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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朝九晚五,双休日都是骗人的,还是得随叫随到。

      谁当警察,一开始都是抱着那点子情怀来的,可是也没几个人能一直把情怀坚持下去。

      沈逸星的手机闹钟定在六点,响了第一声就赶紧按掉,转头看到林清清还没醒,便蹑手蹑脚起身。

      一边心里默念“加班费,加班费”,一边心不甘情不愿的洗漱。

      登上早班公交车,直奔市公安局。

      职场新人必备技能:早到迟退,早到打扫卫生,给后来的同事准备开水,迟退整理卷宗,为以后前辈的拿取方便……

      这些都是沈逸星的老爸教的,沈父是个很传统的中国男人,有点大男子主义,甚至迂腐,他受到的教育都是“一颗红心向太阳”的,又红又专的思想。

      沈逸星耳濡目染,虽然如今这个社会已经不再是他们那个年代了。

      高楼林立,灯红酒绿,物欲横流,侵蚀了太多人的思想,唯利是图的人已经把勤奋当成愚蠢。

      然而沈逸星依旧按照父亲的要求做事,即使她在心里并不赞同。

      除了沈逸星到的最早之外,来的最早的是方澄。

      “队长,早啊!”沈逸星赶忙露出笑容。

      然而高冷的队长并不在乎,他僵硬着脸,以肉眼看不见的弧度点头,然后一言不发走进他的办公室里。

      堪堪坐下来后,方澄便打开笔记本电脑看图,沈逸星撇了一眼,是昨天的女尸。

      “你对这个案子有什么想法?”方澄忽然问。

      沈逸星有些摸不着头脑:“您是指哪方面?”

      “你随便说。”他把双手叠在脑后,往靠椅上一靠,睨着自己的小队员,“但是我想听点不一样的,你不要把小李的话再讲一遍。”

      意思就是要人物侧写和案发原因。

      沈逸星想起昨晚林清清的推测:“这个女人家庭不幸福,可能她的家庭导致了她产前抑郁症的病发。”

      “继续。”

      沈逸星清了清嗓子:“我昨天问了几个邻居,他们对赵春梅的映像非常不好,而赵春梅本人也融不进他们的群体。”

      “我怀疑赵春梅本人是偏执型人格,认定的一件事情非要做到,这点许多群众都可以证明,一个偏执型的女人,得不到想要的东西势必会成为执念,而这种执念与情感又得不到诉求,会造成精神压力。”

      “而且从调查结果来看,赵春梅的丈夫并没有做到一个丈夫的本分,他很少回家,对妻子不闻不问,以至于邻里之间都不清楚他的动向。”

      “我的朋友认出了赵春梅坠楼时穿的衣服,价格昂贵,却是名副其实的智商税,可见赵春梅的原生家庭一般,而婚后也并没有任何成长,是一个很典型的家庭主妇。”

      这实在没什么可说的,不是凶杀案,也不是什么猎奇死法,唯一值得讨论的就是死者是个孕妇。

      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失足坠楼而亡,看不到任何可以讨论的点。

      这个世界每天都有人离奇死去,这个城市三天两头听丧车嚎叫,一个生命的消亡,太过寻常了。

      要说此前,沈逸星处理的最大的案子,还是那个杀人碎尸案,虽然没有维护好现场,被记了大过,但是处理那种穷凶极恶的歹徒,才有成就感,不是吗?

