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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君心 皇帝纵容温 ...

  •   第二日,待苏羡徽醒来之时已是正午了。

      扶檀端着洗漱用具进来,绕过屏风,拉开窗纱,暖阳照入内殿。

      他挽起床两边的帷幔,笑着问了一声午安。

      “怎么竟是正午了?陛下呢?你怎么也不叫醒我?”

      苏羡徽嗔怪了一句,起身之时扯动腰间,一阵酸软排山倒海般地裹挟全身,疼得他不由得低低地嘶了一声。

      半月内,侍寝不过两次,现在想来,他甚至觉得皇帝比上一次愈发游刃有余,掌控欢愉的手法也愈发多样。

      虽说儿郎进宫之前都会有专门教习内廷礼仪的礼官和侍寝规矩的司寝官前来教导,但就单凭这两次下来,他发现学来的那些根本就不够用。

      即便他使出浑身解数甚至用那些世家公子所不齿的邀宠献媚的巧技去逢/迎讨欢,也难以在皇帝身/下讨得一分好处。

      “陛下一早就去上朝了,且走之前吩咐过了,让我们不许扰您,让您多睡会....这会应当在奉极殿批奏折。”

      扶檀上前扶住他,凑近苏羡徽耳边道:

      “兰御史今日在早朝上列举温丞相十余条罪状,证据确凿,圣上正式下旨发落了温家众人,温氏一族为官者一律革职斩首,十五岁以上女子发配北疆,男子发落贱籍为仆倌,十五岁以下不论女男皆赐死.....”

      昭朝国泰民安,歌舞升平,用以取乐和娱情的欢楼乐馆不计其数,皆由官府建设经营。

      官宦人家经常会将犯错的君侍仆人卖入这些地方,而一旦进入这些地方,不论先前是官籍还是仆籍,都将变成最末等的贱籍,称仆倌,学色艺以侍人,供人赏玩,籍贯永世不变。

      除了上官赦令和赎身之外,一辈子都不可脱离欢楼乐馆。

      听及此,苏羡徽的心里咯噔一下,连忙问道:“那....阿晏呢?”

      “所幸温长使不在赐死之列,陛下下令送温长使去南都行宫调养身子,无诏不可擅离。免了他面君谢恩之礼,即日启程。”

      温家倾覆,温怀晏作为罪臣之子,留之无用,此举名为调养身子,实为是变相的囚禁罢了。

      当年温家权力滔天,甚有染指皇座之势。

      皇帝纵容温兰两家争权相斗,使本是世交的两家渐生龃龉,更用一支掺了断嗣香的紫檀木簪断送了带有温家血脉的皇嗣出生的机会。

      也许对皇帝而言,世人皆如同棋子一般,只谈利用。

      一旦等到哪天自身再无价值可利用之时,就如敝履般被随意丢弃,而往后的命运也就同温怀晏、徐眉素一般无二。

      苏羡徽听后沉吟许久。

      昨夜他乍听闻温怀晏出事,情急之下不顾禁令去请太医,自然也接触过那碗汤药,加之皇帝的反应,怕是温怀晏早就知晓药里有异样。

      但为博取帝王怜惜,想要为温家求情才喝下去的。

      可君心如渊,如何能经得起这般试探戏耍。

      苏羡徽暗叹了一口气,由着扶檀服侍自己洗漱更衣。

      这时,松墨不知道从哪里蹦了出来,打破了他的沉思。

      他欢快地高扬着音调:

      “郎主,您醒得好巧,就在方才,陛下派人送了药膏和参汤来,参汤还是热乎的呢。”

      他指了指一旁侍仆手中的东西,道:

      “我打听了一下,是汝国新贡的凝膏,治伤效果极好,且只有这一小瓶呢,可珍贵了....”

      “喏,还有那个参汤,我听送来的小侍说,是最能补气益精的,还有止疼的功效呢。”

      松墨一边娴熟地为苏羡徽上药,指了指抹在手上的药膏,又朝那碗参汤抬了抬下巴,眨巴着眼睛滔滔不绝道。

      “你低声些,倒也不必打听得如此清楚吧....”

      苏羡徽闻言扶额,面颊上的薄红变得又艳又深,霞彩般的红润一直蔓延到他的眼角眉梢。

      “这些都是陛下亲赏,这可是多少人都羡慕的荣宠啊。咱们如今也算是有扬眉吐气的一天了。”

      松墨一副欢喜的模样,满眼期待地望了望参汤又看了看他。

      “总归是陛下心意,你端来罢。”

      与此同时,屏风外传来一阵平稳的脚步声,有侍仆领来一女使在屏风外俯身行礼。

      “见过元卿,昨夜之事已有结果,荷华奉陛下圣谕前来请您前往奉极殿。”

