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定罪 她全然是一 ...

  •   奉极殿中,金龙兽型的香炉盘伏着身子幽幽吞吐着云雾,殿门一开,香氛渺渺柔柔地散开来。

      地上玄武岩上镌刻着神兽祥云的浮雕,于华美冰冷中透出凛然的磅礴和大气。

      半垂的帷幄上绣着的尽是龙凤腾云的图案,两端的流苏低垂于地。

      案几后,皇帝坐在圈椅上,明琢跪坐在一旁研墨,他研墨的手法一向是宫中最好的,运墨姿势静稳矜雅,十分赏心悦目。

      宣凊身上是一袭广袖玄色帝袍,是上朝时的样式,袖边泛着金色,下摆上绣着龙凤绣图,依旧是至高无上的制式与图样。

      发丝整齐地收入头顶的黑玉冠中,腰间系着一根赤红的革带,上面缀着一块龙凤交缠的黑玉。

      她看起来并非在批阅奏折,案几上铺开来的是一张谈不上平整,甚至起了很多褶皱的黄白纸页,从远处看去,上面好似将墨一滴滴地滴了上去一般,又密又黑的不知布满了什么。

      皇帝的御案上,还从没有过这种污皱且有损帝王身份的呈纸。

      苏羡徽上前跪下行礼。

      宣凊示意他跪坐到自己身旁,指尖捻起纸张的一角抖落开来,递给他。

      苏羡徽接过展开略微一看,此信竟是柳潇所写的请罪书。

      纸上写满了字,但与其说是字,不如说是信笔的涂鸦,若不仔细辨认根本辨不出。

      字迹整体歪扭,可单看一笔一划却十分板正,好像是一个初次书写的人费了很大的劲道认真临摹出来的。

      这封请罪书上,柳潇为自己受人挑唆,一时生妒冲动,派人在送给温怀晏的汤药里下了于容色有损的枯颜的行径而请罪。

      苏羡徽还未来得及从中反应过来,明琢又将一份供状奉上,上面血迹斑斑,褶痕丛生,而底下的两枚指印鲜红刺眼。

      是昨日那两名侍仆的供状。

      “柳潇已认下枯颜一事,至于其他.....昨夜那两人也已供出是楼棋指使他们毒害柳潇,再嫁祸于你,只是不巧,两桩事碰到了一起。”

      皇帝轻叩桌案,指上的玉戒色泽深沉冰冷,她的嗓音又浅又淡,几欲品不出她的情绪。

      “那另一味乌头,也是楼御郎所下?可楼御郎性子天真,心思纯净....如何会做这种事呢?”

      苏羡徽捏紧了手中的状纸,愕然开口。

      可纵使难以置信,手中的状纸却冷冰冰地提醒着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想到记忆里楼棋的种种懵懂天真的模样,心上随即涌出些细细密密如针扎般的愁闷来。

      “性子天真,心思纯净。”

      宣凊缓声将这几字在嘴中咀嚼一遍,指上的玉戒指略重地磕在案沿边上,冷然一声便戛然而止了。

      她漫不经心地浅笑了下,明明是一声笑,听起来却十分嘲讽冰冷,让苏羡徽觉得,仿佛有一股幽冷的寒气裹挟着风雪往耳中呼啸而去。

      冰冷和嘲讽在耳中肆虐侵压,一时竟分不清哪者更甚。

      “元卿,论心不如论迹。”宣凊向后倚靠,道,“能立足深宫之人,何以能沾染这几字?毒害柳潇再嫁祸于你一事已是罪不可恕,至于乌头是否为他所下...”

      “还重要吗?”

      “那陛下打算.....如何处置他?”

      “依你之见,朕应如何处置?”宣凊看了他一眼。

      她一双凤眼里尽是一片薄凉与阴沉,漆黑如深潭的眸子一点点冷了下去。

      长眉微微上挑,唇边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全然是一副生杀予夺惯了的姿态。

      苏羡徽闻言,知道帝王起了杀心,手指略一僵硬,却还是忍不住说出心中所想。

      “恕臣侍妄言。但请陛下看在楼御郎年纪尚小且侍奉您多年的份上,从轻发落。”

      他微微垂头,轻声答道。

      柔软的乌丝随着苏羡徽低头的动作有些散开来,他的头发从两侧编了辫子,用一枚梅纹的玉质发扣松散往后笼起。

      沉淀的乌黑像一条墨流淌过白润的脖颈肌肤,虚虚掩住昨夜她留下的那几点深重的吻迹。

      宣凊沉默着,目光在他身上逡巡。

      苏羡徽跪得端正又拘谨,背直挺挺得如修竹一般,可腰身却是瘦的,可堪盈盈一握。

      宣凊的目光最后停在那几点吻迹处,道:

