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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   这个人,很眼熟,眼熟到我一眼就可以认出他,我的手在颤抖,嘴唇也在颤抖,风吹过时,我一阵寒战,我把冰袋拿在手上,目不转睛的看着那个人!我心里涌入千千万万个问题,却都被我抛开,我只想知道,眼前的是不是真的!于是我冲上了坡,一把抓着那个人的手,同抓住救命稻草一样,那手是热的!我看着那个人的眼睛,那人也看着我,那人脸上脏的很,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我仔仔细细的瞧着他,他的眼神不同先前明亮,甚至有些的空洞的,我想我大概哭了,我看不清我的手,我把冰袋拿给他,声音抖的厉害:“何秋生……”刚刚说完名字我便说不下去了,喉咙里顿时发出了低声的哭泣声。
      我用力的往他肩上捶了一拳,但怕他疼了又去揉了一揉,我用力地抹了鼻涕眼泪,心里带着气道:“你去那里了!都走了这么久也不写信也不打电话的!你他妈的吓死我了!我真想狠狠揍你一顿!”
      “小全。”何秋生声音哑了一样,他很平静,平静的让我感觉面前的人其实不是何秋生,他道:“我回来了。”
      “知道就好!你在这里等多久了?对了你回过家了吗?这么还穿长袖啊!”我见他穿了两件,想让他把外套脱下来,可是他不,我要动手他就要叫出来,声音很是怪异。我吓的只能帮他把袖子卷上去,他的校服微潮。我这才发现,他里头的衣服在去城里前穿过,大概是郑阿姨给他的衣服。我闻见何秋生身上有很浓的汗臭味,我就明白,他根本没有回去,说不定就是离家出走往这里来了,况且他现在这个样子就很不对劲了,我低头看他的鞋子,已经鞋底已经磨的差不多了。
      “没有多久。”何秋生站在那里,他道:“从前就在这里等你的,和以前一样,等你的时间。”
      他说话也奇怪,明明现在这样早,平时我从来不这么早起来的,何秋生会不会就站了一晚上吧!我问他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他说没有,我拉着他往家里走,我问他饿不饿,这些天都吃什么。何秋生只是看着脚下,不说话。
      “我带你去吃饭。”我道,刚刚走到家门口时,他却不愿意进去了,好像认为里面又可怕的东西,他这个样子就像那天知道父亲在家一样,不过反应大多了,我先进去看看,父亲还没有起来,我说没事的。他却转身要走。
      我怕他又要离开了,赶紧跟着他,他却不愿意见人一样,把校服蒙着头走,我一把抓着他,心里又是心疼又是不明白,我道:“何秋生!你现在是怎么了?”
      何秋生却发抖,他躲在一堆柴火后面,他道:“不要让人看见,不想回去……”
      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我问他要不要去找书记,他躲的更厉害了,甚至不让我碰他,我身上出了许多汗,站在那里也干着急,何秋生一定生病才胡思乱想的,他要休息一下肯定就好了!我终于想到什么,我蹲下来对道:“我们去小学,现在小学已经放学了,你知道的,那里没有人,我们去那里好吗?”
      何秋生终于同意了,我看着他裹着校服有人多的地方就猫着腰走在角落,我怎么也拉不住他,但到了没有人的地方他又正常了,与我并肩走着,说着前言不搭后语的话。
      我带着满肚子的狐疑与没办法施展的关切(何秋生根本不听我说话),与他进了小学的后门那里。
      这里地方我也好久没有进来过了,小学还是从前的样子。我与何秋生去了二楼,然后按着记忆里找到楼梯下的一个平时班里打水的捅,然后去接自来水,我让何秋生去男厕所洗脸洗澡,我去家里拿衣服给他穿。
      何秋生居然答应了,他看着我,一字一顿地说:“小全,我好想你,你不要和阿姨说我的事情,好吗?”
      我迟疑的点头,因为我刚刚才想要不要和母亲说,我道:“我马上回来,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何秋生平静下来时还是正常的,不同先前走在路上那样的奇怪,他答非所问道:“我很热,想看书。”
      我张了张嘴,眼睛发酸,我掐了自己的掌心,道:“我马上回来,你要等我,不要乱跑。”
      看见他点头了,我才飞奔回家去。
      快跑回家时,我意识到的问题多了,比如我应该找什么借口出来、何秋生也不可能一直待在小学里躲着,我停下了脚步,想,明天再看看,要是明天我要把事情问清楚,明天要是何秋生还这个样子我在考虑其他的事情……
      “你起这么早啊?”母亲正在夹豆腐乳出来,父亲在洗脸。“热的睡不着,就出去走走,早餐出去凉快的很。”母亲下了面条,我去衣柜拿衣服出来,顺便还拿了几块手帕塞进书包里。
      “出去走?我看你是跑的吧,脸上这么多汗。”母亲让我去打水洗脸,边把面条盛出来。我讪讪地笑着。
      我没心思吃面,面也烫的很,我想着要不去的路上给何秋生买两个包子,我再带一杯水去,对了还有一本杂志,没事可以看,热了就当扇子。
      “妈,我刚刚在路上遇上同学,他们叫我去学校打篮球去。”我又撒谎了。
      “你同学也起的早啊,是哪一个同学?”母亲随口问道。
      “就是班上的姓陆的,老妈你知道他吗?”我道,希望母亲不要怀疑。
      “确实不认识。”母亲想了想,道:“也行,这几天可以放松放松,不过也没有听说你打篮球啊?”