      往日里,方澄对沈逸星鲜有耐心,总是不耐烦听沈逸星报告,现在私下无人,他倒是有耐心听小姑娘凑字数似的发言了。

      男人的手指敲着桌子,他是个很英俊的人,五官轮廓分明,浓眉大眼,炯炯有神,十分中国式的审美。

      他此刻把制服袖子卷起来,露出一截精壮的胳膊,上面爬着蜈蚣似的疤痕。

      沈逸星想起来,她的这位上司,曾经立过二等功,所以在三十岁之前做到了这个位子。

      自己什么时候也能变成他呢,沈逸星有点羡慕。

      方澄只是听着,对于沈逸星的报告没有评价。

      “上次那个姓张的,已经判了,是死刑。”他忽然说。

      姓张的指的是几周前的杀人碎尸案的凶手,那是个禽兽,沈逸星参与了逮捕他的过程,然后被那个人渣的发言气得发疯,众目睽睽之下动了手。

      于是被记了过。

      明明是个杀人犯,沈逸星觉得吃颗花生米都是便宜他了,打他一顿没什么大不了,她错就错在没有找好地方,套他麻袋。

      “你当时很生气?”方澄问。

      沈逸星点头,不明所以,看到那种人渣,随便就毁了一个幸福的家庭,谁不生气?

      “能生气是好事情,下次注意控制情绪,在法律没有判决之前,不要轻易动手。”

      队长这是在安慰她?

      沈逸星觉得不可置信。

      其实要生气,也应该是方澄生气,那天他第一个冲在前面,犯罪分子手里有武器,按理说,方澄是可以开枪的,但是他没有,同时也给其他队员下了死命令:活捉!

      听其他人说,这是方澄查案子,逮捕罪犯的习惯,能抓活的尽量抓活的,不管是多大的罪名,他都要把人送上法庭,才算送了一口气。

      “你以后如果有枪的话,也少用,我们只是法律的维护者,不能代替法律进行裁决。”

      牛头不对马嘴的话,忽然被他说了出来,从女人坠楼忽然讲到之前的杀人碎尸。

      沈逸星忽然觉得,这可能就是方队长想跟自己讲的,生命可贵,不管什么人,不管是这个普通的女人,还是可恶的杀人犯,他们的命都需要得到重视。

      在大学实习期间,也不是没办过命案,身为实习警察,前辈们很多事情都会交给她,她几乎天天都在各种地方跑,似乎每天都有人死去,看得多了,竟不觉得人命珍贵。

      门口电话响起来,接通后简单交代几句,回头已是另一副模样,他又变成了那个不太有耐心的方队长:“跟我出去做笔录,赵春梅家属来了。”

      来的只有四个人,三个女人的娘家人,一个是赵春梅丈夫的秘书。

      “姓名。”方澄的袖子没有放下来,在白炽灯的照耀下,蜈蚣似的疤痕像块玉石在反光。

      纵然是个长得不错的男人,还穿着警服,但是他沙场上的气质太过肃杀,如果不是一身制服,只会让人觉得他是个悍匪。

      对面坐着的女生明显被吓着了,脸色苍白,声如蚊呐:“赵菊贞。”

      “年龄。”方澄丝毫没有觉察到对方的不安。

      “二十一岁。”

      方澄抬眼看了她,现在女人都很会保养,什么补水美白都用上,不太能看出年龄,但是这个赵菊贞不在这类女人里。

      一个二十一岁的姑娘,看着比二十三岁的沈逸星苍老许多,她皮肤黝黑粗糙,皲裂的手指不停的相互摩挲着,枯树枝似的纠结在一起,粗大得不像个女人的手。

      除了一双明亮的眼睛,根本不能判断她是个年轻姑娘。

      “赵春梅是你什么人?”

      “大姐。”

