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前抑郁症》人间芳菲

7、第 7 章

　　白费一场功夫。

　　“小沈，巧克力吃吗？”前台接待姑娘递过一块巧克力。

　　“谢谢。”沈逸星接过来，咬了一口，很苦。

　　昨天出勤的几个人围在一起吐槽上午的女人，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赵菊贞坚决不肯签字，一口咬定是凌尧害死了自家姐姐，可是要证据没证据，全靠一张嘴。

　　看到她，沈逸星想起了初中时班级里那些幼稚的小屁孩，明明什么都不懂，还非要人听他的。

　　与工作第一个月，被局里安排去社区普法，结果遇上大爷大妈打群架，结果最后变成了群架中的受害者，有异曲同工之妙。

　　有时候，她宁愿面对穷凶极恶的歹徒，或者强/奸犯，都不愿意对上没什么文化和自尊的老百姓。

　　因为前者无论你怎么对他，都不会觉得愧疚，但是后者，说话声音稍微大一点，就能说你暴力执法。

　　“这样的女人最麻烦了！”同事李晋一边敲电脑，一边嘴巴不停，他喝了口茶继续说，“你没看到，今天上午，方队脸都绿了，屁都不敢放一个，除了咱支队长和局长，也就这姑娘能让方队怂。”

　　李晋是第一大队的队员，比沈逸星早来一年，据说他当年也是方队长亲手带出来的，然而见习期一过，就被队长无情抛弃。

　　不过他本人很开心，方澄对队员太过吹毛求疵，搞得他见习期间战战兢兢，深怕出了差错，不能成功入职。

　　见习期一过，他才知道所谓的见习期就是走个过场。

　　体制内和企业不同，企业的实习期做不好真的会被老板辞退，实习员工在某些黑心老板眼里就是廉价劳动力，工资低任务多，实习期一过，就会被辞退。

　　而体制内的见习期，只要不犯大错，就能成功入职。

　　方澄对于见习警察的要求，纯属吃饱了没事干，折磨人玩儿。

　　见习期一过，李晋马上放飞自我，方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不说什么了。

　　这也是体制内工作人的通病，企业里的员工不努力，就会被开除没饭吃，但是体制内的工作，大部分人就图一个安稳，一进去就等着退休了，根本没有发奋的动力。

　　一个月几千块的工资，谈个对象紧紧巴巴，凭什么让人玩命？

　　公安局里一层一层筛选下来，除了辅警和外包工之外，待遇最差的就是沈逸星这些人了，熬资历前路漫漫啊。

　　所以李晋看到队长工资比他高，完了要求他高标准严要求难免心里不平衡。

　　“这个女人刚刚死了姐姐，心态肯定不好，据说她和姐姐关系很好，没办法的事情，方队已经让人做心理辅导去了。”沈逸星翻着笔记，“真没办法，局里又不是居委会。”

　　“不说尸体上根本没有家暴痕迹，就算有，除非重伤至死，不然也就居委会干的事，找到我们有什么用，顶多批评教育，写个检查，又不能逮捕男的——”

　　“外卖！”中午点了餐，有小同志自告奋勇跑去拿外卖。

　　沈逸星口味固定，吃饭只吃某一家，偶尔去别的餐厅，也点固定的菜，发饭的同事一眼就认出了沈逸星的东西。

　　“给，你的。”他一面递过去，一面又在里面翻找，“哎，你今天没点果茶？”

　　“嗯，这几天不喝冷的。”沈逸星把午餐里附赠的冰可乐送给了另一个姑娘。

　　那个姑娘心照不宣地倒了杯热水给她。

　　“不请假吗？”姑娘低声问，“肚子会不舒服的吧。”

　　“还好，不用。”沈逸星摇摇头。

　　她身体素质还不错，生理期除了嗜睡，没有别的毛病，她也不想因为这种原因请假，女警察本来就不容易，因为生理期请假，到时候方队长第一个要跳出来骂人了。

　　众人自动跳过了话题，开始交换自己的午餐。

　　沈逸星也低头开始吃饭，她倒是没什么生理期羞耻感，只不过她看到身体里流出那么多的血，比较害怕而已。

　　“小沈，你是公大毕业的，听说分数线女生高点，你高考多少分啊？”男女，分数，成绩永远的话题，

　　“六百出点头吧，不太记得了。”语气淡淡。

　　沈逸星不太想提这个话题，她从小成绩好，但是现在也就混得一般般，倒显得她是个书呆子，只会读书不会干活。

　　“你六百多分上什么学校不好，上公安？”对面的同事惊讶了，“你家里人也舍得姑娘跑这么远？”

　　公安大学一直都是男女分开招生，女生的分数线比男生高出不少，女生达到了公大分数线，那么就有其他更好的学校选择，这也是公大女生少的一个原因。

　　“家里人觉得警察这个职业很高尚，老爸希望家里有个警察，所以我就考了。”