      “我就是想学学,他们都会。”我道。
      父亲也端着碗走了过来,他像是感兴趣道:“打篮球我会啊,回来要是还不会打就找我。”
      我点头,父亲沉思一会,突然道:“你不是说今天要去城里吗?”
      “啊!我都忘了!”我惊讶,今天都看见何秋生就把这个事情给忘了!我想着怎么办才好,最后道:“这怎么办?我才刚刚与人讲好……”
      父亲盯了我一眼,母亲说我怎么会把这个事情忘了?父亲道:“那后天吧,后天去,后天我有时间。”
      我心里愧疚,父亲好不容易空出时间,我这么就没有想到这个?父亲吃完面后在家里歇了一会才骑着自行车出去的。我吃完就拿着书包要冲出去,母亲问我带了水没有,我说带了。
      算起来我来来回回加上在家里的时间,差不多要半个小时。
      因为吃完饭不能跑,我只能快步的走,手上的包子让我揣在兜里,快到小学时,我便撒丫子跑着冲向了二楼的男厕所。
      男厕所在放假前都洗干净,里面没有那样的臭味,我道:“何秋生我来了!”何秋生这时候已经干净了,他脑袋湿漉漉的,看见我的时候,叫我一声小全。我看他依然穿着之前的衣服,想着这澡白洗了,于是我让他把衣服脱下来,又去接了半桶水给他从头到脚再冲一遍,我把手帕给他擦身子,何秋生是洗干净了,脸上没有那样脏了,我把衣服给他,然后将他脱下来的衣服丢桶里,何秋生就拦住我,他道:“你干什么?”
      “啊,脏衣服要洗啊。”我奇怪道。
      何秋生却拿着里头的短袖道:“这个是我的。”
      我皱眉头,把心里的猜测压下去,我把他从厕所拉了到走廊,早上还有风,我把包子给他,道:“早饭,给你。”
      何秋生拿着就狼吞虎咽的吃了,吃急了被噎住,我赶紧把水给他。
      “我本来打算今天去城里找你的同学问问你的事情。”我说:“我总觉得你离家出走是有原因的。”
      何秋生没有说话。
      “你为什么一个人回来了?”我又问道,我想着,这样他肯定会回答。
      “我不想在那里,我只能回来了。”何秋生说,我把教室里的凳子搬了出来给他坐。
      “为什么不和我说呢?你是不是一个人走回来的?”要是走回来我也不会信,因为从城里走回来,不过三两天,怎么会走这样久?
      何秋生又不说话了,我拉着他的手,道:“我感觉你和从前不一样了。”
      何秋生这会有反应了,他笑了,眼睛有了一点光,他神秘的对我说:“我是来找你和我一起走的。”
      这话说的我心里凉的半截,何秋生不会和我说这些,我半生气道:“你开什么玩笑?何秋生,你要是不想回去也要和他们说一声,为什么一声不吭就走呢?何秋生,要是你不想回去,我就找爸爸妈妈,让他们同意你在我家住。”“你说了你要等到你找到工作,能自力更生就去找你爸爸妈妈,可是你现在都没有做到,说好要等你父母找你,你就离家出走,还说走的时候会和我说,你都没有做到!”我对他的沉默与神经质激怒了,我知道他现在人不太清醒或者是性情大变,我想让他清醒一些。
      “爸妈是不会来的。”何秋生低声的说:“他们不会来的。”
      “怎么可能?何秋生你不要有这样的想法。”我蹲下来看着他的脸,而何秋生却依然是麻木的脸,不过脸上多了一些眼泪。
      “小全!我实在受不了了,我想要爸爸妈妈,我想了快十年了,可是现在我知道,他们是永远都回不来了!他们都不回来了,我为什么还要待在这里?为什么?”何秋生说的像知道他父母的下落一样的肯定,我一时间失去了语言。
      “何秋生,你,你看你都还在长身体,你不要有这样的想法,你看你还有朋友还有同学……”我用贫瘠的言语安慰他,想让他放松:“领养你的叔叔阿姨一直在找你,他们很关心你的。”
      何秋生却一把捧起了我的脸,他低下头道:“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离家出走吗?不是想知道我的父母与你的父亲为什么会离开家吗?你要是想知道,就陪我走一段路,好吗?”
