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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虚恩 年掌上承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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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清殿内殿之中,和煦的暖阳透过窗纱照得殿中又暖又亮。
香雾氤氲之间。
苏羡徽跪坐于案前,肩若削成,背若修竹,暖阳映在他的秀挺的肩颈上,肤色是白皙里透着红润,在光影下逐渐沉淀成如蜜的颜色。
光线缓缓沿着柔润干净的肩颈线条上移,寸寸勾勒出他干净鲜明的面部轮廓,与此刻他沉静的神情碰撞成一股娴静的气质来。
苏羡徽揭过一页账薄,执笔在上面勾画着。
低眸间,余光瞥见还静静跪在一旁的流照,轻叹了口气。
“我虽知你性子沉稳持重,但也不会以此苛求你不许犯丝毫之错,你既已认错,也已受罚,我也不追究了,久跪伤身。”
苏羡徽嗓音和缓,示意一旁的侍仆去扶流照起来:“要是有什么话未尽,起来再说。”
“仆....”
流照垂首,磕磕巴巴挤出一个字,却被殿外骤然响起一阵哭喊声和侍仆的训斥声打断。
“何人在镜清殿前大吵大闹?惊扰了殿内贵人你担当得起吗?你们愣着做什么啊,快把人拉走。”
殿外,一名侍仆不满地斥道,指挥着人就要将那名哭喊的侍仆拖走。
而那名侍仆奋力挣脱开众人的桎梏,向前爬了几步,跪在雪中磕头:
“求...求元卿救救我家典侍....”
奉命前来查看情况的松墨被他的动作吓了一大跳,走进了一些,这才看清他容貌,发现是徐眉素身边的侍仆飞絮,连忙让人住手。
外面的声音逐渐小了。
片刻,松墨进来禀明:“郎主,是徐典侍身边的飞絮,他说徐典侍不小心冲撞了柳御郎,被柳御郎当众掌掴后罚跪,现下已经跪了一个时辰多了。徐典侍前些日子膝盖就受了重伤,如今情况不太妙,欲求助于您。”
侍立在一旁的扶檀听后,面露难色朝苏羡徽开口:“郎主,此事牵扯柳御郎,柳御郎气盛,深受宠眷,我们恐不好插手....”
扶檀话音未落,一旁的流照不知何时已经跪了下来:“徐郎君方才于仆有恩,求郎主施救于徐郎君。”
流照紧紧抓住苏羡徽的衣角,低声开口,眼中的哀求和急切几欲要溢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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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元卿施以援手。卑侍微薄见弃之身,唯有此礼。”
卑侍,是良使位分以下的君卿在高位君卿及帝王面前的自称,含等级卑微之意。
待太医走后,徐眉素不顾膝上的伤口,挣扎着起身,欲屈膝拜下行大礼。
却被苏羡徽抢先一步扶住,按在榻上坐下。
“不必多礼,太医说了,你膝上的伤太过严重,那鹅卵石又冷又硬,你若再跪下去,有损筋骨,你不可再有此大动作了。”
苏羡徽给他盛了一杯热茶,见他局促的样子,又轻声道:“这里没有旁人,徐郎君在我面前不用如此自称。真想谢我的话,不如好好养伤。”
说罢,他注意到徐眉素红肿的脸颊,吩咐扶檀去准备热水和毛巾,视线又回落到他膝上的那处伤。
徐眉素膝上的伤口已经上好药了,厚厚的一层凝膏敷在膝上,凝膏之下的淤青又深又重。
青紫之中还晕着一片干涸暗红的血迹,破皮之处似能看到白骨裸露,上面还附着鹅卵石磕出来的红印,杂乱爬着几道狰狞的划痕。
几种颜色最后交融成诡异的黑色,与一旁的白润的皮肤对比鲜明地令人触目惊心。
若先前膝盖上的重伤能得到妥善医治,也不至于如此。
“听飞絮说此前你膝盖就已经受了重伤,你如何摔伤成这等模样?”
