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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纯善 “我素知草 ...

  •   远处雪色迷蒙,宫墙飞檐上雾凇成片,门一开,大片大片冰寒的冷雾雪沫便扑了进来,冷气直逼人的面颊。

      “今日这天可真冷啊,雪下得又大又急的,也不知道何时能停。”

      松墨话音刚落,从远处忽然窜出来一名侍仆,面色惊慌,朝着这边奔来。

      他身后有两名禁卫追了上来将人摁倒在地,那小侍的身子深深陷在雪地里,几声叫喊地雷一般陡然炸开在茫茫大雪中。

      下一秒,禁卫便扼住了他的喉咙。

      断断续续的悲鸣被呼啸的风雪淹没,随即消失得无影无终。

      苏羡徽在殿内看账本,闻声抬目向外望去,“发生了何事?”

      一旁正在抄经的徐眉素被这动静吓得手中的毛笔猛然一抖。

      又一队禁卫押着一群女使侍仆从不远处的含章宫出来,往内诫狱去了。

      只余雪地里一条条厚厚的拖痕,鲜红的血迹在一片白茫中尤为触目惊心。

      “是禁卫在含章宫拿人。”松墨打了个冷颤,不敢再看,同扶檀一起上前将门阖上,放下门帘。

      “这已经是第几拨禁卫了?主子虽有罪,但那些服侍的宫仆何其可怜,无故被牵连,竟一律都要被处死。”

      昨日楼棋在狱中对自己意图戕害宫君一事供认不讳,被皇帝赐死,含章宫归鸿榭的女使侍仆也被下令尽数处死,无一幸免。

      “同样是戕害宫君未遂,柳御郎却只消在圣上面前跪着哭上一哭,再不济,撒个娇,圣上便不予追究了,而这归鸿榭的侍仆却都要给主子陪葬….”

      “慎言!”

      扶檀刀了他一眼,松墨自知失言,忙捂着嘴巴,扫了眼四周,不再开口。

      “元卿…”一旁的徐眉素忽然弱声开口,他握着笔杆的手在微微发抖。

      徐眉素的性子本就怯弱,又被刚才的变故吓得不轻,加之听了松墨的一番话,联想起来自己的地位也如同那些侍仆一样,恐自己最后也会落得那等下场,不由得心中惊惶无比。

      “别害怕,我既向陛下求了恩典,让你搬入明光宫与我同住,就一定会护着你的。”

      苏羡徽觉察到身侧人强烈的惧意,他摊开掌心覆上他的手背,温声安慰道。

      “我道是你向陛下求了什么恩典,原是求来徐郎君与你同住,真是令我吃味。”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其声清越,恍置身于烟岚云岫中,忽闻清溪潺潺流动。

      音色透澈,说起话来吐字也清晰抑扬,此刻即便是故意拉长音调,将最后那几个字念得轻佻,也显得格外悦耳。

      来人正是白鹤眠。

      白鹤眠,字随安,其祖母为白家家主,乃当朝谏议大夫,加金紫光禄大夫,封爵信安伯。

      白家世代清流,诗礼传家,但子嗣单薄,到了白鹤眠这一代目前也仅有他一男郎和他的一位姊尊,现入仕从六品秘书郎。

      白家开明,他的名字便取自“松高白鹤眠”这句诗,家中希冀他如松上白鹤般纯然高洁。

      谁知最后竟将白鹤眠熏陶出了这么个随意散漫的性子。

      他天生一副好嗓子,一直为皇帝所喜。

      底下甚有人传言,白鹤眠是因这一副绝妙的嗓音和容貌才获宠多年,不然他这般的性子如何能至如今的高位。

      苏羡徽看了一眼一旁的扶檀和松墨,无奈扶额。

      “你别看他们两了,有哪一次我来,他们通禀成功过?”

      白鹤眠由着枕绿服侍他脱下绒帽和大氅,露出他今日一袭浅绿打底的长袍,衣袍淡雅素净,领口微开,腰间束带系得松垮。

      他径直寻了个位置坐下,发丝未束,随着他的动作一拂,散在额间颊侧,便如湍流冲刷山涯,十分秀美。

      衣带翩翩,风仪斐然,更带了些潇洒不羁的味道。

      白鹤眠本就生得好看,而额间坠着的一块青色镂空圆玉此刻沾了点雪沫,如点睛之笔般,将那本就好看的眉目衬得愈发俊朗。

      徐眉素在白鹤眠目光的打量下显得局促不安,随即带着流照告退了。

      白鹤眠接过扶檀端来的茶,将茶杯笼在两手之间,就着茶杯传来的温度暖了暖双手,挑眉盯着那两个远去的身影,道:

      “那个你前不久救回来的小侍仆也被你拨给徐典侍了?”

