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惊变 “陛下此刻 ...

  •   冬至夜。

      明月照积雪,朔风劲且哀。

      含章宫,归鸿榭。

      侍仆们早已将主室内外的宫灯点亮,往火盆中添好了炭火,只待主子回来便可快意取暖。

      门外宫道上蓦地响起哐当一声,打破了这一片静谧,好像是什么东西被打翻了,旋即传来一阵急促惶恐的求饶声,还伴随着磕头于地的声响。

      “少郎恕罪....仆不是故意的....”

      啪的一声,一个清脆响亮的的巴掌声将这些杂乱的声音全部打断了。

      半晌,室外又复归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一个两个眼睛都是长着好玩的吗?做什么匆匆忙忙地往我肩上撞....”

      楼棋气冲冲地跨入主室,蹬出脚下厚靴,胡乱扯开厚重的大氅,袖上的银链一阵哗啦。

      他再往铺满狐皮的榻上一坐,腰上繁复的佩饰叮咚作响,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把夺过连朔手中的食盒。

      楼棋目光盯在那一碟粘了些雪沫的饺子上,重重抿唇,琥珀色的明眸几欲盈起委屈的珠泪。

      “少郎,要不...仆派人去贤卿殿里....再要一点来?”

      连朔轻叹了一口气,拾起掉落在地面上的大氅,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挂在架子上,见他暗自默然,又道。

      “那侍仆行为鲁莽,冲撞了您,已经让人拖去内诫狱受罚了,您莫要气坏身子。”

      连朔知道自家主子与贤卿的关系素来亲厚,而且他一向将贤卿送的东西视若珍宝,尤其是吃食。

      何况这是贤卿今年冬至亲自下厨为他做的饺子呢?

      算起来,入宫到现在,已经是楼棋与兰则钰一起过的第三个冬至了。

      “不必了,天色已晚,别打搅阿兄歇息。要人看着点,别真打死了。否则陛下知道了又该不高兴了。”

      楼棋收回目光,闭目顺了顺气,将食盒轻轻盖上,推远了些。

      这时,帘声响动,连峦走了进来,楼棋抬眸望了他一眼,问道:“如何了?”

      连峦走近低声道:“应当是信了,那日听完话后面色铁青,回去后便摔了一套茶盏…”

      楼棋揉了揉微微发红的掌心:“可探到何时动手?”

      “这倒没有,”连峦摇头,“但他那个脾气,少郎是知道的,想必就在这几日。”

      楼棋点了点头,思考了一瞬,又问道,“咱们的人不会被查到吧。”

      “不会,都是面生的侍仆,查不到我们头上。”

      “那就好,那柳如意可是个经不起挑唆的主儿,他与温怀晏争了多年,如今温家虽倒,但人还禁着。我们只等着看好戏了。”

      他说到这里,忽然一顿,随即嗤笑了声:“如意?那样的俗物蠢材,也配得圣上赐字。”

      他无意识地抬手,拢了拢散落肩上的浅棕卷发,那是宣凊开口夸赞过的地方,可夸完那日,她就去了别人那儿。

      他静默半晌,忽而抬眼定定看向案上微微跳动的烛火。

      不知怎的,心上渐渐萦绕上一股奇异的怅然感。

      恍惚之中,他忽然想起入宫的时候是靖武四年的冬天,也是在昭朝的冬至这一天,那也是宣凊陪他过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节日。

      “连朔,我想陛下了,你去同她说,不,你去请她过来,就说我病了,要她来看看我。”

      他叠着手臂,往案上趴去,埋首臂弯间,声音恹然低哑。

      “少郎,今夜...陛下召寝了季御郎....此刻估摸着早已歇息了…”连朔轻声解释道。

      窗外白雪簌簌,烛光静静投射在屏风上,将他的影子拉得秀长瘦纤,微卷的浅棕色长发上的银链在烛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楼棋侧了侧头,脸颊擦过衣袖,鼻尖忽地涌上来一阵酸涩,他抽了抽鼻子,想要忍下酸涩,可不管怎么努力,都无济于事。

      他琥珀色的双瞳里慢慢蓄了一层薄泪,视野逐渐变得模糊一片。

      楼棋紧紧抓着衣袖上的银链试图驱散这一切,可难过和孤寂的情绪如丝藤般死死缠绕上心扉,一阵气噎喉堵。

      泪水从脸庞滚落,喃喃的低语仿若凛冬远山上悠悠淡淡的烟雾般轻柔。

      “你竟吝啬到只肯陪我过一个节日吗....这宫中的君卿那么多.....昨夜歇在这个良使处,明日又召幸那个侍郎.....我到底要如何做,你才会多看我一眼....”

      作为樊族送来的贡郎,他自幼长于王庭,见惯了帝王情爱的凉薄无恒,自诩清醒。

      彼时被那只秀美有力的手握上时,宽阔的掌心覆上他的手背,离乡远嫁的忐忑不安尽数消散。

      被埋葬在深处的儿郎情思,如野草般肆意生长蔓延。

      他曾不止一次地想,万一昭朝的皇帝是个例外呢?世上也有追求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女人,也有独爱一人的皇帝。

      可当他真正处于这深宫内廷之中,眼前的事实一次又一次地毫不留情地碾碎他的幻想,从来都没有予以他慰藉。

      ————————————————

      镜清殿。

      群星微烁,白雪依旧纷纷,寒风倒温柔了许多,院里的梅树悄悄抖落花瓣,不一会儿就披了件素衫。

      扶檀坐在小凳上,一手托着腮,一手用长长的竹杆轻轻拨弄着火盆里的炭火,刺啦刺啦几声,银炭翻了个面继续燃烧着。

      而矮桌之旁,苏羡徽正在和松墨打双陆。

      “啊哈,郎主您又输了。罚酒!罚酒!”松墨抚掌嬉笑,斟了一杯温酒递给了他。

      苏羡徽已经喝了不少酒了,脸颊已显浅浅红晕,有些气恼地瞪了松墨一眼。

      殿外忽然一阵喧哗。

      接着珠帘荡漾出一阵杂乱声响。有一人快步而入。

      “仆见过元卿,我家郎主请您即刻前往景乐居一趟。”

      来人样貌端秀,礼仪周全,苏羡徽认得,这是白鹤眠身边的贴身侍仆枕绿。

      “有人指控柳御郎喝了您殿中人经手的汤药,现下昏迷不醒。”

      枕绿悄悄打量了一眼苏羡徽,又补充道,“陛下此刻也在,正龙颜大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惊变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