      女声温婉,如春风轻拂绿波,音调缓慢,字字温吞,听起来却并不给人怠慢不恭之感,反而觉得此人彬彬有礼,自成风度。

      来者是荷华,内廷女使侍仆之首,却不同于普通的女使,荷华是官家女子,不以仆称。

      前朝有丞相,内廷则有内宫丞相一职,荷华总管内廷一切事宜,被奉为内宫丞相,是以人人皆尊她一声荷内相。

      她少时被选入宫中,与明琢一同侍奉在君侧多年,翰林院首独女,前些日子帝王恩准翰林院首乞骸骨,荷华请旨护送母尊回乡以尽孝道,于今早返宫。

      —————————————————

      暖轿落定在奉极殿偏殿前。

      奉极殿正殿乃皇帝批阅奏章,议政决策国事的场所,昭朝严禁后宫接触和妄议朝政,是以后宫君卿无诏不得擅入此地。

      若皇帝传召君卿,君卿一般都是在奉极殿侧殿觐见。

      苏羡徽举步下轿,抬目一望,就被侧殿白阶之上,一道跪着的绛红色背影吸引了目光。

      他身后是一片素白的雪地,红衣白雪,就像一滴红墨滴入了清水,漾开来的是不可言说的绮丽美感。

      宽肩纤挺,延颈秀项,长发若缎,倾泻的墨色与发间缀着的赤色长带,两种色彩碰撞出一种近乎美艳的瑰丽;纹路精美、色泽亮丽的腰封勾勒出他纤窄的细腰。

      单单一个背影就勾人遐想。

      宫中除了柳潇,没人能把红色穿得那么丰姿韶艳,张扬夺目。

      荷华看出苏羡徽的疑惑,一边引他往一旁拾阶而上,一边温言解释道。

      “柳御郎在殿外请罪,求见陛下未果,不肯离去,已经在此跪了一上午了。”

      “请罪?”苏羡徽愈发迷惑,不知柳潇所犯何罪,有些不知荷华所云,思忖间已行至殿门前。

      “元卿稍后,容我先去通报。”荷华将苏羡徽领到一旁,随即道。

      “有劳荷内相。”苏羡徽颔首。

      柳潇见身侧有人到来,轻抬俊眸,他神情黯然,眉眼一片忧郁,眼中隐约有泪光闪闪,眼角处染着一片浅红,显然是哭了很久。

      柳潇见来人是苏羡徽,连忙低头,随即抬袖擦了一把脸,咬了咬唇,倔强地撇过头去。

      殿门在此时半开,一郎君徐步而出,身姿长挑,紫金高冠,乌发如瀑,身上的一袭衣袍绣纹繁复,料子华贵,在端整华美之余尽显清傲风仪。

      长眉飞扬,明眸灿然,欢悦满足仿佛从眼角眉梢中荡漾开来,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婉约温柔的气质来。

      倒叫人一时错愕,难以相信这位竟是那个一向盛气凌人季清思了。

      季清思见苏羡徽伫立眼前,锐眉一挑,也不行礼问安,神情自得地略过他朝跪着的柳潇而去。

      “柳潇,原来你也有失宠的一日。”

      季清思语调一贯地傲慢直接,“你就算跪到明年,陛下也不会见你,何苦在这儿讨人嫌。”

      闻言,柳潇的身子微不可察地一颤,却猛地抬头,眼中尚带水光,眉眼却早已冷下来,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

      “与你何干。”他冷冷盯向季清思,“陛下见不见我,还轮不到你在这儿指手画脚。”

      季清思听罢,罕见地没有生气,反而讥笑了一声,他居高临下地俯身,刻意凑近柳潇,抬手在他的脸颊拍了拍。

      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十足的轻蔑和羞辱。

      “这机会多难得,我偏要指手画脚。”他继续道,“你这会还那么大脾气呢,看来是还没跪累。可惜呐,脾气再大,也换不来陛下一眼。”

      柳潇一把甩开他的手,死死瞪着他,牙关咬得发紧:“季颐真,你放肆。”

      “我便是放肆了又如何?你现在也就只能跪着对我发火罢了。”

      他冷哼一声,当着柳潇的面,将手里的食盒往身旁随侍善文怀里一抛,发出一声闷响。

      “瞧见没有?”

      季清思慢条斯理地勾了勾大氅领口的盘金绸带,下颌高扬,毫不掩饰眼里的得意。

      他从柳潇身侧走过,步子不紧不慢,最后丢下一句——

      “我就不一样了,我还能送东西。”

      柳潇的手在袖口里紧攥着,指节通红,轻微颤动,俊眉紧蹙,唇抿成弧,仿佛在用力把怒气压回胸中。

      这时,殿门被推开,发出沉重的响声,有侍仆来传苏羡徽进殿。

      柳潇看着苏羡徽进殿的背影,胸口翻涌着无法抑制的情绪,心脏像被狠狠攥住,呼吸也跟着难受起来。

      皇帝从未如此对待他,从未舍得那么久不见他。

      柳潇垂下眼,委屈像潮水般漫上来。

      眼底有泪光在光影里明灭。

      他颓然低头,喉结滚动,将哽咽死死压在胸腔深处,压得肋骨都隐隐作痛。

      可泪水还是不听使唤,决堤溢出,顺着脸颊滑落。

      他任由泪水流着,却仍倔强地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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