　　沈父确实希望家里能出个警察，在他们那个年代，觉得警察是电是光是唯一的神话……

　　不过，这是对沈逸星哥哥的要求，沈父在沈宇宸高考填志愿的时候，天天说什么当警察好。

　　然而沈宇宸是个有主意的，毅然决然去学医，完成了本硕博连读，现在在家乡的省立医院工作。

　　沈父的念叨并非完全没用，在他念叨哥哥的时候，让沈逸星动了心，于是沈逸星高考完了后，填了公大。

　　这让沈母破防了。

　　沈家这对兄妹很让人省心，父母对他们的未来规划，就是哥哥当警察，妹妹去当老师，符合当下性别与职业的匹配度。

　　然而哥哥当医生也就算了，结果妹妹去上公大，让老妈气得要死。

　　“你以后还要不要找对象了啊！”

　　公大离家远，沈母又气又难过。

　　沈逸星作为家里最小的孩子，在家庭最困难的时候，都没苦过她，有什么好吃的都先给最小的孩子吃，累哥哥都不苦妹妹。

　　如今妹妹一个人在外上班，怎么想怎么不放心。

　　沈父在送女儿上大学时，心里还自我安慰：“女孩子以后出来，公安局里户政内勤都挺不错的。”

　　结果万万没想到，从来都很省心的沈逸星，一旦不省心起来，就来了个大的。

　　“你呀……”林清清夹了一筷子肉，“你这么讲，真的让我好失望。”

　　晚上终于把欠的火锅补上了。

　　热气腾腾，红油翻滚，肚子很胀。

　　沈逸星很想来一口冰镇酸梅汁，然而想想小红，还是忍住了。

　　“有什么好失望的？”

　　“警察哎，我听说你在公安局工作，就觉得你太厉害了，你没看到我手底下的几个顾客，一个个对我们吆五喝六，但是看到穿制服的，一下子就怂了。”

　　“结果现在听你一说，觉得好像大部分人都能当警察一样。”

　　“警察也是人啊，说白了就是一个工作，高考填了志愿，专业对口了，然后通过招聘考试就进来了。”

　　以前的沈逸星也觉得警察高大上，直到自己进了公安局，才发现伟大的是职业，不是做那个职业的人。

　　穿上警服是警察，脱下那层衣服，也就是个普通人。

　　“你为什么想到去干刑侦啊？”

　　林清清一直觉得闺蜜这样性格的姑娘，应该去当老师当医生什么的，就算进了公安局也应该是去做户政或者交通之类的。

　　“我当时选专业的时候，把户政，人口，交通之类的，允许女生填报的都选了。”

　　“然后呢？”

　　“我都考上了。”

　　这个究极凡尔赛，林清清很想骂人。

　　很多人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而有些人却聪明的能走出很多条路。

　　“你为什么选了刑侦？”

　　“因为其他的部门，除了我还有其他女生都考上了，只有刑侦，几百个女生里，只有我一个人考上，所以我觉得在刑侦这块，我是不可被替代的。”

　　不得不说，方澄看人看得特别准。

　　第一天去公安局报道时，方澄只看了一眼就对她说：

　　“刑侦队，不是你用来找优越感的地方。”

　　通过证明自己与其他女性不同，寻找那一点点的优越。

　　沈逸星不否认自己有这种心理。

　　而且她都考进来了，能上榜，就证明了她比与她竞争的人优秀，无论方澄说什么，再怎么讽刺都无法改变的事情，

　　她想做独一无二的那个，无论是在学校还是工作中。

　　然而工作后，大部分人都在摆烂，自己的优秀无人在乎，沈逸星有些苦闷。

　　很多人羡慕方澄的工资待遇，但是很少有人能看到他熬夜加班的努力。

　　沈逸星慕强，比她强的人她都佩服。

　　比如林清清，比如方澄。

　　这也是至今为止，沈逸星还能忍受方澄的各种言语嘲讽，各种奇葩要求，各种吹毛求疵的原因。

　　她想要变得更好，她要努力工作，她根本没有计划去浪费时间在无意义的事情上。

　　可是事情偏偏找来了。

　　“沈警官？”女人略带惊喜的声音传来，等到沈逸星下意识回头，就跟了一句，“真的是你啊！”

　　是赵菊贞，她穿着大围裙，是这家火锅店的服务生。

　　她的声音特别大，沈逸星隐约觉得周围人都把目光投向她，脸上顿时火辣辣的疼。

　　沈逸星有些职业羞耻感，除了几个认识的朋友之外，她从不提及职业。

　　“赵……”这个场合，沈逸星不知道怎么称呼她，有些尴尬的把眼神投向林清清。

　　“喊我小赵就好了！”赵菊贞像是看到救星，几步蹭蹭蹭走过来，“我姐姐的事情，你们查得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