　　“你想起来了？”
　　“没有。”
　　“既然没有为什么要答应呢？”
　　妄子归沉默着，他为什么要答应呢？只是那人在叫自己哥时，若未回应，恐怕那人会有些失落吧。
　　他又反问道：“那你为什么又叫我哥呢？难道你想起来了吗？”
　　步俟垂下眸，看不清眼底的神色，只听那人说：“没有，只不过刚才似乎有那么一瞬....记起，现在又归于飘渺，只剩的让我有些.....不知为何的不舒服。”
　　妄子归静静地听着，将摩挲步俟眼尾的手，移到对方的左胸上，那颗热烈跳动的心脏上，似乎缠绕着几分悲寂。
　　他问：“是这里不舒服吗？”
　　步俟摇了摇头，随反应过来般又点了点，抓住对方按在自己心脏上的手掌，移动到另一块因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胸腔上，含着雨水滴落的声音，说：“还有这……”
　　幽暗中的空气是暧昧的，此时却又突然沉默着。
　　脑中混沌彻底被惊得消散，方才做过的事彻底清晰起来，步俟抓住对方手臂的手掌一松，猛的抬起头望向妄子归，眼神如同一头梅花鹿乱撞。
　　待到彻底反应过来自己和对方方才做了什么之后，全身上下突然都燥热了起来，他慌忙地说：“我.....我去找画笔。”
　　就急急忙忙地挣脱跑了开。
　　妄子归望向对方慌忙逃离的背影，又盯着自己还带着触感的手掌，良久，才从某一种情绪中挣扎了出来。呼出了口气，往对方方才走的地方，相背而行。
　　此时漫天大火已经燃烧殆尽，余人也开始再次寻找起了画笔。
　　他们方才站在离火光不远的地方，也并不是什么旮旯角落里。盯着这里的火光，自然也就看见了火光照耀的地方。
　　但夏土没说，山猫也没提，仿佛从没有过联系的两个人此时心照不宣了。
　　很自然地不身处在这场事件里。
　　他们又靠着这黑暗中的烛火，默默寻找着画笔。
　　忽然有个人大喊了一声：“哎哎，我找到了。”
　　其余的人闻言纷纷跑过去看，只是山猫和步俟并在一起走去。仿佛又一个心照不宣，妄子归也没离得他太近。
　　近来他们看到挑台上，正正端端的放着一盒扁平的蜡笔，但他们方才分明没有望到啊。那就应当是被画纸压着了。
　　但又有一个疑问缓缓冒了出来：既然蜡笔盒是被画纸压的在，也不是丢在什么旮旯角落里，也应该非常好找啊，为什么需要寻求他人帮助呢？
　　但此时通关要紧，他们也没多想这无关紧要的事。
　　在他们发现蜡笔的那一刻，卧室大门便被打了开，小男孩默默站在门边。
　　“你们找到了吗？”小男孩问。
　　步俟心理诽腹：刚巧不巧，一找到您就来了。
　　但也还是安静地将蜡笔递给了小男孩。
　　步俟尝试着说：“我们有朋友被困在你这里了，你能想办法将他们放出来吗？”
　　但小男孩没应他的话，从身上拿出了一张折叠的纸，摊开来给他们看，歪着头问：“你们知道我这画的是什么吗？”
　　众人一时间竟不敢答话，山猫小声道：“是顶帽子？”
　　话音刚落下，山猫像是大变活人一般，整个人都在原地消失了。
　　此时场上只剩下三个人了，小男孩又将画移向夏土，问：“你知道我画的是什么吗？”
　　夏土看着这张画，第一时间想的也是帽子，但又目睹方才山猫的遭遇，朝着这话仔细端详了翻，说：“是一条吃了大象的蟒蛇？”
　　小男孩笑逐颜开地说：“恭喜你答对了。”
　　随后小男孩又对着他们说，“跟我来。”
　　他们便缀在小男孩身后，来到了一处空气清新的阳台，小男孩将一张画纸铺在桌上，问夏土：“你能给我画一张画吗？我想要一张装着热闹的画。”
　　“热闹？”夏土锁着眉，问了她一直疑惑的问题，“你的父母家人呢？”
　　男孩这次却回答了，他拧着笑，笑容有些发瘆，根本不是这个年纪孩子所有的表情。
　　男孩轻轻的声音在吹来的风中荡开：“当然是死了呀。”
　　男孩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脑门上却立即被贴上了一张符，便再也动不了了。
　　男孩：“……”
　　望着这张黄符，步俟是不由自主问了出来：“这张符是什么？”
　　反应过来的时候，妄子归已经望向他了。正当他紧张着犹豫要不要收回刚才的那句话时，妄子归已经抿了抿唇，跟他说：“那个精灵，我换的技能，可以追溯往事。”
　　步俟点了点头，就无言了。
　　他突然想到，妄子归还将自己的两份食物递给他吃的，还买了技能，那妄子归岂不只吃了一份食物？
　　夏土是知情人，也眼尖看出了此时不对头的氛围，为转移注意，说：“看这符已经起作用了。”
　　忽然间，他们身处在了一处牧场。
　　不会吧？这追溯过往不是追溯小男孩的记忆，而是追溯时间？？
　　但他们很快就多到了一块草墩后面，他们看见小男孩出来了。
　　小男孩矮矮的个子，拿着一张画纸蹦蹦跳跳地来到大人面前，十分喜悦地展示着自己的成果。
　　“妈妈看我画的画好看吗？”
　　妈妈望着他的画，脸上挂着笑，摸了摸小男孩的头，说：“宝贝画的这顶帽子真是出色呢。”
　　步俟听到这句话心想：这妈妈完了。
　　但似乎小男孩只是落寞了一下，又将画展开转向爸爸，展开笑颜，问：“爸爸我画好不好看？”
　　“好看好看，当然好看，我从没见过如此好看的一幅作品。”爸爸说。
　　“那您猜我画的是什么？”
　　爸爸乐呵呵地笑了起来，说：“知道，这真是一点非常不错的帽子，我想如果按照这款式设计，卖出去一定会供不应求的。”
　　但爸爸所说的话似乎也没让小男孩满意起来，小男孩低着头，有些失落地回了去。
　　他们在后面悄悄地紧跟着小男孩，望着小男孩路上每遇到一个大人，都要将画给对方看。
　　但那些大人无一不说：这是一顶非常不错的帽子。
　　于是小男孩渐渐带着满身失望，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小男孩躺在宽大的床上，望着自己的画，十分不理解地喃喃道：“大人们真奇怪，我画的分明是一条吞了大象的蟒蛇，他们偏要说是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