      我现在只想掐他,把他打清醒,我道:“你想去哪里?”
      “不知道。”何秋生道:“离开这里就可以。”
      “何秋生你他妈真是自私!”我骂他,却也心疼他,何秋生因为什么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不敢见人,还经常胡说八道,与从前思路清晰有礼貌的甚至还有些腼腆的何秋生完全不一样。
      我听着外头知了的叫声,吵的很,我想,我也不能把何秋生一直养在这里,送衣服送饭的,他也不可能心甘情愿的留在这里,我想这一切是因为什么呢?我道:“你两月没有给我写一封信,也没有打一个电话,我无时无刻的担心你会不会遇上什么危险或者会不会饿,何秋生我看了好多遍你写过来的信,我发现四月的信有三封写的都很潦草,信上写了‘我想离开’,我是前几天才发现的,是不是因为我没有及时劝你不要走,你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何秋生听着,又像没有听着,他呆滞地看着教室,又是鸡同鸭讲的,他说了一堆话,说他去飞船上回家了之类的话,听的我莫名其妙,他不在理我,只是在教室里来来回回的走着,我只能看着他走,他大概在逃避问题,我试过抓着他问他怎么回事,他却问我是谁,我想他一定是不喜欢我问的那些问题,就问他简单数学题,他也置之不理。
      在一瞬间,我心里的那个怀疑已经冲破我的理智,我不愿面对的猜测,何秋生的出现到现在,都明确的显示着一个情况——何秋生大概是神志不清,疯了。
      我只能等,等他正常一些再问他,第一次我对他无话可说,我想他这个样子是绝对不可以在出去的,我道:“何秋生,我想你一个人在外面是很危险的,也不能一直待在外面,我们总要有住的地方,要不我们去找书记?”
      何秋生已经坐在教室里,坐在第三组的第四位端端正正的坐着,面对着空荡荡的讲台与黑板,好像在认真听课一样。
      我记得他在一中也坐在那个位置上。
      我走到他旁边,突然想起那一张纸条道:“何秋生,你在学校,有没有让人欺负过?”
      “嘘,上课不要说话。”何秋生不听。
      我坐在教室里,拿着杂志扇风,等了十多分钟,我对他道:“何秋生,下课了。”
      何秋生终于看向我,我帮他扇风,然后指着抽屉,有些带着恶意的心理道:“何秋生,在这个班上,你有没有让人欺负过?我找到那张纸条——”
      我后悔了,我不应该那样说话,不应该以为何秋生对我那样的反应而让气愤冲昏头脑。一个疯掉的人内心就是脆弱的,因为内心的脆弱才逃避而封闭自己,我做错的最离谱的事情,就是这样问他这个问题。
      何秋生的反应是让我想不到的,他的眼睛里瞬间空洞,然后他开始发抖,我开始坚信问题就出现在班级,我试图安慰他,告诉他我们不在那个班上,让他不要害怕,可是何秋生却从凳子上摔了下来,他一直说不是这样!然后跑向了门口然后蹲在门口抱头痛哭。
      他就蹲在门口,好像出不去一样,我知道自己错了,赶紧道歉,何秋生却恶狠狠的看着我,然后给了我一拳,那拳很用力,我直接坐在地上。
      “对不起!抱歉!我不应该这样说,我不应该这样说,我……”我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我呆坐在地上,一直骂自己。听着外头若有若无的广播歌声与何秋生的抽泣声,我突然想着,何秋生是不是觉得他还在教室里?不管怎么样我要把他拉出教室。看看他会不会好一些。
      我颤抖地道:“何秋生,我是林小全。”
      何秋生没有反应。
      我深吸一口气,何秋生在学校一定是听话的,我小声试探道:“何秋生,老师叫你去办公室。”
      何秋生终于动了一下,我见状继续道:“快出来!”
      何秋生满脸泪痕,不敢靠近他,何秋生慢慢的起来了,一边抽泣一边出门,时间好像变的缓慢,我盯着何秋生的背影,一直看他一步步地走出教室。
      直到他走出教室,我才出去,我道:“何秋生?”
      何秋生转头看向我,虽然眼里还有恐惧与悲伤,脸上的泪痕没有干,但完全不同刚刚的样子,我道:“我是谁?”
      “林小全。”何秋生平静道。
      我眼泪瞬间掉了出来,我一把拉着他的手,他没有反抗,我抱住了他,对他说对不起!
      何秋生道:“小全,我不生你的气。”
      我想,现在的何秋生知道他刚刚因为什么而哭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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