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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徐眉素 徐眉素,出 ...

  •   夤夜时分,扶檀扶着苏羡徽从一顶暖轿上下来,步入镜清殿内殿中。

      扶檀将摇摇欲坠的苏羡徽安置于塌,又唤来松墨将内殿门窗闭紧,放下门帘,这才伸手去解苏羡徽的衣衫,衣衫褪尽,扶檀惊得蹙眉。

      密密麻麻的旖旎痕迹从脖颈处一路蔓延到身下,似无数朵红烈玫瑰在这片名为肌肤的土地上盛放,大片大片的青紫是浸满了露水的葱郁碧叶。

      “郎主今夜侍奉陛下辛苦了....”

      扶檀接过松墨递来的药小心翼翼地为他涂抹着,看着苏羡徽说道。

      “身为君卿,侍奉陛下本就是我的分内之事,谈何辛苦。倒是陛下近些日子压力大....”苏羡徽哑声道,只觉嗓子跟冒了烟似的,“不知现在是否有所舒缓。”

      在龙椅上承宠,他还是第一次。

      沁凉的药膏熨过肌肤,浑身滚烫的疼痛才缓解了些,松墨体贴地为他倒了一杯茶,热茶润唇入喉,才颇有久旱逢甘露的舒畅和餍足。

      苏羡徽将茶杯递还给松墨,此间衣袖滑落,露出手腕上又深又重的缚痕。

      “郎主?”松墨惊讶出声,神色复杂地盯着那手腕处痕迹,一时间竟忘了接过茶杯,“那些传言竟是真的吗?”

      虽然苏羡徽被临幸的次数屈指可数,但从未出现过今日的状况,也不怪松墨如此惊异。

      “什么传言?”苏羡徽望了松墨一眼,见他死死盯着自己的手腕,顿时了然。

      他轻咳了一声,耳根处忽然涌起一阵热意,猛地将茶杯塞到他手上,抬手拍了拍他的头,“不可浑说。”

      坊间有传言,当今圣上杀伐暴戾之气太重,即便在床笫之间也无所收敛。

      为了能在情事上酣畅纾解也颇有些令儿郎们闻之色变的手段,还有些不为人知的特殊癖好。

      “那青楼倌魁出身的徐典侍不就是个印证嘛?”松墨抹了一把药膏,替他揉在手腕上,讳莫如深道,

      “当初他初入宫,便得盛宠九日,圣上再无召幸旁人。我听秋水居的人说,那九日,徐典侍身上没有一块好地方呢....尤其是手腕和脚腕处......”

      “祸从口出。”苏羡徽肃声打断他的话,“不可妄议陛下之事。”

      松墨虽知苏羡徽性情温和,平日里好说话,却也明白他此时是真的愠怒,便立马住嘴。

      苏羡徽确实有些生气,气血上涌起来,双目又是一黑,腰间又疼又酸好似要寸寸碎散开来。

      “罚你同流照一起,去将院子里的雪扫干净,不扫干净不许休息。”

      流照是苏羡徽上次救回来的那名侍仆,身子还未恢复,如今留在他殿外做一些轻松的活。

      “松墨口不择言,郎主莫要与他置气,您不如再歇一会,一大早起来还得主持望日的晨会呢。”

      扶檀为他换好一套整洁衣衫,一边将药收好一边道,“不过您的身子撑得住吗?”

      后宫逢每月朔望两日,内宫都要召开晨会,商量解决各宫中的一些琐务和需要拿主意的事宜。

      这两日参会的人员有所不同,朔日是需要所有后宫君卿参与的晨会,而望日则是各宫主位参与的晨会。

      “无碍,对了,冬至日将至,内廷司有派人来询问分礼之事吧?”苏羡徽问道。

      “已经派人来询过了,今年冬至的献礼是一些滋补药物,您要如何安排?”

      每年冬至,内廷司的司珍局都会有礼敬献给各宫贵主,以示祝贺。

      每年的献礼各不相同,各宫分得的分量也各不尽相同。本来此事是由凤君过问的,但皇帝未立凤君,这分礼的任务就落在苏羡徽肩上了。

      “滋补药物的话,那长思殿和宜春殿便多分些,其余的照例按位分来。”苏羡徽道,“我的那份还是同往常一样,你悄悄送一部分给徐郎君。”

      “郎主良善,这些年若非您私下照拂,那位徐典侍,怕是凶多吉少....”