苏羡徽微一皱眉,不忍心再盯下去。
“是...我自己不小心....”
徐眉素敛眸将热茶笼在手心,嗓音低弱,却是顺从地改了自称,他扣着杯沿上的花纹,茶雾幽幽腾散,映出他的容貌。
徐眉素仪容甚绝,整张脸仿佛精雕细琢出来一般。
他虽名眉素,眉眼却并不素淡,双眉浓长,形如墨迹,一双媚眼,眼尾晕了些淡粉,看人时仿佛含了些如丝般柔情媚意。
五官在处处昳丽之中又透着些许勾人的娇媚。鼻若悬胆,双唇染朱,唇纹细晰,形状优美,却十足地情色勾人,让人忍不住想吻上,看它在唇齿的撕咬下沁出诱人的血珠。
肤色像浴了冰雪般,于冷白软润之中恰到好处地透了些薄红,似是非常轻易就能在上面留下旖旎的痕迹。
虽是媚丽无双,气质却唯诺卑敛,两相糅合,不免叫这姿色落了下乘,失了些味道。
可即便如此,也很少有女人能拒绝这样一张脸,何况这张脸的主人还是一位历经调/教,甚懂如何在床笫间取悦女人的男郎。
“不是这样的...”
飞絮捧着一碗药走了进来,狠狠抹了一把眼泪,声含哽咽地反驳道,“少郎,您为何不说实话?明明是柳御郎他.....”
“飞絮!”
徐眉素低斥一声,飞絮悻然止声,咽下口中的愤懑,却不忘吹凉碗里的药再递给徐眉素。
苏羡徽眼见此等情况,心中也明白了个大概,于是问道:“那方才,也是他寻衅刁难你?”
“不是的。”徐眉素摇头,抿了抿唇间残留的药汁。
“方才确是我失神忘路,冲撞了柳御郎,我该受此罚的...他虽如此,我其实并无怨言...毕竟当年之事,是我对不起他在先。
“当年一事徐郎君也是受害者,错不在你。且往事已矣,何必耿耿伤怀,至于自惩?”
苏羡徽静静看了他片刻,缓声道来。
他拧了拧浸了热水的毛巾,试了试水温,伸手递给徐眉素。
当年柳潇有孕在身,在君卿齐聚的宴会上,混乱之中,两人不慎相撞,一起滚落园中长阶,徐眉素摔伤了手臂,柳潇也因此小产。
帝王只当此事是意外,对此事并未加以追究,但对柳潇的宠爱更甚从前。
然而柳潇却一直认为自己小产一事与徐眉素脱不了干系,
兼之仗着帝王的宠爱,便更加肆无忌惮地对徐眉素加以刁难羞辱。
从最初灌下徐眉素那碗断孕的凉药到指使内廷司克扣秋水居的衣食用物。
“我本是淤泥秽物,能入宫得见天颜,伺候陛下,受雨露恩宠,已是三生有幸。”
温热的毛巾熨过红肿的脸颊,徐眉素声音低弱而落寞。
“我不敢再奢求其他,柳御郎深受陛下恩纵,错不错的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当年掌上承恩,如今冷落长门,天家恩宠,来去如风,九日盛宠于他而言不过是一枕黄粱,终成虚妄。
正当徐眉素黯然出神时,苏羡徽忽然开口,温和的声音如春风般拂去他心间的阴郁。
“别这样说,你不是淤泥。”
徐眉素一怔,抬起眼,却见苏羡徽神情郑重地望向他,那双温柔清亮的桃眸中浮了一层微光,蕴着怜悯,但却又不全是。
未等徐眉素辨清那眼底的情绪,苏羡徽已转眸望向窗外。
窗外雪已停,料峭寒风暂歇,日光疏疏,映出一片朦胧的碎金色,梅枝覆着薄雪,蜿蜒伸进窗边。
他语调低柔地又述了一句,似是说给徐眉素听的,又似说给自己听的。
“从来都不是。”
苏:不许这样说自己
徐:元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