      “嗯,我看他身边只有飞絮一个人服侍,我身边又不缺人,便把流照拨给他了。”

      “流照?愿逐月华流照君,这小侍仆的名字还不错。”他赞了一声。

      “我就知道是这样,这宫中都说贤卿性子最是慈悲纯善,在我看来,非也非也。”

      白鹤眠往苏羡徽身边偏头:

      “你瞧,他与楼棋关系那么好,却也不敢在陛下震怒之时替他求情。我看啊,这纯善一词与你才相配。”

      “不过话又说回来,徐眉素一向为柳潇所不容,你如今求得陛下让他搬入明光宫,明言护他,难免不会招来柳潇的记恨,这又是何必呢?”

      苏羡徽看向他,神情清肃温文,轻声开口:

      “我素知草芥孤伶,本就艰难,九阙之深,生死难由人,但我却欲以力所能及之力护他一护,替他争一争。”

      他莞尔,随即伸手为白鹤眠斟了一杯茶,忽然想到了冬至夜一事:“对了,我还要谢你冬至那夜遣派枕绿来提醒我,还在陛下面前为我执言。”

      “你呀你…”白鹤眠接过茶,他一向熟知苏羡徽的性子,苏羡徽一旦认定了的事,就不会动摇。

      想到这,他便也不劝了,只是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又佯嗔地瞪了苏羡徽一眼, “你我之间,还如此见外?”

      “但是冬至那夜之事我思来想去,总觉得十分蹊跷,楼棋、柳潇和温怀晏这三人不睦争斗已久,但你与他们素无往来,缘何会突然将你牵扯其中?”

      “我也不知。”苏羡徽摇了摇头,“我与楼棋并未有隙,我也想不通他为何要买通我殿中人,大费周章地嫁祸于我。”

      “内廷深深,人心叵测,好在陛下明察,此事水落石出,没有殃及你,你往后还得多加小心。”

      白鹤眠一时也想不出其中的利害关系,只得叹了一声,继续低眸饮茶,再抬眸时,忽然向前倾了身子,定定地看着苏羡徽。

      “你这般看着我做什么?”

      “宫中皆道柳潇容貌为一盛,又言出自青楼的那样一副好皮囊为二盛,但我觉得他们都比不上你,柳潇娇蛮,徐眉素怯弱,你与他们都不同,你品性与容色相得益彰,自成气度。”

      “我若是陛下,定然把你锁在身边,哪都不让你去,日日盯着看,即便如此,也犹嫌不够。”

      苏羡徽与他相识相近多年,纵使知道他性子向来直接,时常语出惊人。但此刻仍是被他的语意弄得一怔。

      他轻轻咳了几声,伸手抬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随后道:

      “随安谬赞了,我怎敢争先?能进宫侍奉陛下之人,有哪个不是姿容绝艳?”

      生怕他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苏羡徽连忙把话头一转。

      “你今日怎的有空来我这?”

      “今日各宫各处都太喧哗了,我来你这寻清静。”

      白鹤眠闻言,懒懒地应了一声,像是连答话都嫌费神。

      他悠悠打了个哈欠,眉眼间尽是倦意,双手笼在宽大的袖中,慢吞吞踱到案前。

      “今日内廷中人心浮动。”他说得理所当然,“吵得人头疼。我想来想去,还是你这儿最清静,便过来躲一躲。”

      他说着,目光随意地扫过案几,最后落在苏羡徽面前那一摞账本上。视线一亮,唇角便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白鹤眠朝苏羡徽面前的账本抬了抬下颌,含笑问道,语气却分外熟稔。

      “顺便,询问一下咱们的后宫主理,这个月的例银能不能提前发放给我…没别的意思。”

      他又补充道,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就是我最近新看上一幅画卷,价值不菲…可惜我囊中羞涩…”

      敢情是在这等着……

      倒也不是他不愿意提前发放例银。只是白鹤眠这人,几乎月月如此请求,不是看上了名家字画,便是瞧中了稀奇古玩,今日说急用,明日要周转。

      却从未见他哪一次真正宽裕过。

      还在他这赊了不少账。

      而这些账,最后十有八九,都是他掏腰包垫付。

      再这样下去,连他自己的那一份,怕是都要被掏空。

      苏羡徽沉默片刻,缓缓抬眼。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纯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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