      扶檀将火盆朝躺椅移近了些,语气沉闷。

      “当初他以那样的身份得九日盛宠,不知惹了多少人眼红。那段时日,宫里除了您,皆道徐典侍以色技媚主,没人看得起他....如今他不仅失宠位分还低,更无家世傍身....不知有多少人明里暗里给他使绊子。”

      扶檀看了一眼烧红的火盆,将碳翻了个面,嗟叹道:

      “还有内廷司那帮惯会捧高踩低的小人,连郎主的话都不管用.....要不是她们肆意克扣秋水居的衣食用物....否则哪用您总是悄悄往那送东西....”

      扶檀和松墨口中的徐典侍,名徐眉素,出身于扬州最会调教男郎的青楼,是当时青楼的倌魁。

      靖武三年,扬州刺史豪掷千金买下还是处男之身的徐眉素,进献于皇帝。

      徐眉素入宫即得皇帝召幸,更于式乾殿一连侍寝九日,一时妒煞旁人。

      后因扬州刺史渎职受贿之事败露,被帝王抄家流放,徐眉素也见弃于帝王。

      如今他虽名为皇帝君卿,居典侍之位,却连女使侍仆都不如。

      “世上青松落色之事本就不少,更何况在这宫中?”苏羡徽看了眼飞雪如絮的窗外,心中陡然泛起一股莫名的闷绪,轻声道,“内廷司就算再不敬我,明面上也不敢如此。此事没有那么简单,我尽力周全。”

      ——————————

      翌日,镜清殿正殿。

      絮语不绝。

      殿中地板铺就着软毯,因今日天气晴好,往日置于殿中软毯上半人高的火炉已然换成了低矮火盆,女使侍仆们垂首游走在案桌之间上着茶点。

      君卿们皆锦衣华服,烨然无比。

      “楼侍郎佩着的那对流苏银耳坠真是别致。”

      白鹤眠一只手支着下巴,一只手好整以暇地晃着茶杯里的茶水。

      他秀眸惺忪,瞧了眼对面楼棋所在的位置,悠悠开口,声若飞泉鸣玉。

      他的的发丝松松高挽着,不羁地散落在额间颊侧,额间坠了一块小巧的镂空青玉,衬得他面若银盘,目似朗星,精致清朗的眉宇间尽是一片慵懒之色。

      “区区蛮夷之物,有何好看?且你不也带着耳佩吗?堂堂华阳宫主位,正三品的白少卿,成天惦记着别人的东西像什么样子?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说话的是端坐在白鹤眠身旁的季清思。

      他不屑地冷哼一声,俊目一挑,眼里尽是轻蔑。

      自樊族归附昭朝后,其一部分风俗用物也渐传入昭朝,耳饰便是如此。

      樊族男郎尚穿耳,喜佩耳饰。

      但昭朝主张身体发肤受之母父,不能轻易损伤,虽然昭朝也有以箭穿耳,再在耳上带上铃铛等物,标记仆隶,防止逃跑的做法,但那毕竟是刑律所致。

      但自古以来,男人们都热衷于在装扮自己吸引女子一事上花心思,耳朵当然也不能落下,为了提高自身装扮的精致度,又无需损害发肤,昭朝男郎便将其改造成了无需同樊族男郎一般穿耳也可以佩戴的耳饰,称为耳佩。

      但季清思一向看不起这些出自蛮夷的人和物,也甚少佩耳饰。

      季清思出身季氏望族,是家中的嫡□□,从小就备受宠爱,便养成了如今这般矜傲的性子。

      只见他一身深色锦袍,形制高贵,白底的领口处用绣着蛟龙祥云的纹样,密密麻麻铺展开来,蔓延至胸口袖摆,与他矜贵的气质相得益彰。

      明眉锐眼,白面红唇,峨冠宽带,英姿卓然。

      “嗯?怎得就扯到我身上了?”白鹤眠一时迷惑,指尖刚捻起的糕点还未来得及入口,便又被季清思一顿抢白。

      “听说你前些日子又去给陛下献画,你的画若拿去驱邪镇宅我一定赞它物尽其用,怎敢进呈御前?你要再给陛下献画,我就去跟陛下说,你昨日做那劳什子红烧鱼,烧了和光殿的小厨房.....那鱼还是你从千鲤池偷偷捞的.....”