      “跪近些。”

      苏羡徽一愣,不明白皇帝的指令为何下得如此突然,暗道难道是自己的谏言又惹她不喜,他心下不安,欲观察她脸色,却不敢抬头。

      他屏息一瞬,低声道是,缓缓向皇帝身边膝行几步。

      “抬头。”

      随着简短的命令,宣凊的手已经贴上了他的侧颈,昨夜温存的痕迹在她的指尖下若隐若现,莹白的皮肤传递着温暖的触感。

      她只是轻轻摩挲了一阵,肤肉便泛起一片柔软的薄红,仿佛绸缎般勾住了她冰冷的指尖。

      苏羡徽忍着被抚弄的酥麻感,轻颤着睫羽微微侧头,顺从地将自己的脖颈小幅度地往皇帝手中送。

      宣凊被他的乖巧温驯弄得有些好笑,生出几分怜惜的心情,轻抚过他的脸颊,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

      “元卿倒是,以德报怨。”

      正当苏羡徽在皇帝的动作下松了口气,可随即转变的话锋却让他浑身发冷。

      “戕害宫卿,当杀。”宣凊屈指叩了叩他发间的玉扣,冷淡掷出几字,又道,“且褫夺楼氏封位,贬为庶人,入内诫狱待罪。”

      “多活几日,也算是从轻发落了。”

      圣谕既下,一旁待命的荷华即刻领了一队禁卫前去执行。

      唇齿之间,便定人生死,而在皇帝眼中,所谓的从轻发落,不过是让人多活几日,也是帝王降罪之下莫大的恩赐了。

      苏羡徽内心又是一阵惶然,再不敢言语。

      宣凊抬腕,将案几上的长方雕龙紫檀嵌玉镇纸移开,突然问道:“会磨墨吗?”

      “臣侍幼时学过,但从未曾侍墨,不精于此,害怕误了陛下批复奏折。”苏羡徽垂眸,如实回答。

      “明琢磨的一手好磨。”宣凊道,“你同他学。”

      皇帝言罢,不再理会他,擎笔蘸了些墨,开始批阅奏折。

      香雾徐徐,氤氲出一片静谧。

      半晌,垂落在案边的袖摆忽被一股轻微而小心的力道扯了扯,宣凊回头看向苏羡徽。

      他的指尖轻轻捏在她袖摆的一角,指下是金丝绣龙,深沉的玄色衬出他指尖愈发白皙,圆润透亮的甲盖像染了落英的颜色一般。

      指节均匀分明似竹节一般,还微微泛着些薄红。

      随即,她听到他如同他动作一般小心翼翼的声音:

      “陛下,臣侍想向您求一个恩典。”

      ———————————————

      夜色深浓如墨。

      燕竞云一身白袍,行色匆匆地从奉极殿出来,直直地撞上迎面而来的荷华。

      “哎...小心!走路怎么没声啊?”

      荷华不会武功,被她猝不及防一撞,不住地踉跄几步,燕竞云连忙扶住了她,讪然道。

      荷华见来人是燕竞云,眉头一蹙,“你行事如此火急火燎的,成何体统,这陋习什么时候能改改....”

      她拍开燕竞云的手,示意身后的女使先走,随即略显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揉了揉被撞到的肩膀,犹不忘整了整起了褶皱的衣袍。

      言辞虽犀利含愠,语调却仍旧是不疾不徐的。

      而燕竞云最怕的就是她这一副即便生起气来也极有礼貌的模样,不仅是因为她在荷华身上吃过不少哑巴亏,更是因为她性子爽利直接。

      若要她一直面对荷华这副语气温吞的儒雅模样,倒不如让她在战场上厮杀被一刀砍死来得更为痛快。

      “是是是,我错了,下次一定改,内相是要去服侍陛下吗?你去忙吧,我急着往暗牢捞人呢。”

      燕竞云摸着鼻尖咧嘴一笑,抢在荷华开口前忙不迭道。

      就只差没有将“想赶紧溜”几个字写在脸上。

      “我都听说了,你昨晚审人之时,为了速求那一纸供状,且不说鞭子打坏了几根,连内诫狱的刑具都要被你使了个遍。”

      荷华扫了她笑嘻嘻的面容一眼,道,“渊吾昨夜失职被陛下罚入暗牢受刑,你这种种行径,是因为担心他吧。”

      “我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燕竞云咦了一声,有些惊讶地出声,可只一会儿,她不知想到了什么,明亮的双眸忽然黯了黯,竟不似以往意气风发的模样,就连声音都低暗了几分。

      “就连你都看出来了,可是他却还是什么都不明白,不是常说,老男人更容易开窍的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定罪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