      一问一答式的对话,很像审问,沈逸星很想提醒领导,你对面坐着的是死者家属,不是犯罪嫌疑人,不需要板着脸吓人。

      不过这里有队长,沈逸星还是觉得靠谱的。

      她把目光投向剩下的三个人,一对老夫妻,那应该是赵春梅的父母了,还有一个男人据说是秘书。

      妻子死了,丈夫就派了个秘书来,可见夫妻关系有多紧张。

      “这两位是赵春梅的家属吗?”出于个人原因,沈逸星选择把男人先晾一边。

      老妇人点点头,她一直捂着嘴巴饮泣吞声,褐色皮肤像树皮似的打着褶子,明明是个骨瘦如柴的女人,肚子上的赘肉一圈一圈,松松垮垮得垂下来。

      上了年纪的女人再怎么保养,都会显出老态,何况这样一个为家庭献出所有的妇女,资料上写着赵家一共有四个儿女,死者赵春梅是大姐,后面两个妹妹一个弟弟。

      最大的姑娘二十五岁,最小的弟弟似乎才刚上大二,十九岁,几年时间生出这么多孩子非常伤身体,身材走样只是最直观的表现。

      “哎,春梅福薄啊。”赵春梅的父亲坐在椅子上直摇头,他身上有浓重的烟味,沉重的叹息。

      没有正面回答问题,但是也差不多了。

      “您的其他两个孩子呢,他们没来?”只是随口一问,见家属只需要见几个重要的,比如父母,其他人可来可不来。

      只不过以往,一人出事,兄弟姐妹几个全都会来。

      “额……”老男人犹豫了一下,“她二妹不舒服,弟弟还在念书呢。”

      很典型的重男轻女的家庭。

      “我能问一问,赵春梅和她丈夫结婚几年了吗?”

      老男人眯着眼睛想了想:“三年了,她刚到领证年纪就结婚了。”

      “是怎么认识的?”

      “家里亲戚介绍的,春梅初中毕业就打工去了,她婶婶给她介绍的对象,见了一面就说可以。”

      说着说着,坐在旁边,哭的像个背景板似的妇人,悲伤似乎更上一层。

      沈逸星有些不可置信:“见了一面就说可以了?”

      凌尧虽然并没有见到,但是从周围人的言语里,可以看出,对方是个普世观里的成功男人,而赵春梅却是个路边随处可见的普通女人。

      也有女性,在男人未发达时陪着他,然后修成正果,但是赵春梅显然不是这种情况。

      如此高攀的情况,大部分家里人都会迫不及待定下来,局中人很少有人能考虑到这好事背后的代价。

      “那你们当时对这门婚事满意吗?”

      果然,赵父点头:“哪能不满意呢,在我们那边,就属我们丫头嫁的最好,凌尧是个好孩子,还送了一套房子给我们。”

      男人感慨万分。

      “这……”沈逸星登时无语,“你们知不知道为什么他看上了您的女儿?”

      “这有什么为不为什么,女人不都一样吗,能生孩子会做家务不就行了。”

      这……男人与女人果然只有“沟”没有“通”,沈逸星把目光投向老妇人。

      “是凌尧他妈定下来的,说春梅勤快老实,是个适合过日子的。”

      “勤快老实”多么笼统的说法啊。

      最后一个问题:“两位对我们最终的判定有疑问吗?”

      这不是凶杀案,从各方面看都是一起意外事件,做笔录是走流程而已,何况警方已经把情况说得很清楚了,这对夫妻除了伤心之外,没有可以质疑的点。

      果然,他们点头:“没有了。”

      “好,请在这里签个字。”

      沈逸星把纸笔递过去,转头看向了那位秘书。

      “你……”

      沈逸星还没把话说完,那位秘书就打开背包,拿出透明的文件袋:

      “这是我的身份证和委托代理证明。”有备而来,并且非常熟悉法律流程,“老板非常忙,而且人死不能复生,有些事情交给我就行了。”

      这还真是个没有人情味儿的男人啊,沈逸星有些不舒服,夫妻过程这样还不离婚,也不知道图什么。

      “没有异议的话签字吧。”沈逸星恹恹地说。

      这位秘书笑了笑,表现得十分得体,在一个他人悲痛欲绝的场合,得体反而显得突兀。

      像个优秀的戏子,完全知道在什么场合下演出什么样的戏。

      看着笔尖落下,沈逸星松了口气,这件事情应该算是过去了。

      谁知,从方澄那边出了问题。

      “我觉得大姐是被她男人害死的!”是赵菊贞坚决不愿意签字。

      沈逸星安顿好家属后,快步走向里屋。

      只见赵菊贞神情倔强,望着方澄一动不动,仿佛在对峙一般。

      与沈逸星交换了个眼神,方澄问:“那你的意思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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