      季清思的音色本就清亮,声线冷冽,说话一向是直来直去从不给人面子,此刻在一片絮语中显得格外突兀,引得周围人纷纷好奇侧目,却被他恶狠狠地一一瞪了回去。

      ......

      “阿兄你听,季清思还有脸嘲笑别人呢,两人不过是半斤八两,倒忘了自己的琴弹得惊天地泣鬼神的,他前些日子和柳潇争吵被罚抄宫规的事情,不知成为多少人的谈资了呢。”

      楼棋一身窄袖圆领深青袍,腕袖上银链交错映辉,腰间只坠着一个精致小巧的飞鹰木雕,发间还是毫无章法地缀了许多银饰,银蛇一样缠上几条长辫子。

      一应装扮合不合昭人的审美尚不得知,倒是很合他自己的脾性。

      他嗤了一声,余光瞥见对面的一道赤红身影,那正是柳潇。

      楼棋指尖勾过一旁案桌上的一盘贡橘,挑了一个捏在手中,捻着上面未折断的细枝把玩,侧头对着身旁的兰则钰忿然道,流苏银耳坠摇曳出一片泠泠清音。

      “也不知这华阳宫到底是何‘钟灵毓秀’之地,住着一个懒散荒唐的主位和一个敖世轻物的季清思不够,还有一个浅薄嚣张的柳潇。”

      “可偏生,陛下就爱往他们宫里去,真是好没有道理啊。”

      楼棋嘟囔了几句,三下五除以二剥开橘皮,袖腕上的银链哗哗作响,他气鼓鼓地抠着手中的橘瓣,一瓣入口,清凉甘甜的橘液在嘴中迸出,才叫他心情舒畅了些。

      蓦然,殿中炸开一声白瓷盏摔地碎裂的尖锐声响,随即而来的是一串恼怒憎恶的呵斥。

      在靠近殿中角落处的几个位置上。

      “元卿殿里怎会有你这等手脚不利索的侍仆,还有你,徐眉素,你连杯茶都接不稳吗?平白溅了我一身的茶水。”

      一位身着华服的郎君指着脚边低头跪着的一名侍仆斥完后,尤不解气,又转头对着一位穿着朴素的郎君横眉怒瞪。

      那位素服的郎君就是徐眉素。

      徐眉素似是刚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随即起身施了一礼,抬首之间能观出他艳媚不俗的容颜,只是此刻脸色发白有些慌乱,失了几分美感。

      他薄唇翕动,一只手将那侍仆往后护着。

      “你赔?你替他受罚?”

      那位身着华服郎君似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斜了他一眼,鄙夷道:“陛下御赐之物,你拿什么赔?你还当自己是昔日那个圣宠优渥的徐典侍?罚你?章台秦楼之人,我还怕脏了手呢。”

      华服郎君咄咄逼人,吩咐身边的侍仆掌掴那名侍仆,徐眉素上前一步,将那小侍仆护下。

      跪着的侍仆双肩抖颤,头发散落看不清面容神色。

      众人隔岸观火,只当好戏看,却没有一人出声,最后还是苏羡徽出来平息了这一场变故。

      “阿兄?”楼棋见兰则钰望着徐眉素所在的位置出神,轻轻戳了戳他的肩膀。

      即便今日天气晴好,兰则钰也戴厚实的绒帽,身裹雪白的狐氅,内里一袭交领宽袖锦袍,交领处坠着一条细链,中间是鱼形的玉扣和一些小件银器缀连成的压襟。

      领子上絮了厚厚的绒,竹叶兰花的纹样缓缓从衣摆袖口铺陈开来,勾勒出淡雅如兰的气质来。

      发丝流淌过柔润瓷白的肌肤散在领口处。

      他回过神来,对着楼棋莞尔一笑,他两边唇角天生就微微弯着一个好看弧度,以至于无论何时看起来都是笑意浅浅的模样。

      “什么东西竟值得阿兄看得如此入神?”楼棋眨巴着明亮的琥珀双瞳,嚼着口中的橘瓣,好奇地歪了身子靠过去。

      “没什么,阿棋,食不言。”

      兰则钰抬手轻轻敲了敲他的脑袋,视线无意间掠过主位上苏羡徽脖颈间若隐若现的红痕,溢着笑意的双眸,在无人处,悄悄结了一层薄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徐眉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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